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五十五,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走过来,坐下,压低声音:“陈先生?”
“小王?”
他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这次没打码。照片是他,名字是王浩然,职位是“高级婚恋顾问”。
“首先声明,我不是为她说话,恰恰相反,我早就想举报她了。”王浩然开门见山,“但所里有人保她,我不敢。”
“谁?”
“我们副所长,刘建军。”王浩然苦笑,“林小雅每个月至少相亲十次,成功率——指拿到红包、礼物或者吃饭的机会——百分之百。你知道她给所里带来多少收益吗?”
“多少?”
“每个男会员的交费,从五千到五万不等。林小雅每见一个,所里能抽三成。她一个月就能给所里创造十几万的流水。”王浩然顿了顿,“而且,她不止在我们一家。据我所知,本市至少三家高端婚介所,她都是VIP。”
“你们所里不知道她的真实情况?”
“怎么可能不知道?”王浩然压低声音,“但副所长默认了。甚至,有些‘难缠’的女会员,所里也会安排男‘婚托’去应付。这是个产业链,陈先生。”
我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受够了。”王浩然的表情很认真,“我学的是心理学,本来想帮人解决情感问题,结果成了骗子的帮凶。上个月,有个男会员,四十多岁,老实巴交的程序员,被林小雅骗了五万‘投资款’,说是合伙开店,钱到手人就消失了。他来找所里闹,被保安赶出去了。”
“你为什么不报警?”
“没证据。而且所里威胁我,如果我多事,就在行业里封杀我。”王浩然苦笑,“我房贷还没还完,不敢赌。”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推过来。
“这里面是林小雅在我们所里的全部资料,包括她的真实身份信息、每次相亲的记录、以及她和副所长的聊天记录——我偷偷备份的。还有一些其他‘婚托’的资料。”
我拿起U盘,很轻,又很重。
“你想要什么?”
“两个要求。”王浩然说,“第一,曝光时,给我的脸和声音做处理。第二,如果可能,帮我找份正经工作。婚恋这行,我不想干了。”
“成交。”
王浩然离开后,我在咖啡馆坐了很久。
窗外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挂着或疲惫或麻木的表情。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无数谎言;这个城市也很小,小到一次偶然的曝光,就能掀起惊涛骇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