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世子的暴毙震惊了整个京城。
太医来验过,说是突发心疾,加上饮酒过度,这才猝死。至于一同暴毙的通房丫鬟——对外只说是个不懂规矩爬床的贱婢,无人深究她的身份。
毕竟,谁会想到,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会是永昌侯府的庶女呢?
林清月的死被瞒了下来。永安侯府和永昌侯府达成默契,只说她是伤心过度,病倒回了娘家休养。等过些时日,再报个“病逝”,这事儿就算揭过了。
我的好父亲,永昌侯林宏远,在灵堂上见到我时,第一句话不是安慰,而是斥责。
“克夫的东西!”他压低声音,眼神嫌恶,“刚过门就害死夫君,我们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跪在灵堂前,一身缟素,哭得梨花带雨。闻言抬起泪眼,凄声道:“父亲,女儿也不愿如此……那夜女儿饮了合卺酒就昏睡过去,什么都不知道啊……”
“还敢顶嘴!”林宏远怒道,“等丧事办完,你就去城外的静心庵修行,为你夫君祈福,也为你自己赎罪!”
去庵堂?
我心中冷笑。去了那种地方,不出半年就会“病逝”,到时候我的嫁妆自然就落回侯府,由他和他那宠妾赵姨娘支配。
前世便是如此。我死后,赵姨娘扶正,林清月顶替我的位置,嫁给了陆景恒——当然,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父亲,”我哽咽道,“夫君新丧,女儿想为他守孝三年,可否让女儿留在侯府?”
“留在侯府?你一个寡妇,留在这里碍眼吗?”林宏远甩袖,“此事已定,不必多言!”
他说完便转身去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留我一人跪在冰冷的蒲团上。
灵堂里香烟缭绕,白幡飘动。来来往往的人用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打量我,窃窃私语。
“真可怜,刚过门就守寡。”
“听说她命硬克夫,难怪永安侯府急着打发。”
“那嫁妆可怎么办?十里红妆呢……”
我垂着眼,泪水一颗颗砸在地上,心中却一片清明。
不能去庵堂。
一旦去了,就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赵姨娘和林清月——虽然她已死,但赵姨娘还在——绝不会放过我。
得想办法留下来。
正思忖间,一双绣鞋停在我面前。我抬头,看见一张假惺惺关切的脸。
“姐姐节哀。”林清月的生母赵姨娘柔声说,眼中却闪着幸灾乐祸的光,“世子走得突然,姐姐可要保重身子。唉,这也是命,姐姐想开些。”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我死后,就是这位赵姨娘“好心”替我打理嫁妆,然后一件件搬进自己的私库。也是她,在我母亲病重时故意用错药,加速了母亲的死亡。
“多谢姨娘关心。”我低声说,声音虚弱,“只是父亲要送我去庵堂,我实在舍不得家……”
赵姨娘眼中精光一闪:“庵堂清净,适合姐姐修行。姐姐放心,府里的事有我照料,姐姐的嫁妆我也会好生保管。”
果然。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凄楚:“姨娘,那些是母亲留给我的念想,我想带在身边……”
“带去庵堂像什么话?”赵姨娘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姐姐安心去便是。”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腰肢款摆,俨然已是侯府女主人的姿态。
我重新低下头,指尖掐进掌心。
夜深了,吊唁的宾客陆续散去。
我以守灵为由留在灵堂,屏退了丫鬟。待所有人都睡下后,我悄悄起身,绕过巡夜的家丁,来到父亲的书房。
书房重地,平日有专人看守。但今日府中办丧事,守卫松懈,我轻易就溜了进去。
我知道父亲的习惯。重要的东西,他都会藏在书架第三排那本《资治通鉴》后面的暗格里。
我摸索着找到机关,轻轻一按,暗格弹开。里面是一叠信件,还有几本账册。
我快速翻阅,越看心越冷。
信件是父亲与吏部侍郎的密函,涉及买卖官职、收受贿赂。账册上记录着巨额银钱往来,其中一笔,赫然标注着“血莲教供奉”。
血莲教?
我心中一惊。那是朝廷明令剿灭的邪教,父亲竟与他们有勾结?
继续翻看,我在最下面发现一封泛黄的信。展开,竟是母亲的字迹。
“宏远亲启:妾身已知你与血莲教之事。若你肯悬崖勒马,妾身愿以性命担保,求朝廷从轻发落。若你执迷不悟……妾身虽为女子,亦知忠义二字。勿谓言之不预。”
日期是母亲病逝前三天。
我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原来……原来母亲的死,不是病重,不是意外。
是被灭口。
因为发现了父亲的秘密。
怒火在胸腔翻腾,几乎要将我烧成灰烬。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冷静下来。
不能慌。
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将信件和账册全部塞入怀中,然后将暗格恢复原状。离开书房前,我瞥见书桌上有一封未写完的奏折,是弹劾御史台李大人结党营私的。
李大人……我记得,那是个耿直的老臣,曾因直言进谏被贬。父亲弹劾他,无非是想讨好现在的御史台长官。
我心中一动,提起笔,在奏折末尾添了几行字。
“然臣闻李大人清廉自守,家无余财。所谓结党,或为诬告。陛下圣明,当详查之。”
字迹模仿父亲,几可乱真。
明日这奏折递上去,李大人看到最后几句,自然会明白有人暗中相助。而以他的性子,必会追查到底。
做完这一切,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书房,回到灵堂。
跪在蒲团上,我将怀中的证据取出,借着长明灯的光,一封封仔细看。
越看,心越冷,也越清醒。
父亲,你为了权势,害死发妻,勾结邪教,买卖官职。
那便别怪女儿,送你一程。
我将最关键的两封信和账册单拿出来,用油纸包好。剩下的放回怀中,日后或许还有用。
天亮前,我换上丫鬟的衣服,从后门溜出侯府。清晨的京城街道空旷,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准备营生。
我走到御史台衙门外,将油纸包从门缝塞了进去。
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侯府时,天色已蒙蒙亮。我换回孝服,重新跪在灵堂前,仿佛从未离开过。
早膳时分,赵姨娘来了。
她端着一碗粥,笑吟吟地说:“姐姐守了一夜,辛苦了吧?喝点粥暖暖身子。”
我看着她手中的粥,心中警铃大作。
前世,就是这碗“暖心粥”,让我缠绵病榻数月,最后被送去庵堂时已奄奄一息。
“多谢姨娘,我没胃口。”我虚弱地摇头。
“那怎么行?”赵姨娘坚持,“姐姐身子本就弱,再不进食,怎么撑得住?来,姨娘喂你。”
她舀起一勺粥,递到我唇边。
粥香扑鼻,却隐隐带着一股苦味。
我垂下眼,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手腕“不小心”一挥,打翻了粥碗。
“哐当——”
瓷碗碎裂,粥洒了一地。
“哎呀!”赵姨娘惊呼后退,裙摆还是被溅湿了。她脸色一沉:“姐姐这是做什么?”
“对、对不起……”我泪眼汪汪,“我实在难受……姨娘恕罪……”
赵姨娘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罢了,姐姐不舒服,就好好歇着吧。我让厨房再熬一碗来。”
她转身离去,眼神阴冷。
我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摊粥前蹲下。从袖中取出一根银簪,轻轻插入粥中。
簪尖瞬间变黑。
果然有毒。
我收起银簪,唤来丫鬟收拾残局。自己则走到院中,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
赵姨娘,你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也好。
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午后,前院忽然传来喧哗声。
管家匆匆跑来,脸色苍白:“夫人,不好了!御史台来人了,说要请侯爷去问话!”
来了。
我心中一定,面上却露出惊慌之色:“怎么回事?”
“听说……听说有人举报侯爷勾结邪教,买卖官职……”管家压低声音,“御史台带了刑部的人,阵仗不小!”
我“踉跄”后退,扶住廊柱才站稳:“父亲他……不会的……”
“侯爷已经去了前厅,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我点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向前厅。
厅内气氛肃杀。三名御史台官员端坐上首,父亲站在堂下,脸色铁青。赵姨娘在一旁抹泪,一副受惊的模样。
“林侯爷,”为首的御史沉声道,“有人举报你与血莲教勾结,收受贿赂,买卖官职。这是举报信和证据,你可有话说?”
他将一叠信件和账册扔在桌上。
父亲只看了一眼,就浑身一抖:“这、这是诬告!本侯忠心为国,岂会做这等事!”
“是不是诬告,查过便知。”御史冷冷道,“侯爷,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敢!”父亲怒道,“本侯乃朝廷钦封的永昌侯,没有圣旨,谁敢拿我!”
“圣旨在此。”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而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美,眉目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我瞳孔一缩。
谢无咎。
当朝首辅,权倾朝野,皇帝最倚重的臣子。也是前世……间接导致我死亡的人之一。
他怎么来了?
谢无咎手持明黄圣旨,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众人慌忙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昌侯林宏远涉嫌勾结邪教、买卖官职,着即停职查办,府邸查封,一应人等不得随意出入。钦此。”
父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赵姨娘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整个侯府乱作一团。
谢无咎将圣旨交给随从,转身欲走。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冰,却又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
我垂着头,身子微微颤抖,扮演着受惊寡妇的角色。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
“永昌侯府的寡妇,有趣。”
说完,他径直离去,玄色衣袍在风中翻卷,留下满室寒意。
我跪在原地,指尖冰凉。
他看出来了?
不,不可能。
我重生这件事,无人知晓。
那他又是什么意思?
正思忖间,御史已经开始清点府中人员,登记造册。侯府被封,所有人都不得随意出入,包括我。
赵姨娘被掐醒,哭喊着要见父亲,被侍卫拦住。
我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父亲入狱,侯府被封,我的去留成了问题。
按律,出嫁女不随娘家获罪。我还是永安侯府的寡妇,按理该回夫家。
但永安侯府刚死了世子,未必愿意收留我这个“克夫”的寡妇。
正想着,永安侯府的管家来了。
他向我行了一礼,语气客气却疏离:“少夫人,侯爷让老奴来接您回去。只是……侯爷说,府中正值多事之秋,恐怕照顾不周。城外的别院清净,适合您休养。”
果然。
要把我打发到偏僻的别院,任我自生自灭。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父亲刚入狱,我身为女儿,怎能此时离开?可否容我在侯府再守几日,尽尽孝心?”
管家犹豫。
这时,一名御史台官员走过来:“林氏既已出嫁,便与永昌侯府无涉。不过既然她有孝心,多留几日也无妨。待侯府查封完毕,再回夫家不迟。”
管家只得应下。
我谢过官员,转身看向乱作一团的侯府。
赵姨娘正指挥丫鬟收拾细软,却被侍卫拦住:“查封期间,一应物品不得带离!”
“我是侯府姨娘,你们敢拦我!”赵姨娘尖叫。
“姨娘?”侍卫冷笑,“侯爷入狱,你这姨娘算什么东西?再闹,一并抓了!”
赵姨娘吓得噤声,眼中满是怨毒。
我静静看着,心中毫无波澜。
这才只是开始。
父亲,赵姨娘。
你们欠母亲的,欠我的。
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夜色再次降临。
侯府被封,大部分下人都被遣散,只留了几个老仆看守。赵姨娘被软禁在自己院中,不得外出。
我独自跪在灵堂——现在应该叫祠堂了,因为侯府的灵堂也被查封了。
长明灯摇曳,映着满室牌位。
最上面的,是林氏列祖列宗。下面一层,有母亲的牌位。
我起身,走到母亲牌位前,轻轻抚摸上面的字。
“先妣林门沈氏婉君之灵位。”
沈婉君。
我的母亲,京城才女,嫁入侯府二十载,相夫教子,贤良淑德。最后却落得被夫君灭口的下场。
“娘,”我低声说,“女儿回来了。”
“这一世,女儿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那些害过您的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女儿。”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擦去眼泪,恢复柔弱之态。
进来的是个老嬷嬷,姓周,是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后来被赵姨娘打发去洗衣房。侯府遣散下人时,我特意把她留了下来。
“**,”周嬷嬷红着眼,“老奴终于又能伺候您了。”
“嬷嬷快起来。”我扶起她,“这些年,您受苦了。”
“老奴不苦,苦的是**您啊。”周嬷嬷抹泪,“夫人去得早,您一个人在府里,受尽了委屈。现在侯爷又……这可怎么办啊?”
“嬷嬷放心,我有办法。”我压低声音,“您可知道,这府里还有谁是忠心于母亲的?”
周嬷嬷想了想:“有几个老仆,都是夫人当年提拔的。赵姨娘掌家后,都被打发到不起眼的位置。**若要用人,老奴可以去联络。”
“好。”我点头,“另外,嬷嬷可知道,母亲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周嬷嬷神色微变,看了看门外,才凑到我耳边:“夫人临终前,交给老奴一个木匣,说如果**遇到性命攸关的大事,就交给**。老奴一直藏在洗衣房的砖缝里。”
我心中一紧:“现在能取来吗?”
“能,老奴这就去。”
周嬷嬷匆匆离去,一刻钟后,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回来。
木匣古朴,没有锁。我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枚黑铁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还有一封信。
我展开信。
“吾儿晚辞亲启:若你看到此信,说明娘已不在人世。不必悲伤,人生在世,各有命数。娘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侯府非善地,你父亲……非良人。若有机会,离开这里,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令牌乃‘锦杀门’信物。锦杀门是为娘年轻时与友人共创的情报组织,如今虽已式微,但门人尚在。凭此令牌,可调动门人为你所用。”
“切记:锦杀门不可轻用,门人不可全信。人心难测,万事小心。”
“娘此生最大的幸事,就是有你。好好活着,便是对娘最好的报答。”
信纸泛黄,字迹娟秀。
我捧着信,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母亲……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原来她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她曾创立情报组织,她有自己的势力。
可她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放弃了所有,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娘……”我哽咽不能语。
周嬷嬷在一旁默默垂泪。
许久,我擦干眼泪,将信小心收好,拿起那枚令牌。
触手冰凉,纹路古朴。
锦杀门……
我记得这个名字。前世我死后,魂魄飘荡,曾听说过这个组织。江湖传言,锦杀门知晓天下事,门人遍布朝野,却行踪隐秘,无人知晓其主是谁。
原来,是母亲所创。
我握紧令牌,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母亲,您留给我的,不仅是活命的机会,还有复仇的资本。
我会好好活着。
也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嬷嬷,”我站起身,“带我去洗衣房。”
“**,这么晚了……”
“现在就去。”
深夜的侯府寂静无声。查封的侍卫只在主要通道把守,像洗衣房这种偏僻角落,无人注意。
周嬷嬷带我穿过荒废的花园,来到洗衣房。她在墙角摸索片刻,撬开一块砖,取出一个油布包。
“这是夫人留下的另一样东西。”周嬷嬷低声说,“老奴不知是什么,夫人只说,若**需要银子,就把它当了。”
我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叠银票,还有几件首饰。银票面额不小,加起来至少有五千两。首饰也是极品,价值不菲。
母亲……您到底留了多少后手?
“嬷嬷,这些银票你收好。”我抽出几张递给周嬷嬷,“明日你想办法出府,去西市的三味茶楼,找一个叫‘锦书’的人。把这个令牌给他看,就说……就说晚辞有难,求见门主。”
周嬷嬷郑重接过:“老奴一定办到。”
“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放心。”
回到祠堂,已是后半夜。
我毫无睡意,坐在蒲团上,看着母亲的牌位,心中思绪万千。
重生三日,事情一件接一件,我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但好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父亲入狱,侯府被封,赵姨娘被软禁。而我,拿到了母亲的遗物,有了翻身的机会。
接下来,就是等锦杀门的消息。
然后,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开始真正的复仇。
窗外传来鸡鸣。
天又要亮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林晚辞。
这一世,你要活出个人样来。
为了母亲,也为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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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是午时回来的。
她神色匆匆,一进祠堂就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人找到了。”
我心中一紧:“怎么样?”
“那个叫锦书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周嬷嬷说,“老奴按**教的,说了那句话。他看了令牌,脸色大变,当即就说要见您。”
“什么时候?”
“今夜子时,他在侯府后墙外等。”
子时……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嬷嬷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周嬷嬷欲言又止:“**,那些人……可靠吗?老奴看那年轻人,眼神锐利得很,不像普通人。”
“母亲信得过他们。”我说,“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周嬷嬷叹了口气:“**说得是。老奴只是担心……”
“嬷嬷放心,我有分寸。”
打发走周嬷嬷,我开始准备晚上的会面。
首先要解决的是如何溜出侯府。侯府虽被封,但侍卫主要把守大门和主要通道,后墙一带看守不严。加上这几日府中混乱,正是机会。
我找出一套丫鬟的旧衣服换上,又用炭灰把脸抹暗些。铜镜里的人,看起来就像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夜色渐深。
子时将至,我悄悄离开祠堂,沿着墙根阴影向后院摸去。
一路上果然没遇到什么人。偶尔有侍卫巡逻,我都提前躲进假山或树丛。侯府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条路、每一处藏身地,我都了然于心。
很快,我来到后墙。这里靠近厨房和柴房,平时就少有人来,现在更是荒凉。
我找到那处狗洞——小时候我常和玩伴从这里溜出去玩。洞口被杂草遮掩,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深吸一口气,我俯身钻了出去。
墙外是一条偏僻的小巷,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下清辉。
“林**?”
一个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我转头,看见一个黑衣青年从墙角走出。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周嬷嬷描述的锦书。
“我是。”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锦书上下打量我,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收敛。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锦杀门第七代弟子锦书,见过少门主。”
少门主?
我一怔:“你叫我什么?”
“持锦杀令者,即为锦杀门主。”锦书抬头,目光灼灼,“令牌在**手中,**便是我们的门主。”
原来如此。
母亲留下的不止是信物,更是整个组织的传承。
“起来吧。”我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锦书起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请随我来。”
他带着我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间不起眼的民居。推门而入,里面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
“这是锦杀门在京城的一处暗桩。”锦书关上门,点亮油灯,“**请坐。”
我在桌边坐下,锦书为我倒了杯茶。
“锦杀门现在还有多少人?”我开门见山。
锦书神色一黯:“不瞒**,锦杀门已大不如前。自老门主——也就是您的母亲——隐退后,门中人心涣散。加上这些年朝廷打压江湖势力,门人散的散,死的死。如今在京城,还能调动的,不超过十人。”
十人……
虽然少,但也够了。
“你们靠什么维持?”我问。
“主要是做些情报买卖,偶尔接些护卫的活儿。”锦书苦笑,“勉强糊口罢了。”
我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叠银票,推到锦书面前:“这里是两千两,你先拿着,安顿门人,打点上下。不够再跟我说。”
锦书一愣:“**,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