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行接到的任务是护送神医的关门弟子姜若仙进京。
他本以为这趟差事与往常并无不同——直到那少女掀开车帘,
眨着眼问他:“你声音这么好听,多说两句会碎掉吗?”后来她夜探他沐浴的温泉,
数清了八块腹肌。狼行握紧刀柄,耳尖通红:“……姜姑娘,请自重。
”姜若仙笑眯眯凑近:“自重是多少斤?你抱一下试试?”回京那日,他单膝跪地复命,
皇帝却笑问:“听说你把暗卫首领逗得三天说了十年的话量?
”帷帐后突然传来狼行低沉的声音:“陛下,臣想请旨……娶她。”---晨雾未散,
山道湿漉,空气里满是草木清气与昨夜雨后的土腥味。两匹马,一辆青布帷幔的马车,
静悄悄停在半山腰的草庐外。马是寻常的驽马,车是半旧的马车,除了格外干净结实,
再无特别。真正特别的,是车前立着的人。一身墨色劲装,身形修长挺拔,
像一杆淬过寒水的枪。脸上覆着张毫无纹饰的玄铁面具,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眼睛。
那眼睛,隔着渐薄的雾气望过来,没有情绪,黑沉沉的,比这山间的晨露还冷。
他身旁稍后半步,立着个同样装束的年轻暗卫,身量略矮,眼神活泛些,
正悄悄打量着紧闭的柴门。“头儿,”年轻暗卫低声道,嗓子压得极细,“这位小神医,
架子不小啊,让咱们等了快一刻钟了。贵妃娘娘那边……”“噤声。”前面的人开口。
只两个字,音色不高,却像浸了冰的玉石,清凌凌砸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掐断了后半句所有絮叨。年轻暗卫立刻绷直脊背,
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多言。又等了一盏茶功夫,
草庐那扇歪歪扭扭的柴门“吱呀”一声被从里推开。
先出来的却是个白发白须、精神矍铄的老头,医仙张老。他一边往外走,
一边回头对着门内嚷嚷,中气十足:“……赶紧走赶紧走!老夫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宫里什么好吃好玩的没有?非得赖着我这老头子啃野菜?万两黄金呐!黄金!你不去,
难道让为师这老胳膊老腿去挤那腌臜皇宫?”门内传来少女清亮又满是抱怨的嗓音:“师父!
您这是卖徒弟!那深宫里是人待的地方吗?规矩比米粒还多,闷也闷死了!我才不去!
”“由得你?”张老吹胡子瞪眼,脚下一旋,已将门内一个鹅黄色身影半推半拽地拉了出来,
“狼行大人已候了多时,休得胡闹!”被拽出来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
一身简单甚至有些朴素的鹅黄衣裙,裙角还沾着点新鲜的泥渍。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
几缕碎发拂在腮边。然而那张脸——饶是见惯了宫中各色美人的年轻暗卫,
呼吸也不由滞了一瞬。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确确实实,
是一张天仙般出尘的脸。如果,她没开口的话。姜若仙踉跄一步站稳,
抬眼就看见了马车前墨色身影。面具遮脸,生人勿近,够酷。她眨了眨眼,
目光滑过他劲瘦的腰身和笔直的长腿,最后落在那双露出的、冷然的眼睛上。“哇哦,
”她轻轻吹了声口哨,半点没有闺阁女儿的扭捏,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位就是……狼行大人?”声音清脆,像山涧跳脱的溪水,叮叮咚咚,
瞬间搅碎了山道沉重的静谧。狼行眸光未动,只极轻微地颔首,算是应答。
他身后的年轻暗卫上前半步,抱拳:“姜姑娘,在下影十三,奉旨与首领狼行大人一道,
护送姑娘入京,为贵妃娘娘诊治。请姑娘上车。”“好说好说。
”姜若仙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绕过自家师父,几步就蹿到了马车边,却不上车,
反而凑到了狼行跟前,仰起脸,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那玄铁面具上沁着的凉意。
她身上有淡淡的草药香,混着点说不清的、阳光晒过干花的甜暖气息,不由分说地侵染过来。
狼行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峰,脚下纹丝未动。
“你……”姜若仙盯着他面具边缘与下颌相接的那条冷硬弧线,忽然问,“声音真好听。
像……冰珠子掉进玉盘里。哎,你平常是不是都不怎么说话?多说两句会碎掉吗?
”影十三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悄悄瞥向自家首领。狼行垂在身侧的手指,
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具后的眸光,似乎沉了一分,但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避开少女过于灼亮的视线,侧身,手臂一展,指向车门,声音比方才更冷硬简略:“请。
”还是一个字。姜若仙撇了撇嘴,似乎有些遗憾,倒也干脆利落地转身,抓着车辕,
轻巧地跳上了马车。张老赶紧把一个小包袱从车窗塞进去,不忘最后叮嘱:“丫头!记住!
少说多看!治好了赶紧回来!别惹事!”“知道啦知道啦!”姜若仙不耐烦地摆摆手,
又掀起侧面的小车帘,冲着外面喊,“喂!狼行大人!路上走慢点成吗?太颠了我晕车!
”狼行已经翻身上了马车前辕,亲自执缰。闻言,他握着粗糙缰绳的手紧了紧,没回头,
只从喉间溢出一个低低的:“嗯。”马车动了,沿着湿滑的山道,碾过碎石,辘辘向下。
影七骑马跟在车侧。车厢里,姜若仙哪里坐得住。没安静一会儿,帘子又掀开了。
这次她托着腮,胳膊肘支在窗框上,目光在影十三和前面车辕上挺直如松的背影之间来回扫。
“十三小哥是吧?你们暗卫司是不是个个都这么酷?都不爱说话?”影十三干笑:“姜姑娘,
我们……有规矩。”“规矩就是不能说话?那多憋得慌啊。”她眼珠一转,又朝前面扬声道,
“狼行大人!从这儿到京城得走几天呀?路上住客栈还是野营?你会打猎吗?烤的肉好吃吗?
我带了孜然和盐巴哦!”山风拂过,只送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单调声响,和间或几声鸟鸣。
“狼行大人?你睡着啦?”“……”“理我一下嘛,这么长的路,不说话会闷出病的!
我是大夫,你得信我。”“……”“好吧好吧,你不说,那我猜。
嗯……我猜你长得肯定也不赖,干嘛整天戴着个铁疙瘩?不重吗?不闷吗?晚上睡觉摘不摘?
”影十三听着身后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冷汗都快下来了,偷偷去瞟首领。
狼行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背影冷硬,仿佛一块亘古不化的坚冰,
任身后溪水如何叮咚环绕,也激不起半分涟漪。只是,若有人能看见面具下的情形,
便会发现,那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似乎比刚才更紧了些。第一天,
就在姜若仙单方面的“畅聊”和狼行彻底的沉默中过去了。入夜,
他们在官道旁一家简陋的驿站歇脚。姜若仙扒拉着碗里粗糙的饭食,
第一百零一次叹气:“唉,这饭食,比我师父炒糊的药渣还难吃。
”她瞄一眼对面桌正襟危坐、只用清水就着干饼的狼行,眼珠一转,端着碗蹭了过去。
“狼行大人,光吃饼不噎得慌吗?尝尝这个,
”她夹起自己碗里唯一一块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腌菜,“别看卖相一般,下饭一绝!
我师父的独家秘方!”筷子递到面前,带着少女指尖一点暖意和淡淡的药草香。狼行侧头,
避开。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不必。”“哎呀,客气什么!出门在外,
互相照应嘛!”姜若仙不依不饶,筷子又往前送了送。狼行放下水囊,抬眼。
那双在油灯下愈显幽深的眸子,隔着冰冷的玄铁,看向她。没有任何威胁或怒意,
只是平静无波地看着。姜若仙举着筷子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她忽然觉得,
自己这举动好像确实有点……傻气。对面这人,压根不是能用寻常热情打动的那类。
她讪讪地收回手,把腌菜塞进自己嘴里,含糊嘟囔:“不吃拉倒……冰柱子……”声音很小,
但狼行执水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夜里,姜若仙被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惊醒。
她睡眠本就轻,又是在陌生地方。侧耳细听,似是隔壁房间传来的。她想起隔壁住的是狼行。
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她蹑手蹑脚下床,披上外衣,溜到门边,扒着门缝往外瞧。
走廊空无一人,尽头窗户开着,月光漏进来,一地清辉。隔壁房门紧闭。正想回去,
却瞥见后院方向,似乎有淡淡水汽氤氲,隐约还有……水声?
驿站后院竟有一眼小小的温泉池,用粗糙的竹篱围着,平日大概供往来有身份的客人使用,
此刻夜深人静,池周点着几盏气死风灯,晕黄的光映着袅袅白雾。
而池中……姜若仙扒开竹篱一道缝隙,只一眼,就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把差点溢出的惊呼堵了回去。泉水没至腰际,水汽蒸腾如云。男人背对着她的方向,
墨黑的长发散开,湿漉漉贴在宽阔的肩背上。水珠沿着紧实流畅的肌理滚落,
滑过清晰深陷的脊柱沟,没入水下……昏黄灯光与水雾交织,
将那副身躯勾勒得如同最上等的墨玉雕塑,每一寸线条都蕴藏着沉静的力量。
尤其是那腰腹处……姜若仙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在心里默数:“一、二、三……”水波轻晃,光影摇曳,看得并不十分真切,
但大致轮廓分明,块垒清晰。……七、八。果然是八块。她正数得专心致志,
脑子里盘算着这身材若是画下来该从哪里起笔,池中人似乎察觉了什么,蓦然回首!
水声哗啦一响。隔着朦胧水雾与稀疏竹篱,狼行的视线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那道缝隙,
以及缝隙后一双瞪得溜圆、写满“惊叹”与“完蛋”的眸子。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只有温泉水汩汩冒泡的细微声响,和远处一两声夜鸟孤啼。狼行的动作顿住了。
水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那张总是隐藏在面具后的脸,此刻毫无遮挡。水汽蒸腾,
看不太真切眉眼细节,但能看出肤色冷白,鼻梁高挺,唇形薄而清晰。最要命的是,
许是温泉热气熏染,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他那双总是寒潭般的眼睛,
此刻仿佛被投进了石子,幽深里翻搅起难以言喻的波澜。而那双耳朵,在散落的湿发间,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鲜明的、窘迫的红。姜若仙脑子里“轰”的一声,
脸也瞬间烫得像要烧起来。她猛地缩回头,转身就跑!心跳如擂鼓,慌不择路,
差点被地上的石块绊倒,踉跄着冲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背紧紧抵住门板,
大口喘气。完了完了完了!看光了!被发现了!他会不会杀人灭口?!
暗卫首领是不是都有这种特权?这一夜,姜若仙瞪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再没合眼。
另一边,温泉池水渐渐凉透,狼行却许久未动。他抬手,指尖触了触自己滚烫的耳廓,
面具搁在池边,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水面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和一双染了复杂情绪的、不再平静的眼睛。第二日出发时,气氛比前一天更加诡异。
姜若仙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磨磨蹭蹭爬上马车,全程低着头,不敢往车辕上看一眼。
影十三敏锐地察觉到首领周身的气压似乎比往日更低,寒气飕飕的,也不敢多话。
马车在山路上晃晃悠悠。安静。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单调的车轮声和马蹄声。
姜若仙缩在车厢角落,揪着衣带,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月光下那副极具冲击力的身躯,
一会儿是那双泛红的耳朵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憋得难受,心里像有十八只爪子在挠。终于,
在午饭歇息,狼行照例远远坐在溪边岩石上,沉默地擦拭他那柄从不离身的窄刃长刀时,
姜若仙蹭了过去。她在他身后几步远停下,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细若蚊蚋,
全然没了往日的跳脱:“那个……昨晚……对不起啊。”狼行擦拭刀身的动作,
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姜若仙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硬着头皮继续:“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听到水声,好奇……医者本能!对,医者本能!
观察一下……呃,人体结构……”这借口烂得她自己都不信。狼行依旧没回头,也没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肩头跳跃,那背影沉默如山。姜若仙有点急了,绕到他侧面,
蹲下来,仰着脸看他——他今天戴好了面具,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
可她眼前晃动的,却是昨晚那双泛红的耳朵。“你别生气嘛……我保证以后不偷看了!
我发誓!”她伸出四根手指,信誓旦旦,“要不……我赔礼道歉?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医术真的很好的,你以后受了伤……啊呸呸呸!童言无忌!我是说,你需要什么调理,
尽管找我!免费!”狼行终于停下了擦刀的动作。他转过头,面具对准她,看了她几秒。
就在姜若仙以为他要说点什么,哪怕是一个“滚”字的时候,
他却只是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一下头。然后,收刀入鞘,站起身,走开了。
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可姜若仙却莫名觉得,那沉默里,好像少了点之前的冰冷彻骨,
多了点……无奈?或者别的什么?她坐在地上,看着他走远的挺拔背影,
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这天傍晚,他们没能赶到预定的镇子,
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露宿。影十三利落地生起火,打了只野兔烤上。
姜若仙主动贡献出她的“独家秘制”香料,烤兔肉香气四溢。她扯下一只肥美的后腿,
想了想,走到靠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的狼行身边。“给。”她递过去,这次没那么多废话,
眼神也坦然了许多,“尝尝,不骗你,好吃。”狼行睁开眼,
看了看油光滋滋、香气扑鼻的兔腿,又看了看她。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暗跳跃,
那双总是盛满话痨光芒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和一丝藏不住的、熟悉的跳脱。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她的轻轻碰触,
一触即分。“谢谢。”他低声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确实说了两个字。
姜若仙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洒进了满天星子。她立刻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抱着自己的那只兔腿啃,一边啃,一边又开始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这次说的是些沿途见过的草药,药性如何,稀奇古怪的用法。狼行安静地吃着,没应声,
但也没走开。夜渐深,火堆噼啪。影十三已在一旁和衣躺下。姜若仙说得有些累了,
抱着膝盖,望着跳跃的火苗,声音慢慢低下去:“……其实京城也没什么好,规矩大,
人心也复杂。也不知道贵妃娘娘的病到底什么样……”一直沉默的狼行,忽然开口,
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御医束手,应是奇症。”姜若仙惊讶地转头看他。
狼行依旧看着火堆,侧脸轮廓在面具下显得冷硬:“你既有‘医仙’之名,当有把握。
”他居然……安慰她?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姜若仙心里那点离愁和隐约的忐忑,
忽然就被这话熨平了不少。她弯起眼睛,笑了:“那是自然!我可是张老头的关门弟子!
什么奇症怪病,到了我手里……”她话匣子又打开了,
开始滔滔不绝说起以前治过的几个疑难杂症。狼行不再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偶尔在她询问“是不是很有趣”时,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篝火渐弱。姜若仙说着说着,
脑袋一点一点,终于歪在旁边的树干上,睡着了。呼吸轻浅,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
狼行偏头,看了她一会儿。少女睡颜纯净,褪去了白日所有的跳脱闹腾,
安静得像山涧边悄然绽放的野花。他起身,拿起自己那件深色的外袍,动作极轻地,
盖在了她身上。影十三在对面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这一幕,又赶紧闭上,心里啧啧称奇。
第三日,马车里的单口相声,渐渐有了点“互动”的苗头。“狼行大人,你看那朵云,
像不像一只炸毛的猫?”“……嗯。”“哇!路边有紫珠草!止血良药!快停车快停车!
我去采一点!”马车应声缓缓停下。“狼行大人,你们暗卫是不是都得会易容?你会不会?
能不能变成我师父那样?吓唬他一下!”“……”“好吧,这个要求是有点过分……哎,
前面是不是快到驿站了?今晚能洗澡吗?”“能。”虽然回应大多简洁至极,
有时甚至只是眼神示意,但姜若仙已经十分满足,并且愈发得寸进尺。她发现,
这位暗卫首领,似乎并不像外表那么冰冷不可触碰。至少,对她的各种“骚扰”,他虽无奈,
却从未真正动怒或驱逐。他身上有种极其纯粹的、近乎笨拙的沉默,
反而让她那些叽叽喳喳的话,像是撞进了柔软的棉絮里,生不出半点反弹的力道,
只有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包容感。距离京城只剩一日路程。傍晚在最后一家官驿歇下。
晚饭后,姜若仙在自己房里捣鼓新采的药材。窗户半开着,能看见后院。她又看见了狼行。
他独自立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望着天际刚刚升起的下弦月,背影孤直,
肩头落着清冷月华。鬼使神差地,姜若仙又溜了出去。这次她没躲藏,
径直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看月亮呢?”她问。狼行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没回头,
只低低“嗯”了一声。“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还不就那样。”姜若仙蹭到他身侧,
也仰起脸,“还不如看人有趣。”狼行侧目看她。姜若仙迎着他的目光,
忽然问:“狼行大人,你有喜欢的姑娘吗?”空气骤然一静。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狼行面具后的眸光倏地凝住,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他迅速转回头,重新看向月亮,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出声。“我猜就没有。”姜若仙自顾自地说下去,
声音在月色里显得轻软,“你整天冷着个脸,话也不说,哪个姑娘敢靠近你?
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狼行的耳朵,似乎又有点要泛红的趋势。“不过什么?
”他忽然问,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了些。姜若仙得逞似的一笑,转过身,正对着他,
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过我觉得吧,你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清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甜香,又萦绕过来。月光洒在她脸上,肌肤莹润,
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他戴着面具的、有些僵硬的轮廓。狼行垂在身侧的手,
缓缓握紧。心跳,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沉重地撞着胸腔。
一种陌生的、汹涌的、几乎要冲破冰冷外壳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靥,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这面具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那握紧的拳,指节微微泛白。
姜若仙见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心跳也有点快。她直起身,后退了一小步,移开视线,
假装看月亮,嘴里胡乱说道:“哎呀,
明天就进京了……也不知道京城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喂,到时候我治好了贵妃娘娘,
你任务就完成了吧?还会……再见吗?”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