飞机进入平流层后,机舱内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空姐开始微笑着分发餐饮和毛毯。
宋哲正眉飞色舞地跟柳如烟吹嘘着他最近谈成的一笔生意,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我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说:看,这才是成功男人该有的样子。
柳如烟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快,也忘记了这架飞机上还坐着一个危险的囚犯。
她甚至主动端起一杯红酒,递给那两名警察。
“警察叔叔,辛苦了,喝点东西放松一下吧。”
年轻一些的那个警察连连摆手,有些拘谨。
年长的王警官则显得老练许多,他接过了酒杯,但并没有喝,只是放在了一旁。
“谢谢宋少,谢谢柳**。”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代号为“屠夫”的重犯李虎。
李虎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呼吸平稳,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会以为他只是一个睡着了的普通中年人。
但我知道,这是一种名为“龟息”的技巧。
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大限度地恢复体能,同时将自身的戒备提升到顶点。
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我不敢再直视他。
这种级别的对手,任何过多的关注,都会被视为挑衅。
我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乘客那样,偶尔扫过他所在的方向。
我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分析着每一个细节。
手铐。
是特制的电子镣铐,上面有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看起来很高级。
但这不合常理。
押送这种级别的重犯,物理锁具永远是第一选择,因为电子设备存在被破解和失灵的风险。
除非……这镣铐本身就是个陷阱,或者是个幌子。
警察。
王警官看起来经验丰富,但他的紧张是真实的。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腿上,但指尖一直在无意识地敲击,这是内心极度不安的表现。
年轻的那个,更是个雏儿。他的眼神飘忽,不停地看手表,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不像押送者。
更像……看守者。
在看守一头随时可能挣脱牢笼的野兽。
宋哲这个蠢货,把他们安排到头等舱,看似是提供了便利,实际上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头等舱空间大,障碍物少,一旦李虎发难,这里会瞬间变成一个开阔的狩猎场。
而且,离驾驶舱太近了。
近到只需要一次呼吸的时间,就能冲过去。
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热的,是冷的。
冷汗。
“陈风,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吗?”
柳如烟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脸色这么白?”
我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能有点晕机。”
“晕机?”宋哲夸张地叫了起来,“你以前不是从不晕机的吗?怎么今天这么虚?”
他端着一杯香槟,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酒气熏天。
“我看你就是胆子小,被一个犯人吓破了胆。”
“如烟,你看看你找的这个男朋友,一点男人样都没有。”
柳如烟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宋哲,你少说两句。”
她虽然在呵斥宋哲,但眼神里的失望却深深刺痛了我。
我没有反驳。
现在任何争吵都毫无意义,只会分散我的精力,并且引起李虎的注意。
我必须保持冷静。
我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一击制敌,或者至少能制造混乱的时机。
“先生,需要喝点什么吗?”
一名空姐推着餐车,停在了我的座位旁边。
她的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但眼神却有些不自然。
是她。
刚才在登机口,引导李虎他们进来的那个空姐。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记得很清楚,刚才在过道上,她的胸牌上写着“实习生”。
一个实习生,怎么会被安排来服务头等舱?
而且,她的站姿……
双脚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这是一个标准的格斗预备姿势。
她的手推着餐车,但指尖却微微弯曲,随时可以发力。
她不是空姐!
她是李虎的同伙!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我的大脑。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完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押送。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劫机!
那个假空姐,微笑着弯下腰,似乎在问我需要什么饮料。
但她的手,却悄悄从餐车的下层,摸向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被毛巾包裹着的,长条形的物体。
在她的手触碰到那个物体的一瞬间,我动了。
我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向餐车!
“哐当!”
沉重的餐车被我一脚踹翻。
无数的杯盘、酒瓶、食物,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红酒和果汁泼洒得到处都是。
整个头等舱,瞬间陷入了一片狼藉和混乱。
“啊!”
柳如烟发出一声尖叫。
宋哲被泼了一身的红酒,狼狈不堪,指着我破口大骂。
“陈风**疯了!”
那名假空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杀意。
她手里那个被毛巾包裹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
毛巾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把黑色的,带着消音器的手枪。
所有人都惊呆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有我,还有1A座位的李虎,依旧保持着冷静。
李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那把枪,也没有看那个惊慌失措的同伙。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再一次,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是玩味。
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冲我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