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未尽时1蝉鸣里的陌生人七月流火,空气黏稠得像一块化不开的麦芽糖。
对于十六岁的林晓来说,这个暑假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中考刚刚结束,
悬着的心还没完全放下,对高中的憧憬又混杂着一丝对未知的惶恐,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缠绕在心头。父亲工作忙,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偌大的房子里,
常常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用耳机里的摇滚乐隔绝窗外的喧嚣,
也习惯了在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这天傍晚,父亲林建国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晓晓,”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林晓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这是苏晴阿姨,
以后她会和我们一起住。”林晓抬起头,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苏晴看起来很年轻,
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条素净的连衣裙,头发温顺地披在肩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身形略显单薄,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虽然还不十分明显,但足以说明一切。
她对着林晓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声音很轻:“你好,林晓。以后请多指教。
”林晓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低下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激烈的游戏画面似乎也变得索然无味。他能感觉到父亲投来的复杂目光,有期待,
有歉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知道父亲迟早会再找一个伴,
他甚至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该如何面对这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
当一个怀孕的女人以“阿姨”的身份闯入他的生活时,他还是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被侵犯感。
这个家,曾经只属于他和父亲,属于他和母亲共同的回忆。现在,一个陌生人,
一个即将带来另一个陌生人的陌生人,要分享这一切了。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父亲不停地给苏晴夹菜,嘘寒问暖,言语间的体贴和温柔是林晓从未见过的。
苏晴总是笑着道谢,偶尔会看向林晓,眼神里带着友善,却又似乎刻意保持着距离。
林晓扒拉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他能闻到苏晴身上淡淡的、类似婴儿沐浴露的清香,
那味道让他感到陌生而烦躁。饭后,父亲让林晓帮忙把楼上的一个空房间收拾出来给苏晴住。
那是以前母亲的书房,后来一直空着。林晓沉默地照做,把书架上母亲的书一本本搬下来,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苏晴也跟了上来,想帮忙,却被林建国拦住了:“你快歇着,
让晓晓来就行。”苏晴只好站在门口,看着林晓忙碌的背影。她轻声说:“林晓,谢谢你。
这些书……是你妈妈的吗?”林晓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苏晴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去了。房间收拾好后,
林晓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耳机里的音乐开到最大声,震得他耳膜生疼,却丝毫无法驱散心里的烦闷和委屈。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最好的朋友李浩的聊天框,打下一行字:“我爸带了个怀孕的女人回家,
说是以后要一起住。”李浩几乎是秒回:“**?!真的假的?那你怎么办?
”林晓看着屏幕,手指悬停了半天,最终只回了三个字:“不知道。”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
宣告着这个漫长夏日的延续。而林晓知道,他的生活,从这个傍晚开始,
已经悄然改变了轨迹。2无声的边界苏晴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林晓的生活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是个很安静的人,
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或者听一些舒缓的音乐。她很少主动和林晓说话,
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客人”身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彼此间的距离。但这种距离,
在同一个屋檐下,显得格外微妙。早晨,
林晓会在客厅的餐桌上看到属于苏晴的那一份早餐——通常是一杯温牛奶,一个水煮蛋,
还有几片全麦面包。这和他习惯的油条豆浆或者干脆不吃早餐的模式截然不同。傍晚,
他会闻到厨房里飘来的、不同于父亲手艺的饭菜香。苏晴的厨艺似乎很好,
做的菜清淡又可口,很合林建国的胃口。林建国总是赞不绝口,苏晴则会腼腆地笑笑,
然后偶尔抬眼看看林晓,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林晓从不评价,只是默默地吃自己的饭,
速度很快,吃完就放下碗筷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浑身不自在。他开始更早地出门,
或者更晚地回家。有时去图书馆,有时去公园打篮球,有时干脆就在李浩家待着。
他试图用空间上的距离,来抗拒这个闯入者的存在。苏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刻意疏远,
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她依旧保持着温和的态度,会在林晓进门时,
轻声说一句“回来了”,会在他出门时,叮嘱一句“路上小心”。这些简单的问候,
落在林晓耳里,却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提醒着她的存在,提醒着这个家正在发生的变化。
有一次,林晓放学回家,发现自己放在客厅沙发上的一件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
放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猜到是苏晴做的。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走过去,拿起外套,又故意扔回了原来的位置,甚至还弄皱了一些。他没有看苏晴的反应,
径直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透过门缝看出去,
只见苏晴正弯腰,将他扔在沙发上的外套重新叠好,然后轻轻放在了衣架上。她的动作很慢,
很轻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一刻,
林晓心里的怒火莫名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幼稚,
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在无理取闹。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
来宣示自己的**,来告诉她,这个家,他才是这里的“小主人”。
苏晴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也渐渐变得不便。林建国更加体贴,
每天下班都会第一时间回家,包揽了大部分家务。有一天晚上,林晓起夜,
经过苏晴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声。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
还是轻轻推开了一条门缝。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月光。
他看到苏晴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很痛苦。“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林建国焦急的声音传来。“没事……就是有点假性宫缩,过一会儿就好了。
”苏晴的声音带着喘息,却依旧在安慰林建国。“不行,我还是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林建国说着就要下床。“别……真的没事,医生说过这是正常现象。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苏晴拉住了他。林晓默默地关上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
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苏晴痛苦的表情,和她对林建国的体贴,
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总是安静温和的女人,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而这种脆弱,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像一个“入侵者”,而更像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有些混乱。他一直把她当作敌人,当作破坏他家庭的元凶,
可她似乎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爱上了他的父亲,然后怀了孕。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已经稀疏了一些,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房间。林晓辗转反侧,
第一次在心里认真地思考:苏晴,这个即将成为他“继母”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到底会给这个家带来什么?
3裂痕与微光暑假在林晓的刻意逃避和苏晴的小心翼翼中悄然过去。九月,
林晓升入了高中。新的环境,新的同学,繁重的学业,
暂时让他从家里的压抑氛围中解脱出来。他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和新生活中,
每天早出晚归,和苏晴见面的时间更少了。有时,他会在清晨看到苏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本育儿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了,整个人也胖了一些,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脸上带着一种准妈妈特有的温柔光晕。林晓会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背上书包,
走出家门。苏晴依旧会在他出门时说一句“路上小心”,他依旧没有回应。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下午。那天学校提前放学,林晓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