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学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混合气味。
我站在三楼的画室门口,透过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她。
许知意。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长发用一支画笔随意地挽在脑后。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微微蹙着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画板,神情清冷,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将整个世界的喧嚣都挡在外面。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
前世我就是这样,无数次地站在这里,偷偷地看她。自卑又怯懦,连上前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我总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是天上的云,我是地里的泥。
可我错了。
我推开画室的门。
吱呀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画室里零星的几个学生都抬起头看我。
许知意也闻声望来。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纯粹的黑,像含着一汪清泉,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淡淡的,带着一丝疏离。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双清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涟乱。
“有事?”她开口,声音也如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没什么温度。
“找你。”我走到她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画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谁都知道,计算机系的江哲和美术系的许知意,一个是闷头搞代码的技术宅,一个是高不可攀的冰山女神,八竿子打不着。
而我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发出了邀请。
许知意也愣住了。她捏着画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困惑。
前世的我,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我……”她似乎想拒绝。
“关于设计。”我抢在她开口前,抛出了理由,“我有一个项目,需要一个顶级的设计师。我想,整个学校,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对于一个即将毕业,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美术生来说,“项目”和“顶级”这两个词,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果然她眼中的迟疑少了几分。她沉默地看了我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好。”
走出画室,我还能感受到背后那些灼热的视线。
学校南门的咖啡馆。
我们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木桌。
我要了一杯拿铁,她要了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和前世一样,她总是喜欢这种纯粹的苦涩。
“什么项目?”她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一个社交软件。”我将早已在脑中演练过无数遍的腹稿说了出来,“基于兴趣图谱和算法推荐,主打灵魂匹配。我叫它‘回声’Echo。”
“回声”这个APP,在前世是我死后第三年才出现的爆款产品。它的创始人,凭借这个软件,一举登上了福布斯青年富豪榜。
而它的核心算法,与我当年被陆鸣骗走的“创世纪”算法,有七成相似。只是在应用层面上,做了更精细化的调整。
这一世我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把它做出来。
许知意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插话,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情。
等我说完,她才抬起眼:“想法很好。但是,市面上已经有几款成熟的社交软件了,你的‘回声’,凭什么去抢用户?”
问到点子上了。
不愧是她。即便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她对产品的嗅觉也远超常人。
“凭极致的用户体验和精准的灵魂共鸣。”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现在的社交软件,太浮躁了。要么看脸,要么看钱。而我要做的,是让两个有趣的灵魂,在赛博空间里,真正地相遇。”
我详细地阐述了“回声”的几个核心功能:匿名的声音匹配,基于深层问答的灵魂测试,以及一个摒弃了点赞和评论,只能用“回声”作为回应的动态广场。
这些都是那个爆款APP后来赖以成功的核心玩法。
许知意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那种光不是惊艳,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是一种理念被印证的共鸣。
“UI方面,”她沉吟片刻,“应该走极简主义风格。去掉所有冗余的装饰,用大面积的留白和柔和的色调,营造一种安静、私密的氛围。让用户一打开,就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安全的树洞。”
她三言两语,就精准地抓住了“回声”的设计精髓。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所以”我身体微微前倾,凝视着她,“你愿意成为‘回声’的第一个合伙人,首席设计师吗?”
许知意被我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冰美式。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
“我给你股份。”我直接抛出重磅炸弹,“技术和资金,我来解决。你,只需要负责让它变得无可挑剔地美。我给你10的原始股。”
许知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她当然明白“10的原始股”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个项目成功,这代表着一笔无法想象的财富。
这远远超出了一个**设计师的报酬范畴。
她放下咖啡杯,神情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警惕:“为什么是我?我们……并不熟。”
“因为你最合适。”我答得坦然,“我看过你所有的作品,从大一到大四。你的设计有灵魂。”
这是实话。前世,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我曾无数次地翻看她的作品集,在那些线条和色彩里,寻找一丝慰藉。
许知意沉默了。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咖啡馆的角落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举着手机,对着我们这边。
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
是陆鸣派来的人。
动作还真快。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需要你的才华许知意。”我放缓了语速,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回声’,没有你不行。”
这句话一语双关。
许知意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良久她轻轻点头。
“好我加入。”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陆鸣。
我当着许知意的面,按下了接听键。
“江哲**到底什么意思?耍我玩呢?”电话那头,是陆鸣压抑着怒火的咆哮。
“字面意思。”我语气平淡,“我说过,算法是我的,我不会给任何人。”
“你别忘了,这个项目的前期投入,我家也出了钱!你现在想单干?你吃得下吗?!”
“你家的那点钱,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我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合作伙伴。一个,比你可靠一万倍的伙伴。”
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对面的许知意,眼神温柔。
许知意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电话那头的陆鸣沉默了。
几秒后他阴冷地笑了起来:“江哲,行你真行。别后悔。”
说完他“啪”地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对上许知意探究的目光。
“他就是你之前的……合作伙伴?”她问。
“是。”我点头,“现在不是了。”
“因为我?”
“不。”我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她,“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一世我要走的路,是一条通往巅峰的光明大道。
而陆鸣只配在阴沟里腐烂。
我看着许知意,她正低头用吸管搅动着冰块,侧脸的线条柔和又清冷。阳光下,她耳垂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我的心从未如此刻这般,安定又充满力量。
拥有她和即将拥有的未来。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