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裂隙之夜雨声砸在玻璃屋顶上,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抓挠。
林澜把车停在别墅车道尽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车灯扫过那栋建筑,
落地窗反射回两道刺眼的白光,仿佛房子本身在睁眼看他们。苏衾坐在副驾,
双手紧紧攥着背包带,指节发白。她没说话,
从三个小时前亲眼看见那个女人被自己的倒影拖进橱窗后,她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这里应该没人。”林澜低声说,声音干涩。他关掉引擎,
世界瞬间只剩下雨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他们推门下车,雨点立刻打湿衣服,冰冷刺骨。
别墅大门虚掩着,门把手上的不锈钢在手电光下一闪,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林澜下意识别开视线,推门进去。屋里比外面更冷。空气里有陈年灰尘和淡淡霉味。
客厅是全玻璃阳光房结构,月光透过屋顶洒进来,把地面切成无数银白的格子。家具不多,
却到处是反射面:茶几玻璃面、不锈钢灯柱、甚至厨房岛台的大理石台面都亮得发镜。
苏衾停在门口,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喘息。林澜回头,看见她盯着客厅尽头的一面落地镜。
那镜子没盖东西,完完整整映出他们两人——雨水顺着头发滴落,脸色苍白,
像两具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溺亡者。“别看。”他立刻说,走过去拉下墙边的窗帘布,
想盖住镜子。可布太短,只遮了一半。镜子下半截仍旧清晰地映着他们的腿和脚。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踩在积水里的、缓慢而坚定的声音。林澜僵在原地,手电光晃向门口。
苏衾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
雨水顺着寸头往下淌,左耳的银色耳钉在手电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冰冷的泪。乔屿。
他背着那台老式拍立得,镜头盖上沾着泥点,背包带勒得肩膀发红。他看见他们,
先是愣了半秒,然后嘴角扯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笑。“看来我找对地方了。”他说,
声音被雨声衬得低哑。苏衾的身体明显往后缩,像被烫到。林澜挡在她前面,
胸腔里涌起一股酸热的嫉妒和警惕。“你怎么在这儿?”林澜问,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硬。
乔屿抬手抹了把脸,水珠从下巴滴落。“我看见你们的车。从市区一路跟过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林澜,落在苏衾脸上,“衾衾,你瘦了。”苏衾没回应。
她只是死死盯着乔屿左耳那枚耳钉——三年前她亲手给他戴上的,分手时他没还。
现在它在湿漉漉的皮肤上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一枚不肯愈合的伤口。空气凝固了几秒,
只有雨声。乔屿侧身进来,顺手带上门。门锁“咔嗒”一声,像快门按下。“外面不能待了。
”他说,“我路上看见……有人在水洼里被自己的影子拖走了。直接就没了,连叫声都没有。
”林澜喉结滚动。他想起三个小时前的那一幕:咖啡馆橱窗里,那个女人端着咖啡,
转头对玻璃里的自己笑了笑,然后倒影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了进去。真人像被橡皮擦掉,
只剩倒影继续端着那杯咖啡,嘴角弯起的弧度完美得诡异。苏衾终于开口,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暂时一起待着。明天天亮再说。”乔屿点头,
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好。”他们三人就这样站在客厅中央,雨水从衣服上滴落,
在地板上汇成小洼。那些小洼里,隐约映出三个扭曲的影子。
林澜先打破沉默:“我们得把能反光的都盖上。”他们开始行动。
用找到的床单、毛巾、报纸遮盖镜子、玻璃茶几、不锈钢器具。动作机械,
却带着一种近乎宗教的谨慎。乔屿负责厨房,他把微波炉门贴满旧报纸时,
手指在“微波辐射有害健康”的标题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笑一声。苏衾在遮落地镜。
她站在镜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头发湿透贴在额头,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黑。
倒影也看着她,动作同步得完美。她深吸一口气,拉下最后一块布。黑暗吞没了镜子。
林澜在客厅角落找到几罐罐头和瓶装水,足够撑一周。他把东西堆在茶几上,
茶几表面已经贴满报纸,只剩边缘漏出一线光亮。乔屿从背包里拿出拍立得,放在茶几中央。
“这个有用。”他说,“照片定格的瞬间没有延迟。至少能证明……某一刻我们是真的。
”林澜盯着那台相机。三年前他见过它无数次——乔屿总拿着它,像拿着第三只眼睛。
分手那晚,乔屿就是用它拍下了苏衾砸硬盘离去的背影。那张照片至今还夹在相机里,
他知道。苏衾坐下,双手环抱膝盖。“先睡觉。轮流守夜。”他们选了二楼的主卧,
那里镜子最少,只有一面衣柜移门,被他们用床单裹了三层。床很大,三人各占一角,
中间隔着明显的空隙。雨声在屋顶轰鸣,像无数人在奔跑。林澜守第一班。他坐在床尾,
手电筒关着,借着窗外偶尔闪电的光,轮廓分明地看见苏衾蜷缩的背和乔屿平躺的侧脸。
乔屿没睡,他盯着天花板,左耳的耳钉在闪电里一亮一灭。凌晨三点,苏衾替换林澜。
她坐在床边,低声问:“你睡得着吗?”林澜摇头,躺下时却立刻沉入黑暗。
梦里全是反射面:车窗、咖啡杯、水洼、眼睛……到处都是苏衾的脸,一张一张叠加,
像乔屿当年那些多重曝光的照片。乔屿守最后一班。天快亮时,他下楼去厨房找水。
路过卫生间,没开灯,只借着窗外灰白的天光。他拧开水龙头,不锈钢表面蒙着一层水雾,
隐约映出他的脸。他俯身喝水,水珠溅起。倒影眨眼晚了半秒。乔屿直起身,
死死盯着那层薄薄的水膜。倒影也看着他,但嘴角慢慢上扬,
扬成一个他从未对镜子做过的高度。他后退一步,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
倒影却在笑,而且笑得越来越大。乔屿猛地关掉水龙头,用袖子粗暴地擦掉水渍。
金属表面恢复暗哑,再无倒影。他回到二楼,轻轻推醒林澜。“该你了。”他说,
声音平静得可怕。林澜坐起时,乔屿已经躺下,背对他们。苏衾蜷得更紧,像在躲什么。
天完全亮了。雨停了,别墅外面的世界安静得诡异。没有鸟叫,没有车声,
只有偶尔的水...第二章:照片里的裂痕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没遮严实的玻璃窗缝隙漏进来,像刀刃般切割客厅的阴影。林澜先醒,喉咙干渴。
他下楼去厨房,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湿气,混着陈腐的霉味。
他避开地上的小水洼——那些洼子里,隐约映着扭曲的天花板。乔屿已经在岛台边,
背对着他,双手按在不锈钢台面。台面被报纸盖了大半,但边缘露出一线光滑的反光。
乔屿的影子拉得长而瘦,投在地板上。“你昨晚没睡?”林澜问,声音带着警惕。
乔屿转过身,眼睛下方有浅浅的黑圈。他笑了笑,那笑容只牵动右边嘴角——不对劲,
苏衾的习惯是左边。林澜心一沉,但立刻告诉自己:可能是错觉。“睡了点。”乔屿说,
从背包里拿出那台拍立得,放在台上。“但我梦见旧事。衾衾……她以前总说,
照片是记忆的锚点。”林澜僵住。乔屿的口头禅又来了,那句“让我拍一张,就一张”,
像一根隐形的刺。林澜知道乔屿在故意提苏衾的名字,带着一种占有般的亲昵。
“别叫她衾衾。”林澜低声警告,“她现在跟我在一起。”乔屿扬眉,
耳钉在晨光下闪了一下,冷银色的光刺进林澜的眼睛。“哦?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跟我分手吗?
不是因为我不稳定,是因为我太懂她了。懂她那些藏在镜子后面的秘密。”林澜的拳头握紧,
指关节发白。他想起苏衾昨晚蜷缩的背影,那种脆弱让他胸口发闷。但乔屿的话像毒,
渗进他的不安里。三年前的分手细节,苏衾只说过“他太不稳定”,
却从没提那些照片、那些多重曝光的“Real?”系列。
林澜嫉妒得发烫——乔屿见过苏衾的哪一面,是他没见过的?就在这时,苏衾下楼了。
她的脚步慢而稳,长发低马尾在肩上晃动。她闻到空气里的紧张味,像汗与尘的混合,
眉头微皱。“早。”她说,声音低沉平稳。但她的目光先落在乔屿的拍立得上,
然后移到林澜脸上。“发生什么了?”乔屿没等林澜开口,就举起相机。“让我拍一张,
就一张。证明我们都还正常。”苏衾的身体明显一颤。她后退一步,撞到椅背,
发出轻微的“咔”声。“不拍。我说过,不准未经同意拍我。”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尖锐,
像三年前砸硬盘时的回音。乔屿的笑容僵了半秒,但他没放下相机。“为什么?
怕照片里露出不对劲?还是怕我又拍到你真正的样子——那个在镜子前哭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