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刷刷把目光集中到苏念锦身上。
村长眉头蹙起,这样的处理结果,她还不满意?
苏念锦上前一步,目光平静看向村长和张大队长说:
“村长叔,既然大家都在,我请大家做个见证。口说无凭,立字为据。今天既然要退婚,那就白纸黑字写清楚,我与张家的婚事取消,以后苏二狗一家不能再逼婚强嫁。”
王春花一听这话,竟还要她立字据,浑身的血直冲脑顶。
她原本还指望村长看在同姓本家的份上,能在暗中周旋一下,把这个死丫头绑回去嫁掉。
谁承想,村长摆出一副全听这死丫头的架势!
这要是白纸黑字写明了,她到手的彩礼岂不是要飞了?
再说这彩礼钱已经给了大壮的媳妇家,这要是拿回去了,儿子娶媳妇的指望,还有她在村里夸下的海口,全部泡汤了!
一股邪火从心底直蹿上来,烧没了她最后一点理智。
王春花猛地一拍大腿,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个黑心肠的白眼狼!我白白养了二十年,如今翅膀硬了,就想把爹娘踹开?没门儿!”
白养了二十年?这话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醒了脑海中原主的痛苦回忆。
二十年来,寒冬敲冰洗衣满手冻疮,灶前做饭臂留油疤,饿极了连发霉菜帮都咽下。
粗布衫下瘦骨嶙峋,青紫血痕层层交错,这就是原主在苏家的生活。
这具身体,不是被养大的,是从鞭子与饥寒里,一寸寸挣扎着活下来的。
而此时王春花,一边吼叫着,一边四周环顾着,最后目光落在庙墙边用来顶门的粗大棍子上。
这个死丫头刚把她推进了河里,如今又要搅黄了大壮的婚事!
既然往死里整苏家,村长又偏向她,那她就打!
打服了再说!
打到她不退婚为止!
“反了你了,今天老娘就是把你腿打断,用爬的也要把你送进张家去。”
话落,她已经像一头疯狂母牛一般,抄起木棍就朝苏念锦扑了过去。
眼看着木棍落在肩头,苏念锦不仅没有闪躲,反而上前一步,精准地进入了棍子扫过的内圈。
只见她左手向上急探,不是去抓棍子,而是死死地扣住了王春花的手腕,往下一折。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
“啊-----!”
王春花惨叫出声,顿时一阵剧烈疼痛感在双臂传来,握住棍子的手立即卸了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念锦用力一甩,就把王春花也甩在地上,顺便在身上抹了把手,好似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
看来自己的咏春拳还有用。
躺在地上的王春花在疼痛过后,一阵心惊。
打从河边起,王春花就对她起了疑心,现在看她不仅力气大,好像还会功夫,疑心就更大了。
但那又怎样?
一切都是利益为上,她如果就此服软,接下来的老张家,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于是她躺在地上,双手拍着泥地,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没天理咯!亲闺女杀亲娘了!村长站着不管,还向着这个小**!大家评评理”
周围的乡亲们在暗处指指点点,有的摇头,有的叹息,但就没有人上前。
王春花和苏大壮母子在村里不讲理那是出了名的,这会儿看她吃瘪,心里都有点痛快。
王春花的哭嚎声撕心裂肺,苏大壮看看地上老娘,一阵心疼。
但最让他心痛的是婚事黄了。
除了苏二丫,更气人的是村长,竟然不给苏家撑腰。
苏大壮突然暴起,抓过身边人手里的火把,抡起来冲着村长就捅了过去。
“老子先弄死你个老不死的!”
人群中一阵惊呼,幸好村长旁边是几个年轻人,拉着村长就避了过去。
苏大壮一看一击未中,转过身来,再次冲了过去。
张大队长带来的几个壮汉,想要动手阻止,但张队长眼神示意拦下了。
这毕竟不是他们自己村子里的事情,他现在就是要拿回礼金和赔偿就可以。
苏大壮再次冲过来,几个年轻人准备出手阻拦时,却见奔跑的苏大壮一个趔趄,像是被什么打中膝盖,来了个嘴啃地,手里的火把也扔出了数米远。
苏大壮捂住左膝发出一声惨叫,额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周围的人都以为他自己滑到了,但苏念锦看的很清楚,在破庙门那里刚飞出了一个小石子。
她心中一震,庙里的那个男人醒了?
村长也从惊慌中恢复了镇定,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苏大壮反问道:
“怎么?还想伤害村干部,这是罪加一等,够你在大牢里蹲几年了!”
王春花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到儿子身边,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但语气低了下来:
“村长,我们认了,只不过这来二百块钱........是不是太多了点?”
“一分不能少!”村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明天一早,你们一起到公社。”
他手指了指王春花和苏大壮,目光又在张队长和傻墩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苏念锦的脸上,继续说:
“退婚,赔钱,立字据,一样不能少。如果想耍花样.......一律按破坏军婚处理!”
这年头,破坏军婚,轻则劳改,重则判刑。
众人以为村长一锤定音的事情,肯定就此这样了。
连低垂着头的王春花眼中都闪过一丝“回家再收拾你的”狠戾。
但苏念锦想得不一样,她目光扫过苏家人和张大队长,声音清亮地说:
“村长叔,感谢你为我主持公道。但明天太远了,我怕今晚回去,这婚就退不成了,这钱也赔不了,我要求当着您的面和乡亲们的面,白纸黑字写清楚的好。”
她又转向张大队长问:“张队长,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吧?”
张大队长脸色铁青地看了看满脸是血,傻呵呵的儿子,心里非常清楚这桩婚事铁定成不了了。
有股子邪火窝在他心口,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是计划落空,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的目光滑向苏念锦,曾经低眉顺眼的丫头,如今在火把光线的映衬下,一双眼睛晶晶亮,尤其是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比他家的黄脸婆不知道强多少倍!
“可惜了......”
内心一阵喟叹,心中那股子占有欲再起,如果这丫头能弄到手.......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就被眼前的事实打碎。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
苏念锦有那么一瞬间感受到了张大队长贪婪的目光,但这不重要了。
因为她不再是之前那个苏念锦了,不会再任人摆布,逆来顺受。
“好!既然双方都同意,我们现在立刻就写。”
很快,村长吩咐人回村拿了纸和笔,同时也请了专门会写书信的先生过来。
本来苏念锦准备自己写,但想到原主根本没有上过学,更没读过书。
这样太扎眼,会让苏家人疑心更大。
不多时,先生按苏念锦的意思把退婚文书写了下来,并申明不能再强婚迫嫁。
然后又写了一份欠张家的赔偿款和礼金。
让王春花,苏二狗,张大队长分别签字画押。
正当苏二狗准备在张家的欠条上按下手印时,王春花突然扑上来:
“不能按呀,二百块,这可是我们的命呀!”
“滚开!妇道人家懂什么,你真想去吃牢饭呀!”
苏二狗一脚踹开王春花,毫不犹豫按下了手印。
村长把两张字据仔细看了看,才分别递给了张大队长和苏念锦。
王春花看自己丈夫签完字,就像心头抽干了血。
她先是愣了一秒,而后是眼中迸发出吃人的目光:
“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我撕了你!这钱没了,你也别想活了!”
王春花边说边又向苏念锦撞去。
就在王春花即将靠近苏念锦时,她侧身微微一让,同时伸出右脚一绊。
王春花来势根本就收不住,直挺挺的向前冲去,一张老脸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顿时鼻血长流,门牙松动,趴在地上半天哼哼唧唧起不来。
苏念锦居高临下的冷冷看着她说:
“老天爷看着呢,谁心黑,谁遭报应。”
苏大壮看着自己老娘被搞成这样,顿时怒火再起,准备再出手时,
“住手!”
这时,一声带着些许沙哑,却不容置疑的喝声从庙里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