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坠湖后,夫君毫不犹豫跳下去救了我。可当我醒过来,却忘记了一切。
我不记得何时嫁给的夫君,也不记得我们所有的过往。面对我的愧疚,夫君却丝毫不介意,
反而十分温柔地对我说:“阿久,忘了便忘了吧,就当是我们从头来过。”我感激地点点头。
结果当天,便有一个女子满身血污地爬到我面前,绝望叫喊:“**,快逃!
”1从床上醒过来后,我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白桉。他一见我睁眼,
立刻上前关切道:“阿久,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我点了点头。他便松了口气的样子,
握住我的手,眼圈微红。“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我皱起眉头,
被他握紧的手突然止不住想发抖。顿了顿,我轻轻抽出手,看着他问道:“抱歉,
还不知道你是?”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房里跪了一地的下人,
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他打探着我的神情,小心问道:“阿久,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摇摇头,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这才意识到,我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更别提眼前的男人。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在听到我说自己全忘了时,
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喜。可我再仔细看时,他却又恢复了担忧失望的神色。他说了很多事,
包括我的身份,他的身份,还有我们的过往。每说一件,他总要细致观察我的神色,
然后问我还记不记得。我茫然地摇摇头,很老实地告诉他:“完全想不起来。
”他说他叫白桉,是我的夫君。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刚及笄,便嫁给了他。
成婚三年来,我们感情和睦,甜蜜幸福。我之所以会掉进湖里,也是因为他为讨我开心,
在湖里种了大片娇贵的青莲。我一时贪看,才会失足坠湖。说完,白桉又拉过我的手,
轻柔摩挲着,问道:“阿久,你信我吗?”我犹疑片刻,缓缓冲他展开一个笑:“我信。
”白桉眼里的温柔关切不似做假,四周的下人也都口口声声喊我“夫人”。
我没有理由不信他。何况,夫君长得清俊疏朗,确实是我喜欢的样子。听到我的回答,
白桉的眉眼当即舒展开来,吩咐了下人去做我往日喜欢的吃食,又将太医叫出去,
细细问询我的状况。隔着门,我听到他和太医的交谈声刻意压低,只隐隐听到那太医说了句,
“药效很强,都督大人放心……”我没有多想,大抵是在说我已经吃了药,身体并无大碍吧。
2白桉的确称得上是个良人。从我醒过来开始,他便对我体贴入微,照顾有加。
他明明是最得皇上看重的朝臣,却接连几日告假,不去上朝,只为留在府中陪伴我。按理说,
有这样好的夫君,该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可不知为何,我在面对他时,心里总有些不安。
我思前想后,认为这也许是因为不记得和他的过往,所产生的遗憾和愧疚。为了弥补,
我只能劝他,不必再因为担心我而推脱上朝了。白桉仔细看了看我的神色,
忽然笑了笑:“也好。”“不过阿久,我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能乖乖待在府里,
好好养身子,千万不要出去乱跑,好吗?”他面带微笑,语气和沐如春风。可不知为何,
看着他这张脸,我却又想发抖。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我点了点头:“好,你放心去吧。
”白桉离开了。他不让我出门,我便只能在府里活动。府里很大,我走了半天,
才转悠到一半。到后宅的一处院落时,我刚想进去,身后忽然鬼魅般闪出来一个人。是管家。
他神色恭敬,语气却不像商量:“夫人,这里年久失修,没什么好看的,还是不要进去了。
”我远远打量了一下,发现里面的确很是荒凉。于是附和道:“也好。”正欲转身回去,
那院落里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我大惊,对身旁的管家问道:“里面是什么人?
”管家仍然恭敬的弯着腰,神色间却有紧张一闪而过。“回夫人,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是犯了错的婢女,在里面受罚呢。”他催促道,“夫人还是快回去吧,也该用膳了。
”我却站在原地,皱起了眉。夫君一向温和宽宥,究竟是犯了什么错的婢女,
才会被关在这里残酷折磨,发出那样可怕的惨叫?正在思索,
那院子里紧闭的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撞开,一个满身血污的女子跑了出来。她看清是我,
忽然尖叫着跑到我面前,跌倒在地。鲜血淋漓的双手抓住我的裙摆,她仰起脸,冲我大叫。
“**,快逃!”她认识我?我俯身近看她的脸,却只看到酷刑后留下的疤痕和血迹,
没有任何印象。“管家,快去找大夫过来!”我急切吩咐了一声,
却看到那女子的脸色突然变得惊恐无比。她瞳孔骤然放大,指着我身后,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说不出一个字来。我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
看到了一个人。“夫人,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白桉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语气平静,
面带微笑地问道。我刚想说话,他却几步上前,看着地上那个满身是血的女子,
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剑,朝着对方的胸口刺了下去!那女子大睁着眼睛,来不及挣扎,
便没有了气息。这一幕实在血腥,我看着地上淌出的血,惊恐之余,胸口忽然一阵阵发闷。
她被一剑贯穿的瞬间,与我脑海中某个画面相重合。记忆中,似乎也有这样血流满地,
惨不忍睹的一幕……耳边传来白桉关切的询问:“阿久,阿久?”我回过神来,
怒声质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杀她!”白桉接过管家递的帕子,
一边慢条斯理擦着剑上的血,一边冲我弯了弯眉眼。“她惊扰了夫人,自然该死。
”“可是她认识我!”白桉微微侧头,似乎很疑惑。“认识夫人?这府里的下人,
自然都该认识夫人啊?”顿了顿,他又解释道:“这婢子是个疯妇,
本想扔在僻静地方养着到老也罢了,却没想到她会跑出来,无端惊扰夫人。
那倒不如给她个痛快,夫人说呢?”他杀都杀了,却还问我怎么看,我能说什么?
血腥味飘进我的鼻子,我胃里忽然有些翻滚,却只能强忍住,道:“罢了,将她好生安葬吧。
”白桉勾起唇角:“那是自然。阿久真是心善。”3因着白天的事,我晚上也没什么胃口,
匆匆吃了两口,便回房歇息了。夜里。我侧躺在床上,腰间忽然被环住。
白桉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有些低沉:“阿久,我好想你……”我有些奇怪:“想我?
我不是一直都在吗?”他搭在我腰间的手僵住,而后立即恢复正常。“我是说,
自从你失忆后,我都不敢和你亲近,唯恐你不适应。”说着,
他低笑一声:“真是让夫君忍得好辛苦。”我转过身,回搂住了他。衣衫半褪之时,
我随口问了一句。“夫君,自从我醒过来后,还没有回娘家看看呢。我爹娘,
应该也很担心我吧?”黑暗里,他的动作突然顿住。许久,他将我紧紧拥在怀里,
声音里有明显的疼惜。“阿久,都过去了,不要想了。”他告诉我,我嫁过来不久,
娘家突然发生大火,我爹娘均死在那场火里,全家一个活口都不剩了。我闭了闭眼。
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倘若我还有爹娘,一定不会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不闻不问。
白日里那个被杀的婢女,是府里的下人。可她死前,冲我喊的分明是“**”,
而不是“夫人”。那说明,从我嫁进来之前,她就已经跟着我了。
她应当是我还在闺阁时期的婢女。可跟随我嫁进来后,却被关在僻静院落,受尽折磨,
最后还被一剑杀死。如果白桉真的是个温和宽宥的谦谦君子,如果他真的那么爱我疼惜我,
怎会如此对待我的婢女?那可是,我全家除我之外,唯一剩下的人了啊。所以说,
白桉一定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他一定有事瞒着我。4白桉不让我出府,我便老老实实,
整日只在府里活动。只是逛遍这偌大府邸,却也没因为看到哪处熟悉的环境,
唤起一点从前的记忆。不过好在,他也逐渐因此放松了警惕,不再让管家亦步亦趋跟着我。
我终于迎来了机会。那天白桉出门上朝前,我看着他,叹了口气。
白桉立即关切道:“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神色恹恹的?”我摇了摇头:“胭脂用完了,
想出门去买,你又不让我出府。”他笑着说道:“这些事吩咐下人去做就是,
何必劳你亲自置办。”我幽怨地看他一眼:“成日里待在这府里,好生无趣。
我醒过来都这么久了,身子也没有不适,夫君不让我出门,莫不是怕我在外面发现什么秘密?
”他脸色僵了片刻,随即道:“怎会?阿久既然想出府去玩,那便去吧。”他唤来管家,
吩咐管家跟着我出门采买。我推脱道:“府里事情繁杂,哪能离了管家一日?
派两个贴身婢女跟着就行,也方便点。”他仔细观察着我的神色,见我一脸坦然,
便弯了弯眼睛,答应了。出府后,我逛了一会,觉得腹中饥饿,便去了酒楼。点了菜,
便对身旁那两个婢女吩咐了一声。“你们去东街,把我刚才看中的绸缎布匹买了带过来。
”她们面面相觑,有些犹疑。我立刻冷了脸色:“我是使唤不动你们了吗?
仔细我回去告诉夫君,让他治你们的罪!”她们连道不敢,当即便走了。我坐在楼上,
吃了几口菜,唤来了店小二。“听说你家这道糖醋鱼做得最好,
连江尚书家的小女儿江清久都最喜欢,经常派下人来买回家吃。怎么我吃着倒挺一般?
”小二瞪着眼睛:“客官这是什么话?我家的菜,江尚书一家都喜欢!唉,只是可惜,
他们一家都遭了大祸,只剩下小女儿江清久。”我佯装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小二打量我一眼:“客官是外地人吧,难免不知道。”他环顾四周,见没人留意,
于是凑近我,压低了声音。“还不是官场争斗惹的祸!”“那江尚书一家,
其实是被当朝都督大人害死的!他的小女儿江清久,非但不想着报报仇,
反倒委身嫁给了仇人,真是没心肝!我家这菜,以后就是倒了,也不给这没良心的女人吃!
”小二说着,越发义愤填膺。可我却如坠冰窟,身子止不住的发抖。白桉告诉我,
我家是因为突发大火,才满门惨死。原来,竟然是他害的?可是他为什么要害我爹娘,
又为什么要娶我?我跟他分明有天大的仇恨,可是为什么,我会嫁给他?剧烈的冲击下,
我的心脏忽然痉挛起来。我忽然又想起那天自己的婢女被一剑穿胸的一幕,
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痛,有零碎的画面在我眼前浮现。我看到自己不顾一切跑回家,
却只见到大门敞开,满地尸体。我看到白桉站在门口,一袭白衣不染半分鲜血,
冷冷指挥着一众侍卫在我家纵火杀人。我看到在湖边,我举着匕首,拼了命要杀他,
却被他夺去刀,反手喂进一颗药丸。原来,我根本不是意外坠湖。而是在最后一刻,
拖着他下水,想跟他同归于尽。我只看到了一部分记忆,
却足以让我杀死一万次白桉都难以泄恨。那两名婢女回来的比我想象中要快。
幸好我已经屏退店小二,神色如常地夹着桌上的菜。没吃几口,我便放下筷子,
起身淡淡道:“好了,回府吧。”5到府里时,白桉已经回来等着我了。
他看到身后婢女拿着的一大堆东西,轻声笑道:“看来阿久今日收获颇丰呢。”“怎么样,
出府逛的开心吗?为何脸色有些发白?”他打量着我的神色,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平静温和。
我摇摇头,抱怨道:“下次还是让下人去吧,累死我了。”白桉似乎暗暗松了口气。“好,
一切都听夫人的。”他眉眼弯弯,唇畔漾着甜蜜宠溺的笑,看我的眼神那样温柔。
我愣怔地看着他,忽然脊背发凉。杀了我全家的人,为什么还能这么坦然地面对我,
不见半分歉意和悔恨?如果不是我回想起部分过往,差点就要信了他,像个傻子一样,
在这里跟仇人演这些柔情蜜意的戏码。好在,白桉没有怀疑我,我还有机会。曾经的我,
在全家被害后,复仇的方式太直接,也太武断。这一次,我一定会有更周全的办法。
6那天过后,不知是不是累到了,我突然生了一场病。是极为严重的喘症,
发作起来几乎咳得窒息。我第一次在白桉面前发作时,他几乎慌得自己也忘了呼吸。
拥着我肩膀的手骨节泛白,全身紧绷,连声唤我。“阿久,你别怕,
不会有事的……”那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颤抖,也不知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自己。
好在喘症发作起来虽然吓人,却并非无药可救。那头发花白的老太医开了药,让下人煎服了,
喂我喝下。药都是很寻常的药材,纸包里,还撒了些白色的粉末。我看了一眼那些粉末,
在心底无声地笑起来。从那以后,我几乎每日都要服用一副药。而每次煎药,
我都要亲眼看过,再让下人拿下去。大约喝了一个月,我的喘症终于得到缓解,不再发作。
白桉却还有些惊魂未定一样,陪我用膳时,眼睛也一眨不眨盯着我,唯恐我会消失一样。
我夹起一筷子菜,喂到他嘴边,含笑嗔怪。“夫君这样看**嘛?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好好吃饭吧。”他垂眸,视线移到唇边的菜上,忽然失笑。“阿久,你醒过来这么久,
还是第一次这样。”“从前,即便在我身边,你眼里也总有掩饰不住的戒备。”我有些紧张,
却没有放下筷子。“夫君这是什么话,快吃呀,难不成是怕我下毒?”白桉抬眼看我,
张口将菜吃了下去。他几乎没有咀嚼,就尽数咽了下去。我极力按下心里的雀跃和紧张,
立即又布了几筷子菜放到他面前的碟子,然后催促道:“夫君多吃点,你最近因着我的事,
眼见着也瘦了一圈。”他看着满盘子的菜,却不为所动。良久,他忽然勾起唇角,
直勾勾看着我。“是不是我把这些菜全吃了,阿久,你就能原谅我了?”我的呼吸滞了一瞬,
而后不解道:“夫君在说什么,我好像听不懂。”他手指轻扣桌面,缓缓说道:“这些天,
为了收集那些治疗喘症药包里的砒霜粉,你费了不少劲吧?”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一个月前,你第一次喘症发作时,我还在想,从前你分明没有这样的病,为何为突然染上?
直到我看到你打开药包后,用指甲轻轻刮走里面那些粉末,
我才明白——”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砒霜,既是毒药,也是治疗喘症的辅药。阿久,
难怪你会装病这么久。”我缓缓收起脸上的疑惑,冷笑一声。“只可惜你吃的太少,
杀不了你。”他静静看着我许久,突然问道:“你想起了多少?”“没多少,
但足以让我杀你一万次。”他点点头,“也好,看来我也不用装什么温润如玉的人夫了。
”7白桉将我软禁了起来。他派人将我居住的院子围的密不透风,
又将我房间里所有尖锐的物品全部拿走。怕我逃走,也怕我自尽。真傻。我都还没杀了他,
怎么可能会自尽。他终于不再遮掩,撕下了温和的面具,来看我时,眉眼间只剩冷漠。
看着满地被摔碎的碗碟和饭菜,他冷冷开口:“以为绝食我就会放了你?”我笑了一声,
说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放了我?我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你身边。”黏在你身边,
一有机会就杀了你。我嘲讽地看着他。“白桉,你不杀我,不过是怕被人议论,
说你心狠手辣,杀了老丈人全家不说,连自己夫人都下得去手。如此罗刹心肠,
怕是连皇上都要忌惮。”若说杀我爹还能用朝中党派斗争无奈之举做遮羞布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