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家人送进精神病院的那天,直播间粉丝破了千万。
他们指着我说:「这主播为了流量装疯卖傻,真该关起来!」没人知道,
我能看见每个人头顶的死亡倒计时。病房里,1号床的富婆还剩三天,
2号床的学生还剩七小时。而我的主治医生,头顶鲜红的「00:00」从未跳动。
直到深夜巡房,他冰凉的听诊器贴上我脖颈:「你的眼睛,很好看。」
我笑着扯断他的工作牌:「你尸体腐烂的味道,也很特别。」
---墙是那种褪了色的、令人不安的淡绿,油漆龟裂,像干涸河床的纹路。
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陈年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发馊的气息。
铁门在身后合拢,落锁的“咔哒”声清脆又沉闷,最后一线走廊的光被掐灭。
江离穿着粗糙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赤脚站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手里捏着的,
是她被收走所有物品后,唯一“特许”留下的旧手机,屏幕已经碎裂成蛛网。就在十分钟前,
她被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工“请”进这间病房时,屏幕上最后的画面,
是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艰难地、嘲讽般地,
蹦到了一个她曾梦寐以求的数字:10,000,000+。弹幕刷得飞快,
快到她看不清具体字句,但那些情绪的碎片,带着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恶意和亢奋,
像冰雹一样砸过来。【真进去了?剧本越来越真了!】【为了火不择手段,
装神弄鬼到精神病院,活该!】【早就说了她脑子不正常,天天说自己能看见人什么时候死,
不是疯了是什么?】【千万粉留念!恭喜离崽达成‘把自己作进精神病院’成就!
】【家人大义灭亲,干得漂亮!】家人。江离舌尖抵了抵上颚,尝到一点铁锈味。
是她那对衣着光鲜、在镜头前抹着眼泪,说“女儿病了,我们很心痛,但为了她好,
必须接受专业治疗”的父母,和那个挽着未婚夫手臂,一脸担忧却掩不住眼底快意的姐姐,
亲手签的字。理由充分:持续性妄想障碍,伴有攻击倾向和严重的社交功能损害。
证据确凿:她长达一年的直播内容,
以及“骚扰”多位“潜在客户”(指那些她曾私下告知其死亡倒计时的人)的记录。
他们需要她安静,需要她消失,
需要她名下那笔因为直播意外爆火而累积起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巨额资产。疯掉,
是个好借口。病房里有三张床。靠窗的1号床,一个保养得宜、五十岁上下的女人,
穿着自带的真丝睡衣,正对着一面小镜子仔细地涂着口红。她头顶,
悬浮着一行清晰的银色数字:【71:42:16】。数字正一秒一秒减少。三天。
江离移开目光。中间的2号床,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瘦骨嶙峋,蜷缩在被子下,
瞪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她头顶的数字是刺目的红色:【06:59:33】。不到七小时。
江离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自己的床是3号,靠门,也是最差的位置。
她走过去坐下,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能“看见”这东西,
从一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开始。最初只是模糊的影子,后来变成清晰的倒计时,
精确到秒。每个人的时间流速似乎不同,颜色也各异。大部分是温和的白色或绿色,
代表岁月悠长。少数是黄色,提示近期可能有灾厄。红色,则是死神就在附近徘徊。
而她自己,看不见自己的倒计时。这大概是唯一的仁慈,或者,是另一种残酷。
门上的观察窗被拉开,一双眼睛冷漠地扫视进来,又合上。规律性的监视。
这里的时间黏稠而缓慢,每一秒都被拉长,
浸泡在无尽的寂静和偶尔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哭喊或尖叫声中。下午是所谓的“团体活动”,
在一个空旷的大房间里,十几个病人机械地跟着护工拍手、原地踏步。江离低着头,
缩在角落,目光却像最精准的雷达,扫过每一个活动着的人。白色,绿色,
黄色……又一个红色,在一个不停用头撞墙的年轻男人头顶,时间还有两天。然后,
她看到了他。陆医生。她的主治医师。他穿着熨帖得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站在活动室门口,
正温和地跟一个护士低声交代着什么。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得有些过分,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似乎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又专业的神情。
是这所灰暗压抑建筑里,唯一亮眼的存在。很多女病人,甚至一些护士,
偷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光。可江离的血液,在看见他的瞬间,几乎冻住。陆医生的头顶,
没有倒计时。不,不是没有,
是那里悬浮着一个无比稳定、从未跳动的数字:【00:00】。鲜红如血,凝固的零。
怎么可能?只要是活物,就有倒计时,哪怕是一只蟑螂,一株草。零,意味着终结,死亡。
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呼吸着的零?仿佛感应到她的注视,陆医生忽然转过头,
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江离身上。他没有笑,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隔着镜片,
江离却觉得那目光像手术刀,冰凉地划过她的皮肤,试图剖开她的颅骨,攫取里面的东西。
他看了大约三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对护士说话。江离的后背,
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晚上,药来了。一个粗壮的护工端着药盘,
盯着每个病人把那些颜色各异的药片吞下去,检查舌下和口腔。轮到江离,她顺从地接过,
喝水,仰头,喉头滚动。护工捏着她的下巴看了看,粗声粗气:“张嘴,
‘啊——’”江离张开嘴,舌头底下空空如也。药片被她压在舌根,借着喝水的动作,
滑入了袖口里特制的夹层——这是她之前某个“热心”粉丝寄来的“防身小道具”之一,
没想到真用上了。她不能吃这些药,吃了,可能就真的看不见了,或者,看见更可怕的东西。
深夜,病房陷入一种沉重的、并非完全安宁的睡眠。1号床的富婆发出轻微的鼾声,
2号床的女孩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头顶的红色数字,
已经跳到了【00:02:14】。江离闭着眼,却没有睡。她在等。零点零七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几乎没有声音。一股淡淡的、冷冽的气息飘了进来,混合着消毒水,
还有一种……更底层的、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金属和潮湿土壤的味道。
脚步声停在江离床边。江离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绵长。冰凉的触感,
落在她的脖颈皮肤上。是听诊器的金属探头。那凉意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一个低沉悦耳、在此刻却显得鬼气森森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和……贪婪:“你的眼睛……很好看。”江离猛地睁开了眼。
黑暗中,陆医生的脸离她很近,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一点月光,
镜片后的眼睛,不再是白天那种温和的悲悯,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机质般的幽暗,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奇异的微笑。他能看见?还是猜的?
他知道她能看见倒计时?江离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飙升,
但她的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这笑容显得苍白而诡异。她伸出手,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精准地抓住了陆医生胸前挂着的工作牌塑料边。“陆怀深,
主治医师。”她轻声念出上面的字,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却清晰无比。
陆医生(陆怀深)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微微挑眉。下一秒,江离手指猛地用力!
“咔吧”一声脆响,塑料边断裂,连着金属链子的工作牌被她攥在了手里。
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掌心。她依旧笑着,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英俊却非人的脸,
嗅着那越来越明显的、仿佛从尸体深处散发出的、被昂贵香水勉强遮盖的腐烂气息,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尸体腐烂的味道……也很特别。”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怀深脸上的那点淡笑消失了。他静静地看着江离,眼底的幽暗如同潮水般翻涌,
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破碎、重组。那不是被冒犯的愤怒,
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兴味盎然的东西。他没有动怒,没有叫护工,
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他只是缓缓直起身,收起了听诊器。金属探头离开皮肤,
留下一片更深的寒意。“有趣。”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
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他没有试图夺回工作牌,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江离一眼——那眼神,
像在看一件新奇的、亟待拆解的标本——然后转过身,步履依旧平稳优雅,走出了病房,
轻轻带上了门。落锁声响起。江离僵硬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下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