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徐柏舟说:“你值得更好的。”然后娶了门当户对的富家女。五年后,
我面试他公司的职位。他把我堵在总裁办公室:“帮我照顾女儿,工资翻三倍。
”我知道他只是需要个免费保姆。直到那晚他醉醺醺吻我,嘶哑着问:“当年为什么不留我?
”我看着他手腕上褪色的情侣手链笑出声:“徐总,廉价的东西保质期都很短。
”——就像我们,过期不候。1地铁在黑暗中呼啸,
车厢里塞满了早高峰特有的、混合了廉价香水与隔夜倦怠的空气。**在冰凉的金属立柱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下颌一小片皮肤。邮箱界面,那封来自“舟行集团”的面试邀请函,
措辞标准得毫无温度。徐柏舟的公司。指尖悬在屏幕上,地铁恰好驶入一段地面轨道,
惨白的天光猛地扑进来,刺得眼睛发酸。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早晨,
他站在宿舍楼下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下,呵出的白气迅速散在冷风里。他说,陈苒,
你值得更好的。更好的。就是他家老爷子亲自选定的,门当户对的林家千金。婚礼排场很大,
照片登在财经版,新娘子挽着他的手臂,笑容得体,钻石耳钉晃人眼。我没去。
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喝光了便利店买的所有啤酒。后来听说,林**身体一直不太好,
生下女儿没多久就病了,拖了几年,人还是没了。地铁报站声扯回思绪。我闭了闭眼,
将邀请函页面截图,发给通讯录里那个沉寂已久的头像——一个简单的黑色帆船剪影。
没配任何文字。几乎就在下一秒,手机震动。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接通,
那边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底噪。然后,
是记忆深处被反复打磨、却依旧棱角分明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少了少年气的清亮,
沉淀下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明天上午十点,带上简历,直接来顶层总裁办。
”没给我任何回应或询问的余地,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嘟嘟作响,像某种倒计时。
我慢慢放下手机,看向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头发一丝不苟地束成低马尾,
西装套裙是昨天咬牙刷信用卡买的战袍,嘴唇上涂着正红色口红,
一副无懈可击、随时准备投入厮杀的职场精英模样。只有我自己知道,握着手机的手心,
一片冰凉的潮湿。2舟行集团总部大厦矗立在CBD核心,玻璃幕墙反射着初春冷淡的天光,
像个巨大的、毫无感情的金属蜂巢。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一点点收紧。“叮。”顶层到了。电梯门无声滑开,
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延伸出去,尽头是两扇厚重的深色木门。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木材与皮革混合的气息,还有绝对的安静,
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秘书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我身上那件显然不是什么顶级品牌的西装时,
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陈**是吗?徐总在等您。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巨大的落地窗将半座城市的喧嚣繁华都框成了无声的背景板。
徐柏舟就站在那片光影交界处,背对着门口,身形比记忆里更加挺拔,也更具压迫感。
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妥帖地包裹着他宽肩窄腰的身形,一丝褶皱也无。听到声音,
他转过身。时间确实厚待他。五年的光阴褪去了最后一点青涩,轮廓更深,
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越发幽邃,看不出情绪。他看向我,目光平静,
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一份待签的合同。“坐。”他指向会客区的沙发,自己率先坐下,
长腿交叠。我依言坐下,将简历放在光可鉴人的茶几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并没有去碰那份简历,只是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那双手,
骨节分明,手腕上露出一截深色表带,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陈苒。”他念我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五年不见。”“徐总。
”我迎上他的目光,尽力让声音平稳,“感谢您给我面试机会。
”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机会不是我给的,
是人事部按流程筛选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要穿透那层精心描绘的妆容,
“不过,我确实有个职位,觉得你或许合适。”“请讲。”“我女儿,徐念。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速放缓了些许,“三岁。需要一个人全天看顾,陪她住,
负责她的起居、早教、安全。相当于生活助理兼家庭教师。”我愣住。
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职位”。“徐总,”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专业,
“我应聘的是市场部的专员。儿童看护……并非我的专业领域,恐怕无法胜任。”“工资。
”他打断我,报出一个数字。是我应聘岗位年薪的三倍有余。他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锁住我,“额外奖金另算。工作时间相对自由,只要你照顾好念念。
”巨大的落地窗外,流云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空气仿佛凝固了,
昂贵雪茄的淡淡余味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气息,无声地压迫过来。“为什么是我?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他重新靠回沙发背,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你细心,有耐心,
”他陈述,不带任何感**彩,“而且,念念需要女性陪伴。合适的保姆不好找,
知根知底的更少。”知根知底。四个字,像针一样扎了一下。“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按下内线电话,“李秘书,送陈**出去。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我跟着秘书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
身后传来他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陈苒,这只是份工作。别想太多。”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依旧安静奢华,我却像刚从深水里浮出来,需要竭力控制呼吸的节奏。别想太多。
他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他自己?3我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拖着行李箱搬进那套位于顶级公寓楼顶层的复式时,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公寓极大,
极空旷,冷色调的装修,处处透着昂贵却缺乏人气的精致。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小女孩的奶香气。徐念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保姆牵着,
站在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客厅中央。她很瘦小,皮肤是那种不太见阳光的苍白,
穿着柔软的浅粉色毛衣和背带裤,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耳朵都快掉下来的旧兔子玩偶。
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怯生生地望着我,像只受惊的小鹿。“念念,这是陈苒阿姨,
以后她陪你,好不好?”保姆温声说,语气里带着小心。徐念没说话,
只是往保姆身后缩了缩,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心口某个地方,莫名软了一下,
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这是他的女儿。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徐柏舟当晚有应酬,
没回来。我陪徐念吃了晚饭,保姆简单交代了孩子的作息、饮食喜好、过敏史,便离开了。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我和这个异常安静的小女孩。她几乎不开口,只用点头或摇头回应。
我试着给她读绘本,她听着,眼睛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给她放洗澡水,
她乖乖坐进浴缸,小手无意识地划拉着水面的泡沫。晚上,我睡在她卧室隔壁的客房。
夜深人静,隐约听到隔壁传来极力压抑的、小猫一样的抽泣声。我起身过去,
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月光透过纱帘,徐念蜷缩在大床中央,小小一团,肩膀轻轻耸动。
我走到床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伸手,一下一下,很轻地拍着她的背。过了很久,
抽泣声渐渐停了。她翻了个身,模糊地咕哝了一声什么,听不真切。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
被她死死搂在怀里。日子就这样过着,平淡,重复,带着一种刻意的隔离。徐柏舟很忙,
早出晚归,偶尔回来早,会陪徐念吃顿饭。他在的时候,徐念似乎会更沉默一些,
但也更依恋他,会主动爬到他膝盖上坐着,安静地玩自己的手指。他们父女之间,
流淌着一种淡淡的、却无法介入的羁绊。而我,是个清醒的旁观者,一个拿高薪的保姆。
徐柏舟对我,客气而疏离。指示明确,界限清晰。关于过去,一个字都不曾提及。
好像那五年,以及五年前的更多年,从未存在过。直到那个周末的下午。
徐念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我坐在旁边翻看一本育儿书。徐柏舟难得在家,
靠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阳光很好,暖洋洋地铺陈进来,
空气里飘浮着微尘,有一种近乎虚假的安宁。4徐念搭的房子突然倒了,
一块积木滚到我的脚边。我弯腰去捡,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徐柏舟的方向。
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袖子挽到了手肘,因为靠在沙发里的姿势,
左手手腕完全露了出来。在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下方,紧贴着他腕骨皮肤的地方,
系着一条编织手链。颜色已经褪得发白,有些地方起了毛边,
红绳串着一颗小小的、劣质的透明珠子,珠子中间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我的手艺。
大学时流行过一阵,我笨手笨脚编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弄出这么一条勉强能看的。
当时硬给他戴上,他还嫌弃地说丑。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我僵在那里,捏着那块小小的积木,指尖冰凉。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
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将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手腕。
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我出去一趟。”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径直走向玄关。
门关上的轻响传来,我才慢慢松开手指,积木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徐念抬头看我,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懵懂。“阿姨?”她小声叫。我扯出一个笑容,
摸摸她的头:“没事,念念,我们继续搭房子。”那条褪色的手链,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陡生。我和徐柏舟之间,那层刻意维持的、薄如蝉翼的平静,
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尽管我们谁都没有说破。
他开始更频繁地在家。有时是在书房一待就是整个下午,门虚掩着;有时是周末,
推掉一些应酬,坐在客厅看财经杂志,或者——更多时候——沉默地看着徐念玩耍。
他的目光,偶尔会越过徐念毛茸茸的发顶,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很沉,带着审视,
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意味,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次晚餐,
徐念胃口不好,拨弄着碗里的饭菜。我正耐心地哄她再吃一口西兰花,徐柏舟忽然放下筷子,
开口:“她不喜欢,就算了。”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决定。我抬头看他:“徐总,
营养要均衡,不能总由着性子。”他看着我,眼神静默,餐厅顶灯的光落在他眼里,
深不见底。“你以前,”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也不吃胡萝卜。
”我捏着勺子的手指一紧。大学食堂,我总把餐盘里的胡萝卜挑到他碗里,
理直气壮地说挑食是美德。他会无奈地摇头,然后默默吃掉。“那是以前。”我垂下眼,
继续哄徐念,“念念,你看,小兔子都爱吃绿色的菜……”“陈阿姨,”徐念忽然小声说,
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徐柏舟,“爸爸以前,也不吃洋葱。”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5徐柏舟没说话,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依然优雅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