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巴克里冷气开得很足。
我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臂,目光落在窗外。
林凯比照片上看起来要斯文一些,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他很健谈,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努力寻找着我们之间的共同点。
但我却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江驰早上的那句话。
“是谁哭着求我别走?”
是啊,是我。
是我卑微,是我放不下,是我不知廉耻。
所以,他就可以这样有恃无恐地践踏我的尊严吗?
“温**?温**?”
林凯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有些尴尬地回过神:“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林凯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是不是我说的太无聊了?”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是我自己的问题。”
为了表示歉意,也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我开始努力投入到这场相亲中。
我发现林凯其实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
他博学,风趣,懂得照顾别人的情绪。
和他聊天,很轻松。
不像和江驰在一起。
和江驰在一起,我永远是仰望他的那一个。
我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让他觉得我笨,觉得我跟不上他的节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们从咖啡聊到电影,又从电影聊到旅行。
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说起来,我下个月正好有年假,打算去云南看看。”林凯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期待,“温**有没有兴趣?”
这算是一种邀约吗?
我有些犹豫。
我对林凯不反感,但也没到可以一起旅行的地步。
就在我思考该如何委婉拒绝时,一道阴影笼罩在我们桌前。
我一抬头,心跳漏了一拍。
江驰。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额前的碎发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像是刚运动完。
他看都没看林凯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出来。”
他的语气,冰冷又强势,像是在命令。
林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站起身,客气地问:“这位是?”
江驰终于舍得将视线分给他一秒。
那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和敌意。
“我是她哥。”
我愣住了。
哥?
他什么时候成了我哥了?
林-凯显然也懵了,他看看江驰,又看看我,一脸疑惑。
“温**,这是……”
“他是我邻居。”我立刻开口澄清。
我不想让林凯误会,更不想和他扯上任何除了“邻居”以外的关系。
“邻居?”江驰冷笑一声,拉住我的手腕,就要把我往外拖,“邻居家的妹妹被人骗,我这个当哥哥的,不能不管。”
“你放开我!”我挣扎着,“江驰,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他力气大得惊人,我根本挣脱不开,“温静,你跟我出来!”
“我不!”
我死死地抓住桌子边缘。
咖啡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我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凯也反应了过来,他伸手想要拦住江驰。
“这位先生,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江驰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他。
“我跟我妹妹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让林凯的脸色白了白。
“江驰,你够了!”我真的生气了,“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强硬。
他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受伤。
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
“好。”他退后一步,目光在我和林凯之间来回扫视,“温静,你最好想清楚。”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咖啡厅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尴尬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我。
我恨不得立刻消失。
“温**,你……”林凯欲言又止。
“对不起,”我拿起包,仓皇地站起身,“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我甚至不敢去看林凯的表情,几乎是落荒而逃。
跑到咖啡厅外,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夏日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
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江驰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似乎在等我。
看到我出来,他走了过来。
“谈完了?”他语气嘲讽。
我不想理他,绕过他就要走。
他再次抓住了我的胳膊。
“温静,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吗?”
“是你非要来招惹我!”我终于忍不住,冲他吼了出来,“江驰,我们三年前就结束了!你凭什么还来管我?你说啊!”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三年的委屈、不甘、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被我吼得愣住了。
周围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拉着我,快步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没有要管你。”
“没有?”我冷笑,“那你今天是在做什么?跑到我的相亲现场大闹一场,还自称是我哥?江驰,你幼不幼稚?”
“我……”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看着他难得吃瘪的样子,我心里竟然升起一丝报复的**。
“江驰,我告诉你,”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是要相亲,我就是要结婚。我要找一个对我好,尊重我,觉得和我在一起不‘没劲’的男人,然后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说完,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拦我。
我走得很快,不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他受伤的表情,然后心软。
我不能再心软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妈敲了敲门:“静静,你回来了?跟小林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隔着门回答。
“那……”
“妈,我累了,想睡一会儿。”我打断了她的话。
门外安静了。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凯发来的信息。
“温**,你还好吗?今天的事,希望没有影响到你的心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下次可以再约。”
看着这条信息,我有些恍惚。
林凯是个好人。
和他在一起,也许真的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我擦干眼泪,回复他:“好。”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江驰。
可他的脸,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愤怒的样子,他受伤的样子,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为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他真的觉得没劲,为什么不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把我的心搅得一团乱?
傍晚的时候,我妈又来敲门。
“静静,出来吃饭了。”
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出去了。
饭桌上,我爸妈都在。
气氛有些沉闷。
我妈给我夹了块排骨:“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我默默地扒着饭。
“静静,”我爸忽然开口,“今天……江驰那孩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动作一顿。
“没有。”
“你别骗我们了,”我妈叹了口气,“你回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那孩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跟吃了枪药一样。你陈阿姨刚才还特意过来道歉了。”
“他就是那样的人。”我小声说。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
骄傲,自我,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过节?”我爸追问。
我摇摇头:“没有,爸,我们能有什么过节。”
是啊,我们之间,连“过节”都算不上。
那只是一段我一厢情愿,而他随时可以抽身的“不正常关系”。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
刚走进厨房,就听到客厅里我妈压低了声音对我爸说:
“你说,小驰那孩子……是不是喜欢我们家静静啊?”
我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