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CBD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外,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玻璃上,折射出冷冽的光。室内空调温度调得偏低,与我身上定制西装的质感相得益彰,也恰好匹配了他们私下里给我贴的标签——金融冰山。
我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对面依次坐着几家竞标公司的代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紧张,唯有放在桌下的手,或多或少都藏着几分不安的小动作。
“陆总,接下来是星途建筑设计事务所的代表,为我们讲解他们的核心方案。”助理李助理轻声提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一贯的小心翼翼。
我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文件上,指尖的敲击却在这一刻悄然停了。星途设计……这个名字昨晚在筛选竞标名单时,我曾反复确认过三遍。原因无他,这份名单的项目负责人一栏,写着“苏晚晴”三个字。
七年了。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我妥帖收藏在心底的种子,不敢浇水,不敢暴晒,却在每个深夜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从大学图书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到今天这场剑拔弩张的招标会,我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隔着人海远远观望,可当这个名字即将与真人重合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陆总您好,我是星途设计的苏晚晴,接下来由我为您及各位评委讲解本次‘云境商业综合体’的设计方案。”
一道清越温和的女声在会议室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室内沉闷的商业气息。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缓缓抬起头。
视线交汇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就站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简约职业装,长发利落地束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下颌。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眉眼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鼻梁小巧挺直,唇线清晰,唇色是自然的淡粉。
比七年前更成熟了,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可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却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当年在图书馆,她也是这样,低着头为一个迷路的学弟讲解建筑图纸,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张图。
“陆总?”见我久久没有反应,苏晚晴轻轻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我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迅速收回思绪,脸上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冷漠,指尖再次落在桌面上,敲击出沉稳却带着压迫感的节奏:“开始吧。”
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连我自己都能察觉到那份刻意的疏离。我怕再多看一眼,眼底翻涌的情绪就会泄露分毫,怕她察觉到这份跨越七年的、不合时宜的关注。
苏晚晴定了定神,转身走到投影幕前,打开PPT。她的讲解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从项目定位、设计理念到空间布局、功能分区,每一个环节都讲解得细致入微,能看出下了十足的功夫。偶尔遇到评委的提问,她也能从容应对,不卑不亢,既展现了专业素养,又不会显得过于强势。
**在椅背上,看似在认真听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她讲解到兴奋处时,眼睛会亮起来,像藏着星星;遇到刁钻问题时,会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攥住笔,思考片刻后给出精准的回答。这些细微的小动作,都被我一一捕捉,刻进脑海。
李助理坐在我身侧,悄悄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递过来一个隐晦的眼神。我知道他在疑惑,平时对任何竞标方案都只扫几眼的我,今天居然全程没有走神。我不动声色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收回目光,假装认真记录。
二十分钟后,苏晚晴的讲解结束。她微微鞠躬:“我的讲解完毕,感谢各位评委的聆听,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评委陆续问了几个关于成本控制和施工周期的问题,苏晚晴都一一作答。我一直没说话,直到所有人都问完,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我才缓缓开口。
“苏设计师,”我刻意加重了“设计师”三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的方案里,商业综合体的中庭设计采用了挑高二十米的玻璃穹顶,我想知道,你考虑过极端天气下的安全隐患吗?比如强风、暴雨,甚至冰雹?”
这个问题有些刁钻,属于非常规的极端情况,一般的竞标方案里不会做过于细致的阐述。果然,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回答:“陆总,我们考虑过这个问题,玻璃穹顶采用的是高强度夹层钢化玻璃,抗风压和抗冲击能力都符合国家最高标准,而且我们设计了完善的排水系统和应急防护措施……”
“符合标准就足够了?”我打断她的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云境综合**于市中心核心地段,一旦出现任何安全问题,后果不堪设想。你们的应急方案,有经过实际模拟测试吗?测试数据是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其他评委都看了过来,显然也没想到我会对一个年轻女设计师如此“严苛”。李助理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缓解气氛,却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晚晴的脸色白了几分,却没有慌乱,她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我的目光:“陆总,我们的应急方案确实经过了模拟测试,测试数据在这里。”她迅速翻到PPT的最后几页,调出详细的测试报告,“我们模拟了十级大风、百年一遇的暴雨等极端情况,测试结果显示,玻璃穹顶和排水系统都能正常运行。如果陆总需要,我们可以提供完整的测试视频和数据报告。”
她的眼神坚定,语气沉稳,没有丝毫退缩。我心中暗喜,这才是我认识的苏晚晴,永远那么坚韧,永远不会被困难轻易打倒。可脸上,我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数据可以造假,视频也可以剪辑。苏设计师,我要的是绝对的安全,而不是纸上谈兵的方案。”
“陆总,我以星途设计的信誉担保,我们的方案和数据都是真实有效的。”苏晚晴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不是害怕,而是被质疑后的委屈和不甘,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突然有些不忍。我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故意找刁钻的问题刁难她,只是想多和她说几句话,多看看她的反应。可看到她委屈的样子,我又忍不住心疼。
我没有再继续追问,重新靠回椅背上,语气平淡地说:“方案我知道了,后续会通知你们结果。”
苏晚晴微微鞠躬,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我注意到她的同事悄悄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了几句。
接下来的几家竞标公司,我都没怎么认真听,心思全在苏晚晴身上。我能看到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会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招标会结束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我率先起身离开,李助理跟在我身后,低声问:“陆总,星途设计的方案……”
“方案不错。”我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让他们把完整的测试数据和视频发过来,我要亲自审核。”
李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的陆总,我这就去安排。”
我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刚才参加招标会的人。我放慢脚步,故意等了几秒。果然,身后传来了苏晚晴和她同事的声音。
“晚晴,刚才那个陆总也太过分了吧,明显就是故意刁难你!”她的同事愤愤不平地说,“咱们的方案那么完善,他还鸡蛋里挑骨头。”
“可能是我考虑得还不够周全吧。”苏晚晴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疲惫,“毕竟是核心地段的大项目,安全方面确实不能有任何马虎。我回去把测试数据和视频整理一下,尽快发给他。”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同事无奈地说,“不过说真的,那个陆总长得是真帅,就是太冷了,像座冰山,让人不敢靠近。”
苏晚晴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转身继续往前走,却在走廊拐角处停下了脚步。这里是电梯口,是离开这层楼的必经之路。
很快,苏晚晴和她的同事也走到了电梯口。看到我站在这里,两人都愣了一下,苏晚晴的脸颊瞬间又红了,下意识地想避开。
电梯刚好到达,门缓缓打开。我率先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同事走了进来。
电梯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气氛有些尴尬。苏晚晴和她的同事站在角落,低着头,不敢看我。**在电梯壁上,目光落在电梯门的反光上,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身影。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个个跳动。我突然开口:“苏设计师。”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看向我:“陆总,您有什么事?”
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电梯里的空间本就狭小,我的靠近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七年前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的方案,整体不错。”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但还不够。”
“我会尽快完善的,陆总。”她的声音有些紧张,眼神却很坚定。
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心中一动,故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期待你的完善方案,苏晚晴。”
我刻意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耳尖红得更厉害了,眼神慌乱地避开我的目光,不敢与我对视。
就在这时,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苏晚晴像是得到了解脱,立刻拉着她的同事走了出去,脚步有些仓促,甚至忘了和我说再见。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忍不住蔓延开来。李助理站在我身后,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显然没明白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电梯门缓缓关上,挡住了我的视线。**在电梯壁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壁面,心脏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苏晚晴,七年了,我们终于再次相遇。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回到车上,李助理递过来一份文件:“陆总,这是星途设计的详细资料,还有苏设计师的个人简历。”
我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就是苏晚晴的简历。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温柔,比现实中多了几分青涩。简历内容很简单,毕业于A大建筑学专业,成绩优异,毕业后进入星途设计,从助理设计师一步步做到项目负责人,没有任何绯闻,典型的事业型女性。
“母胎单身?”我看到简历备注栏里的一句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助理愣了一下:“啊?陆总,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收起笑容,将简历放回文件袋,“通知星途设计,明天上午十点,让苏设计师来公司,和我详细对接方案完善的细节。”
“好的陆总。”李助理连忙点头,拿出手机记录下来。
**在车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苏晚晴泛红的耳尖和慌乱的眼神。明天,我们就能再次见面了。
这一次,我要让她记住我。不仅仅是“高冷的陆总”,更是……想走进她心里的陆泽渊。
而我并不知道,这份刻意制造的重逢与接近,除了能让我离她更近一步,也即将掀起一场跨越七年的、关于暗恋与试探的汹涌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