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我在路边看见了他的A级通缉令上面写得很清楚他是一个杀人犯2022年12月24日,
晚上十一点半。我第三次从急救室被推出来。左耳缝了八针,
肋骨的钝痛让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急诊科的白炽灯惨白得刺眼,护士在耳边说什么,
「轻微脑震荡,建议留观」「孩子留住了,还好来得及时」声音像隔着一层水。等我醒转,
第一件事就是哑着嗓子问「医药费......」「已经付过了」护士翻着病历本,
「送你来的那位先生垫付了,还留了五千块押金。」「他签完字就走了,说是紧急任务。」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肋骨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丈夫的拳头,
摔碎的结婚照,八个月大的女儿在婴儿床里的哭声。然后是我冲出家门,
在深秋的凌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再后来……一辆失控的汽车,刺眼的车灯,
把我撞进了深冬冰河里。然后是那个宽厚的肩膀,有力的手臂,模糊不清的脸。
还有一句带着北方口音的「抓住我」。1「他长什么样?」我问。「三十五六岁吧,
个子挺高,一米八差不多,穿着黑色夹克,寸头。对了,他左边额头有一道挺长的疤。」
「名字呢?他有留下他的名字吗?」我追问。护士翻到病历本最后一页,然后愣住了。
签名栏上,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陈」字,后面是个辨认不清的潦草笔画,像「军」,
又像「来」。「就这个。」护士有些尴尬,「他说单位有急事,匆匆忙忙签的。」
我在医院躺了五天。这五天里,丈夫王建一个电话都没打。第六天早上,
我自己办了出院手续。护士长把剩下的三千多块押金退给我,用一个白色信封装着。
走出医院大门时,深秋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捏着装钱的信封,突然想起什么,
翻出那件沾满泥污的黑色夹克——这是救命恩人那天披在我身上的。口袋里空空如也,
只有内侧靠近胸口的位置,摸到一张硬纸片。是一张两寸照片,边角已经磨损泛黄。
照片上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
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笑得见牙不见眼。照片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陈念秋,
四岁生日,2009.5.20」字迹工整有力,和病历本上潦草的签名判若两人。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陈念秋。2回家后的日子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王建对我被打住院的事只字不提。抢了救命恩人剩下的三千块钱,还说居然敢私藏钱,
又打了我好几巴掌,说让我长记性。女儿才八个月大,夜里总是哭,我抱着她在客厅来回走。
一抬眼就能看见王建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一月的一个傍晚,
我去菜市场买菜。路过社区公告栏时,一张新贴的通缉令让我停下了脚步。那是A级通缉令,
公安部直接签发。照片上的人……我的呼吸停止了。寸头,棱角分明的脸,浓眉,深眼窝,
左边额头有一条很长的疤。虽然照片是从某个监控视频里截取的,像素不高,角度也有些歪。
但我绝不会认错——这就是那天晚上救我的男人。通缉令上的信息很简单:陈军,男,
35岁,原某部特战旅退役军人,后为江城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涉嫌于2021年1月15日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后潜逃至今。
对提供线索直接抓获犯罪嫌疑人的,奖励人民币二十万元。
下面是一串长长的案件编号和举报电话。我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滑落在地,
土豆和西红柿滚了一地。卖菜的大妈帮我捡起来,絮絮叨叨说着「现在的坏人真多,
警察都成杀人犯了」「这世道还有谁可信。」
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他救了我。」「他是个杀人犯。」
「他垫付了我的医药费」「他是通缉犯。」回家的路上,我像一具行尸走肉。
女儿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小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软。我低头看着她,
突然想起照片背面那个名字——陈念秋。如果那是他的女儿,她知道爸爸是通缉犯吗?
如果她知道了,会怎么想?那个晚上,我第一次登录了公安部的在逃人员信息系统。
陈军的通缉页面下,案件详情比公告栏上详细得多:被害人:张强,男,42岁,
江城市某建材市场个体经营户。案情摘要:2021年4月15日晚,
犯罪嫌疑人陈军闯入被害人位于江城老城区幸福里小区3栋402室的住所,
双方发生激烈肢体冲突。过程中,陈军持被害人厨房菜刀通刺被害人胸部一刀,
致被害人当场死亡。案发后,陈军携被害人女儿张念秋(时年12岁)逃离现场,
至今下落不明。陈念秋?张念秋?是同一个孩子吗?
一个模糊的猜想开始在我心里成形——如果陈念秋是他的女儿,
而被害人姓张……我失眠了整整一夜。凌晨四点,我悄悄起床,
从衣柜深处翻出那件黑色夹克,再次摸出那张照片。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那么开心,和通缉令上那张冷峻的脸形成了残忍的对比。「我该怎么办?
」我对着照片喃喃自语。举报他?还是保持沉默?3王建还是发现了我又怀孕这件事情。
本来并不想告诉他。他知道后的第一反应是:「去查查男女,是男就生,是女孩就打掉。」
「这是犯法的.....」我声音发颤。「我不管!」他点了根烟,「我家三代单传,
不能在我这儿断了香火。我给你找关系,市妇幼的刘主任,我哥们儿,他能操作。」
市妇幼人满为患,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各种体味,让人作呕。王建托的关系确实管用,
我没排队就被带进了B超室。刘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温度。「躺好,裤子往下拉一点。」冰冷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
屏幕上是黑白跳动的图像,我看不懂,只是死死盯着刘主任的脸。他看了很久,
然后对旁边的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出去了。「孩子很健康,」刘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子宫壁薄,上次剖腹产的刀口还没完全恢复,这次怀孕风险很大。
」「男孩还是女孩?」我问出了那个我最不想问的问题。刘主任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这样,你先去抽个血,
我们做个无创DNA,准确率高一点。」从B超室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走廊里挤满了孕妇和家属,空气混浊不堪。我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想透透气。就在这时,
我听到旁边的护士路过说:「6号床的张念秋,前几天已经拉回家了,救不了了。」
「你是说那个高高瘦瘦的小女孩?」「对啊,可怜啊……」我猛地抬起头。张念秋。
同样的名字。是巧合吗?我几乎是冲到护士跟前的。「请问……刚才你们说的张念秋,
是哪个科的病人?」我抓住她的手。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
「我……我可能认识她,是重名还是……」护士回答说:「肿瘤科的,晚期肝癌,
住院三个月了。家属来接回家了……准备后事了。」「女孩多大年纪?长什么样?」我追问。
「十三岁左右」护士奇怪地看着我,「你是她家属吗?」「她家在哪里?有地址吗?」
「这属于病人隐私,我不能告诉你。你要真是家属,怎么会不知道她家在哪儿?」
护士警惕起来。我愣在原地。陈军夹克口袋里那个小女孩的照片,背面写着「张念秋」,
如果是他的女儿,那.......他得多伤心?为什么?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4我恍恍惚惚抽完血,走出了医院。然后鬼使神差地坐上了的士,前往幸福里小区。
在小区里不停地打听,才知道张念秋是张强的女儿,原名陈念秋,原生父亲是陈军。
陈念秋的母亲李清秋改嫁给张强后,女儿也随之改了张姓。退役军人,刑警,陈军杀了张强,
带走了亲生女儿,成了在逃犯。然后在逃犯救了我。所有碎片突然拼凑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残忍的故事。但是没有任何陈军的信息。只知道他是江城人。
就这样我昏昏沉沉回到了家。「怎么样?刘子怎么说?」王建迫不及待的问我。
「他说要验血后才知道,结果还没出来。」我脱下衣服,开始进厨房准备晚饭。没过一会儿,
王建在客厅高兴大叫:「哈哈,我就说我王家不会断后,是个男孩!」
显然是他打电话给刘子问了结果。「林晚你这晦气肚子,总算争气了这回!哈哈!」
我没有说话,心底涌起来无限委屈。第一胎是男孩,被他打流产了,他怪我肚皮不结实。
第二胎是女孩,生下来了,他天天对我拳打脚踢,说养我有什么用。
第三胎在大女儿才五个月大的时候又怀了,刘子说是男孩,我没有一丝丝高兴。
我不过是个工具,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的抽泣声从厨房里传出来,王建推开门进来,
皱着眉头:「啧?怎么那么晦气?高兴的事儿给你整的!」「把饭做好一点,喂好身体,
不能委屈了肚子里的小王建。」然后就自顾自出门了,我知道他是又去打麻将了,
打完麻将估计还要去**店找**。谁知道第二天出意外了。
刘子跑到家里来说他看错单子了,其实是个女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建的脸从兴奋变成错愕,然后涨红,最后铁青。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妈的!
不是说好是男孩吗?!」「这……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刘子陪着笑脸,
把王建塞给他的红包递了过来,「你看,要不就留下吧,女孩也挺好……」「好个屁!」
王建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打掉!现在就打掉!」「不行......」
我护着肚子,「打掉会出人命的......」「我不管!反正不能生个赔钱货!」
王建声音几乎顶穿家里的天花板。那是黑暗的一天。王建和刘子吵得天翻地覆。最后动了手。
我被踹在了角落里,刘子为了保护我被打得头破血流,肋骨还折了两根。
我偷摸打了报警电话,王建被警察当场抓住,因为故意伤害,被拘留五个月。5这五个月,
是我结婚以来最平静的日子。虽然一个人对付孕晚期各种不适,要挺着大肚子买菜做饭,
要忍受邻居的闲言碎语。但至少,没有人会在深夜喝醉了酒把我从床上拖下来打,
没有人会因为我做的菜咸了淡了把盘子摔到我脸上。女儿是在初春的凌晨出生的。
宫缩疼了十四个小时,我一个人打车去的医院。进产房前,护士问:「家属呢?」「在外地,
赶不回来。」我咬着牙说。护士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生产的过程像一场酷刑,
我在剧痛中几乎昏死过去,最后听见婴儿响亮的啼哭。「恭喜,是个小棉袄,六斤二两,
很健康。」护士把一团温热的小东西放在我胸口。我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脸,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王建是在女儿满月那天放出来的。他目光落在我怀里的襁褓上,
脸色立刻沉下来,「还真生了个丫头片子。」那天晚上,他喝了整整一瓶白酒,
然后开始砸东西。电视、冰箱、微波炉,能砸的全砸了。我抱着女儿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从里面出来,仍然死性不改。「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他指着我,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生不出儿子,还克我坐牢!损失了几个工程项目你知道吗?损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老子要不是因为你打那个庸医,至于在里面待五个月吗?!」「那是你自找的……」
我小声说。「你说什么?!」他冲过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我喘不过气,怀里的女儿吓得哇哇大哭。他松开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哭!哭!
就知道哭!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们这两个赔钱货!」那是我第一次反抗。
当他抄起扫帚要打女儿时,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扑上去死死咬住他的手臂。他吃痛松手,
脸色涨红,「臭娘们,居然敢还手?!反了你了!」他扔掉扫帚,从厨房里抄出炒菜的铲子,
照着我就打,也不管我怀里还抱着他的女儿。我把女儿护在怀里,任由他打。血流到眼睛,
到下巴,滴在怀里。他见我没有反应,转头进房间,把婴儿车里的大女儿拽了出来,
抡起铲子就要打。我张大嘴巴,绝望冲上我的双眸,眼泪和血混杂喷涌而出。用尽全身力气,
冲了过去。铲子重重的落在我背上,后脑勺上。我歇斯底里的叫喊,惊动了邻居。
邻居帮忙报了警,不一会儿帽子叔叔就来敲门了。因为是二次犯案,没有调解,
王建又被带走了。临走前王建仍对着我叫嚣:「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个年轻的帽子叔叔踹了他一脚,回过头来安慰我,「嫂子你放心,这事儿我来处理,
我叫大海,你记一下我的电话......」「你伤势怎么样?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