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霜降北城的霜降来得猝不及防,昨夜还飘着零星桂花雨,今晨推开窗,
青灰瓦檐就凝了层薄霜。沈知意裹紧了米白色羊绒大衣,指尖触到门环时,
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是怕。巷口的老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
光秃秃的枝桠斜斜挑着天,像幅没画完的水墨画。她要去的地方就在巷子尽头,
朱红大门上挂着铜环,门楣上“陆府”两个鎏金大字,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这里曾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困住她的桎梏。“沈**,先生在书房等您。
”管家福伯的声音比这天气还凉,他侧身让开的瞬间,
沈知意瞥见院里的海棠树——那是她十七岁生日时,陆承渊亲手种的,如今枝繁叶茂,
只是花瓣落了满地,没人扫。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檀香。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时,陆承渊正坐在红木书桌后看文件,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
像是有化不开的冰。他没抬头,只指尖敲了敲桌面:“坐。”桌上放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
“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刺得沈知意眼睛生疼。她没坐,声音发颤:“承渊,你真的要这样?
”陆承渊终于抬眼,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化不开的嘲讽:“沈知意,你还有脸问?
若不是你父亲挪用公款,害陆家差点破产,你以为你能安稳坐这陆太太的位置到现在?
”“不是的!”沈知意急得眼眶发红,“我爸没有,那是误会,承渊,你相信我,
我们可以查清楚的……”“查?”陆承渊猛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查什么?查你父亲如何把陆家的信任当筹码,
查你如何心安理得地拿着陆家的钱,过你的大**日子?”他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沈知意,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下巴传来的剧痛让沈知意眼泪掉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会把剥好的橘子一瓣瓣喂给她,
会在雪夜里抱着她承诺“一辈子只爱你一个”的男人,如今却用最残忍的话,
将她的心凌迟成碎片。“我没有……”她哽咽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父亲的公司出事后,她去找过陆承渊,可他避而不见;她去监狱探望父亲,
父亲只说“是我对不起陆家”,再不肯多说一个字。她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直到今天,
陆承渊把离婚协议书甩在她面前,她才知道,在他心里,她早已是罪人的女儿。
陆承渊松开手,看着她下巴上的红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却很快被冷漠取代:“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你签字,我给你一笔钱,
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脏。
”“脏”这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沈知意的心脏。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眼泪却越流越凶:“陆承渊,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点点?”陆承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随即转过身,背对着她:“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得沈知意浑身发冷,
“从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为了沈家的资源。现在沈家倒了,你自然没用了。”这句话,
彻底击垮了沈知意。她拿起桌上的笔,指尖抖得厉害,却还是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像她流不干的眼泪。她放下笔,没有再看陆承渊一眼,
转身走出书房。经过院里的海棠树时,一片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抬手拂去,动作轻柔,
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只是走到大门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大门,
曾为她敞开过无数次,如今却要彻底关上了。福伯站在门边,看着她苍白的脸,欲言又止,
最终只叹了口气:“沈**,天凉了,多穿点。”沈知意没说话,只是裹紧了大衣,
一步步走出巷子。巷口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舞,也吹走了她最后一点温度。她不知道,
在她转身离开后,书房的窗户被推开,陆承渊站在窗前,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她看不见的痛苦。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那是他准备在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时送给她的,
戒托内壁刻着“知意”两个字。可现在,这枚戒指再也送不出去了。
他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看着沈知意清秀的字迹,喉咙发紧,最终还是将协议书揉成一团,
扔进了垃圾桶。“先生,”福伯敲门进来,递过一份文件,“沈家的案子,有新的线索。
”陆承渊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脸色越来越沉。文件里的证据清晰地显示,
挪用公款的不是沈父,而是陆家的副总,沈父是被冤枉的,甚至为了保护陆家,
主动扛下了所有罪名。“为什么现在才查到?”陆承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副总把证据藏得太好,而且……”福伯犹豫了一下,“他威胁说,如果我们追查,
就把您和沈**的事曝光,说您利用沈**……”陆承渊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沈知意刚才含泪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她的心,
可他必须那么做——副总手里握着足以毁掉沈知意的东西,他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逼她离开,
才能保护她。“派人跟着沈**,确保她的安全。”陆承渊睁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
“另外,把副总给我控制起来,我要让他付出代价。”福伯点头应下,转身离开时,
看到陆承渊拿起那枚钻戒,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托上的“知意”,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跟了陆承渊十几年,从未见过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知道,先生心里是爱沈**的,
只是这份爱,被太多的身不由己,裹上了坚硬的外壳。沈知意走出巷子后,
没有回家——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冷冷清清。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北城的秋天很冷,路上的行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她,
像个游魂一样,不知道该去哪里。走到一家咖啡馆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这家咖啡馆是她和陆承渊第一次约会的地方,那时的他,眉眼温柔,会笑着听她说话,
会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暖着。她推开玻璃门,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一杯她曾经最喜欢的拿铁。咖啡端上来时,冒着热气,可沈知意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泪无声地掉落在咖啡杯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她不知道,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在这时,
她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她心里一紧,接起电话:“喂?”“请问是沈知意女士吗?
”电话那头是护士的声音,“您父亲在监狱里突发心脏病,现在正在我们医院抢救,
请您尽快过来。”沈知意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顾不上收拾,抓起包就往外跑,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甚至分不清方向。她只知道,
她不能失去父亲,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沈知意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
祈祷父亲能平安无事。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送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抢救无效。
”“不……不可能……”沈知意猛地站起来,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你再救救他,
求求你,你再救救他……”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顺变吧。
”沈知意的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她看着抢救室的门,仿佛还能看到父亲慈祥的笑容。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会把她举过头顶,会给她买她最喜欢的糖葫芦,
会在她受委屈时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可现在,那个最爱她的人,永远地离开了她。
她走进抢救室,看着病床上盖着白布的父亲,颤抖着伸出手,掀开白布的一角。
父亲的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她了。沈知意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
失声痛哭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抬起头,
看到是陆承渊的助理,张弛。“沈**,”张弛递过一张纸巾,语气带着歉意,
“先生知道您父亲的事,让我来帮您处理后续事宜。”沈知意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声音沙哑:“他让你来的?他自己怎么不来?”张弛犹豫了一下,
说:“先生……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走不开。他让我转告您,有任何需要,
都可以跟我说。”沈知意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绝望:“他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是忙着庆祝沈家倒了,还是忙着找下一个能给他带来利益的女人?”张弛张了张嘴,
想解释什么,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沈**对先生的误会太深了。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已经是一周后。沈知意站在父亲的墓碑前,
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心里空荡荡的。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陆承渊,她父亲的葬礼,
只有她一个人。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沈知意裹紧了大衣,转身准备离开时,
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陆承渊。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菊,
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她,没有靠近。沈知意的心脏猛地一疼,她别过脸,不想再看到他。
她快步离开,没有回头。陆承渊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白菊掉落在地上,他想追上去,
却又停住了脚步。他知道,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再出现在她面前。副总已经被控制起来,
沈家的案子也真相大白,沈父的冤屈得以洗刷。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沈知意这一切。
他怕,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更加恨他——恨他当初的不信任,
恨他用那么残忍的方式逼她离开。他站在墓碑前,看着沈父的照片,低声说:“伯父,
对不起。我会照顾好知意的,用我的方式。”只是他不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
就再也无法弥补。就像碎掉的镜子,即使拼好,也会留下裂痕。第二章冬至北城的冬至,
下了一场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把整个城市都裹上了一层白色。
沈知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却还是觉得冷。自从父亲去世后,
她就搬到了一个小公寓里,远离了曾经和陆承渊有关的一切。她找了一份工作,
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平淡而麻木。她以为,
这样就能忘记陆承渊,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
那些回忆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辗转难眠。她忘不了他曾经的温柔,
也忘不了他后来的残忍。“知意,下班了,你还不走吗?”同事李姐走过来,
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年冬至,早点回家吃饺子啊。”沈知意回过神,笑了笑:“好,
马上就走。”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大楼,雪还在下。她裹紧了围巾,
准备去附近的超市买速冻饺子,却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那是陆承渊的车。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开,可陆承渊已经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让他看起来有些落寞。“知意。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知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