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林砚划开屏幕,
银行短信冷冰冰弹出来:“您尾号3872的账户入账人民币21640.00元。
”他沉默地看了三秒。手指上还沾着昨天检修服务器留下的黑色导热膏。
隔壁工位“咔嗒咔嗒”的机械键盘声清脆刺耳。陈烁也在看手机。嘴角翘着。林砚起身倒水,
目光掠过陈烁亮着的屏幕。个税APP界面,月度收入明细:28450元。
比他的多6800。每月都多6800。林砚收回视线。杯子里热水太满,烫到虎口。
他没松手。六年前他进深蓝科技,起薪一万八。六年,两次调薪,总共涨了四千。
陈烁来两年,从一万五跳到两万八。李峰经理说这叫“市场竞争力调整”。“砚哥!
”陈烁转过电竞椅,笑容灿烂,“下班喝一杯?我请客。上周分享会效果特好,
李经理说项目奖金快批了。”林砚嗯了一声。“对了,”陈烁压低声音,凑近些,“听说没?
下季度调薪名单定了。李经理帮我报了35%涨幅。”他眨眨眼,“到时候,
我工资可要比你高一倍了。怪不好意思的。”茶水间镜子映出林砚的脸。28岁,
眼角已有细纹。头发是去年剪短后就再没打理过的样子。灰T恤领口洗得发白。
他想起昨天深夜,自己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调试“星云算法”的容错模块。凌晨三点,
警报日志显示公司核心系统“天穹”有三处负载临界点。他写了预警报告,
今早发给技术委员会。未读。“林砚。”李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经理四十出头,
衬衫永远熨得笔挺。他端着咖啡,拍拍林砚的肩。“刚看了你那份报告。”李峰啜了口咖啡,
“又危言耸听了吧?‘天穹’系统刚通过压力测试,小陈主导优化的。
”“测试流量只有真实峰值的60%。”林砚说。李峰笑:“你们这些老技术人啊,
就是太保守。小陈用‘星座工作法’重构了调度模块,效率提升了40%。”他压低声音,
“公司现在要的是创新,是年轻思维。你懂吧?”林砚看着咖啡杯里晃动的倒影。
“你那套算法,”李峰顿了顿,“还在搞?”“嗯。”“收收心吧。公司技术路线定了,
就是小陈那套‘十二星座’体系。”李峰语气软下来,“你也带他两年了,徒弟有出息,
师傅脸上也有光。这样,下个月你配合小陈,做几个技术沉淀文档。也算……留点传承。
”林砚没说话。李峰当他默认,满意地走了。转角处传来他的笑声:“小陈!
过来聊聊下季度晋升的事……”办公室重新安静。林砚坐回工位。
老式显示屏需要半分钟才能完全亮起。他输入密码,进入隐藏分区。
文件夹:“星云_算法_v3.2”最后一次修改:今天凌晨4点17分。
里面有七百多个子模块,十二万行代码。是他六年心血,用无数深夜和周末堆出来的。
一个能真正理解系统混沌状态、自主重构资源调度的智能内核。不是十二星座。是整片星空。
他点开实时监控。红色预警点从三个变成了五个。系统正在透支弹性资源来维持表象稳定。
像一栋外表光鲜、内部钢筋已悄悄弯曲的摩天楼。林砚关掉界面。
右下角邮箱弹出新邮件提醒。发件人:赵启明(星海科技,
CTO)标题:三年前技术峰会一别,
您关于分布式系统熵增的见解令我印象深刻……他移动鼠标,光标在“删除”上悬停。
停顿三秒。点了“标记未读”。窗外天色暗下来。办公室逐渐空荡。陈烁的工位上,
新买的宇航员造型手办在RGB灯带下缓缓旋转。李峰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隐约传出打电话的笑声:“放心,
我们现在的技术骨干非常年轻化……”林砚从抽屉深处摸出半包烟。戒烟一年了,
但今晚他想破例。走到消防通道,点燃。第一口呛得咳嗽。手机又震。
母亲发来语音:“小砚,这个月药费账单我拍给你了……不着急,你手头紧的话下月再说。
”他点开图片。账单数字:4176元。烟头的红光在昏暗楼道里明灭。
他想起陈烁刚才的笑容。想起那28450。想起李峰说的“35%涨幅”。烟烫到手。
林砚掐灭它,转身推开门。办公室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他坐回工位,
屏幕蓝光映亮他平静的脸。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击。一行行代码在黑暗中流淌,
像无声的星河。警报日志在侧边栏疯狂滚动,五个红点变成七个。但他调出的算法内核界面,
那些复杂的拓扑图正在自我重组,寻找裂缝中的通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完成了“星云算法v3.2”最后一个容错模块。
系统模拟器显示:以当前“天穹”系统的隐患密度,在峰值流量下——最多支撑72小时。
林砚保存,加密,上传到三个不同的私人云端。然后他打开邮件,
给技术委员会写第二封预警。
统结构性风险的紧急补充说明正文只有两句话:“现有架构无法承受48小时后的真实负载。
”“附:星云算法有限度介入的可行性方案。”点击发送。邮件状态:已送达。
他等了一分钟。没有“已读”回执。林砚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
他看见自己映在黑色玻璃上的脸。依然平静。收拾东西时,
他瞥见垃圾桶里陈烁扔掉的咖啡杯。杯身上印着一行字:“未来属于星座。
”林砚背上旧帆布包。帆布包底部,那台装着完整“星云算法”和所有技术文档的加密硬盘,
沉甸甸地贴着后背。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一盏盏熄灭在他身后。像某种倒计时。
崩溃发生在周三上午十点零七分。先是财务部小群里有人抱怨:“报销系统卡死了?
”紧接着市场部的消息炸进来:“客户数据全乱码!”技术部的监控大屏上,
代表“天穹”系统健康度的绿色曲线,在五秒内断崖式跳水,摔成一片刺眼的血红。
李峰冲进开放办公区时,领带歪了一半。“怎么回事?!”他声音劈了。
陈烁已经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残影。“流量过载,”他语速很快,
“启动白羊强攻模式,优先保障支付链路——”大屏上,红**域短暂收缩,
随即更凶猛地反扑。“启动双子分流!”陈烁额头冒汗,
“负载均衡重组——”系统响应时间从2秒跳到15秒,再到30秒。
用户投诉电话像疯了一样响起,前台姑娘带着哭腔喊:“李经理!电视台打电话来了!
”微博热搜第三:#深蓝系统崩了#每分钟损失预估:一百二十万。“陈烁!
”李峰嗓子全哑了,“到底行不行?!”“行……行!”陈烁眼睛死盯着屏幕,手指在发抖。
他尝试了金牛稳健恢复,系统短暂喘息两秒,然后彻底瘫成灰色。巨蟹保护模式?无效。
射手快速迭代?宕机更彻底。十二个星座按钮被他轮流按了一遍,
屏幕上的红就像绝症病人的体温,只升不降。办公室里死寂。
只有服务器机柜传来过载风扇的尖啸。有人小声说:“要不……叫林砚看看?
”李峰猛地扭头:“谁?!”说话的是运维组的老张,五十多岁,
声音不大但清晰:“以前系统出大事,都是林砚兜底。
”“他那套老古董——”李峰话没说完。总裁办的电话直接切了进来。免提里,
副总裁的声音像冰刀子:“李峰,给你半小时。半小时后系统还不恢复,你,
你们整个技术部,全部滚蛋。”电话挂断。死一样的安静。监控屏上,
每分钟损失数字跳到一百五十万。陈烁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响声。
“我……我去趟洗手间。”他脸色白得像纸,转身时差点绊倒。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李峰。
李峰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叫他。”林砚在哪儿?他在消防通道,
坐在楼梯上吃三明治。旧帆布包放在脚边。耳机里放着平克·弗洛伊德,音量开得不大,
但足够盖住外面的骚乱。老张推开门时,他刚吃完最后一口。“林工,”老张喘着气,
“系统彻底瘫了。李经理……请你过去。”林砚摘下耳机。音乐声漏出来,
是那首《Time》。“陈烁呢?”“试了所有办法,没用。”林砚点点头。
他把耳机线慢慢缠好,塞进包里。起身时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很慢,
慢得像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走进办公区时,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
那双沾着灰的旧运动鞋。还有背上那个与智能办公环境格格不入的帆布包。李峰迎上来,
想说什么。林砚径直走过他,走到陈烁那台闪着RGB灯效的豪华工作站前。
他没坐那把人体工学椅,而是从旁边拖了张没靠背的圆凳。“权限。”他说。
李峰赶紧报出一串管理员密码。林砚输入。屏幕亮起,但不是陈炫酷的星座主题桌面,
而是直接跳进纯黑色的命令行界面。他敲了三行命令。第一行,
强行终止所有“星座工作法”进程。第二行,启动底层应急协议——这协议六年前是他写的,
后来被标记为“过时”。第三行,接入隐藏端口。大屏上的灰色突然开始波动。
就像一潭死水中,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灰色中钻出第一缕绿。很微弱,
但确实在跳动。“网络组,”林砚头也不回,“给我开一条到CDN的专线。权限等级9。
”网络组长愣住:“9级要副总批——”“现在打电话批。”林砚声音平静,
“或者等着收律师函。”电话打了。六十秒后,权限开通。林砚的手指开始真正动起来。
不是陈烁那种炫技般的快速敲击,而是一种稳定、精准、几乎没有多余动作的节奏。
旧帆布包里的私人硬盘被接上,但他没调用任何文件,所有命令都是现场手输。监控屏上,
绿色开始生长。从一个小点,变成一条线,再铺开成一片。
瘫痪的支付链路率先恢复第一笔交易。接着是用户数据,是商品库存,是物流接口。
整个过程,七十二秒。大屏彻底变绿。系统响应时间:1.1秒。比崩溃前还好。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然后,掌声炸响。不知道谁先开始的,
很快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有人红着眼眶,有人长出一口气。李峰冲过来,用力拍林砚的肩膀。
“好!好!老林,我就知道你能行!”他满脸涨红,“关键时刻,还得是老将!大家看看,
这就是深蓝的技术底蕴!”林砚没说话。他拔掉自己的硬盘,装回帆布包。起身时,
陈烁刚好从洗手间回来,站在人群外围,脸色依然苍白。“林砚,”李峰揽住他的肩,
对所有人说,“今天所有人加班,写事故报告。但林砚不用——你立了大功,早点回去休息!
这个月绩效,我给你报最高等!”人群散去。林砚回到自己角落的工位。老张走过来,
递给他一杯热水。“谢了。”林砚说。老张压低声音:“你刚才用的……不是旧协议吧?
我看见你硬盘灯闪了。”林砚没承认也没否认。“该提条件的时候,就得提。”老张叹气,
“别老是闷着。”林砚笑了笑。很淡。那天他确实准时下班了。经过陈烁工位时,
听见李峰在低声训话:“……太让我失望了!好在林砚兜住了,不然全完了!
你这季度奖金别想了,好好反省!”陈烁低着头,手指抠着机械键盘的键帽。走出大楼时,
天还没黑。林砚在便利店买了瓶冰水,坐在路边长椅上慢慢喝。手机震动,
母亲发来消息:“药买到了,邻居王阿姨帮忙垫的钱。你工作忙,别操心。
”他回复:“明天转钱给王阿姨。以后药费别拖。”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最后还是删掉了后半句,只发了句“好”。周五,总公司事故通报邮件来了。全公司群发。
措辞严厉:技术部管理存在严重疏漏,应急机制形同虚设。处理决定:李峰降级为**经理,
留职察看三个月。陈烁取消年度晋升资格,扣发全年奖金。然后是表彰部分。
“在本次重大系统事故中,以下同事临危不乱,展现出卓越的专业素养与责任心。
特予通报表扬,并授予‘季度贡献奖’(奖金人民币五万元)。”名单列了六个人。
第一个就是陈烁。描述是:“在事故初期积极尝试多种解决方案,
为后续恢复争取了宝贵时间。”后面五个,有运维组长,有网络组骨干,
甚至有一个当时在休年假、只是事发后在群里发了句“大家加油”的副总亲戚。没有林砚。
邮件末尾附注:下周一上午十点,总公司特派专员将在第一会议室召开表彰暨教训总结会,
请以上受表彰同事务必准时出席。林砚盯着屏幕。办公室很安静。所有人都收到了邮件,
但没人说话。只有键盘声,咳嗽声,椅子拖动声。老张走过来,想说什么。林砚摇摇头。
他关掉邮件界面,打开代码编辑器。手指放在键盘上,停顿了整整十秒。然后他开始敲。
不是工作代码。是辞职报告的草稿。写到一半,他停住,全选,删除。手机震动。
这次是赵启明,星海科技的CTO。没有寒暄,直截了当:“林工,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深蓝的表彰邮件,我也‘恰巧’看到了。”“星海的首席架构师职位仍虚位以待。
薪资可以谈,我司尊重真正的技术价值。”“另外,
我司技术副总裁对‘星云算法’的理念非常感兴趣。如果您愿意聊聊,明天下午三点,
我在科技园T4栋顶层咖啡厅等您。”“——那里视野很好,看得见整个园区。
包括深蓝大楼。”林砚没有立刻回复。他起身,走到窗边。
深蓝大楼在夕阳下泛着昂贵的玻璃幕墙光泽。楼下广场上,
行政部正在布置明天某场发布会的展台,巨大的LOGO在风中微微晃动。
身后传来李峰的声音,他在给陈烁打气:“……总公司还是看到你的努力的!
奖金没了没关系,这次表扬是个信号,好好把握,下季度……”林砚回到工位。背上帆布包。
“林工,下班了?”有人问。“嗯。”他走出办公室。电梯下行时,镜面轿厢映出他的脸。
依然平静,但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好像终于熄灭了。手机又震。
这次是母亲:“王阿姨说钱不急,但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吃饭?妈给你包饺子。
”林砚盯着那行字。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他走出大楼,
走进傍晚拥挤的人流。帆布包里的硬盘随着步伐轻轻撞击后背,像一颗沉默的心跳。
而在他身后,深蓝大楼的某扇窗户里,李峰正拍着陈烁的肩膀,
指着总公司邮件上的表彰名单,笑容满面地说:“看见没?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了。第一颗星星都还没亮。周一早上八点三十分,
林砚一脚踹开李峰办公室的门。门撞在墙上,巨响。李峰正在打领带,吓得手一抖,
领带缠住了手指。“你干什么——”林砚把旧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扔,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拍在办公桌上。纸张边缘锋利,在实木桌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即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林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合同。”李峰盯着文件,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公司什么时候欠你工资了?”林砚又拍出第二份文件。银行流水。打印日期是今天早上。
上面用红笔圈出三笔记录:“7月15日,报销款延迟发放,滞纳金应计未计。
”“8月22日,加班调休未兑现,按200%工资折算应补。”“上周五,
事故应急响应超时工作,法定三倍工资未支付。”李峰抓起流水单,
手指发抖:“这些……这些小事你也计较?林砚,你是老员工了,有点格局行不行?
”“小事?”林砚笑了,那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李经理,
您上个月因为行政部少订了您爱喝的那个牌子咖啡,直接让人力扣了行政专员半个月绩效。
那叫什么?格局?”李峰被噎住。“还有第三份。”林砚从包里掏出最后一张纸,
“这是您去年十月发的邮件截图。
您要求我‘自愿’将‘天穹3.0架构方案’的署名权让给陈烁,
作为他‘快速成长的激励’。当时您说,这是‘培养新人’,‘老员工要有胸怀’。
”他把那张纸推到李峰面前。“《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职务作品的署名权归作者所有。
您这是教唆侵占知识产权。够不够去劳动仲裁委聊一聊?”办公室死寂。
窗外传来楼下布置会场的音乐声,喜庆的迎宾曲,荒诞地飘进来。李峰的脸从红变白,
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三个选择。”林砚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三十五,
“第一,您签字,我们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协商解除,N+1补偿,今天办完手续。
我安静离开,这些文件我当没看过。”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您不签。
我现在去大会议室,当着总公司专员的面,
问问王专员——深蓝科技鼓励管理层侵占员工知识产权,这是公司文化吗?”“第三,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我直接去劳动监察大队。这些材料,
加上我手里另外十七份您‘管理创新’的证据,够您喝一壶的。”李峰跌坐回椅子上,
领带还缠在手上,勒得指尖发紫。“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从您第一次说‘老员工要有格局’开始。”林砚拉开椅子坐下,姿势放松,
像在自家客厅,“每次您画一次饼,我就存一份证据。三年,攒了不少。”他身体前倾,
手肘撑在桌面上,盯着李峰的眼睛。“李经理,您知道您最蠢的是什么吗?
您总以为沉默的人好欺负。您拿我的方案给陈烁镀金,以为我会忍。
您把我的预警报告扔进垃圾桶,以为我会认命。您让我背锅又把我从表彰名单上抹掉,
以为我会自己滚蛋。”“但您忘了,”林砚声音压得更低,像刀子在磨,“搞技术的人,
最擅长做备份。最擅长在系统崩溃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走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行政助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经理,王专员到了,问您方不方便现在——”“不方便!
”李峰吼出来。门外安静了。李峰盯着桌上那三份文件,像盯着三条毒蛇。他额头渗出冷汗,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越来越快,最后猛地停住。抓起笔,
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签下名字。笔尖几乎戳破纸背。“补偿金,”他声音嘶哑,
“按N+1,七个月工资。今天人力会打款。”“再加三个月。”林砚说。“什么?!
”“精神损失费。”林砚靠回椅背,“您这三年给我添的堵,值这个价。
不然我现在就去跟王专员聊聊‘星座工作法’的源代码里,有多少行是从我这儿‘借鉴’的。
”李峰眼睛红了,像是要扑上来。但最终,他抓起笔,在补偿金金额栏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