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念安小说叫什么名字

发表时间:2026-01-15 11:0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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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巴山的褶皱大巴山的褶皱,像老人手背上盘曲的筋脉,深深浅浅,

藏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岁月。念安出生的那个小村落,就贴在这样一道褶皱的深处,

房屋依山而建,像随意撒在山坡上的灰褐色菌子,一场雨过后,便湿漉漉地粘在那里,

仿佛随时会顺着泥水滑下去。念安的家在最陡的那面坡上,三间土墙房,

屋顶的黑瓦常年长着青苔。

屋内永远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潮湿泥土的腥气、柴火燃烧的烟味、婴儿尿布的臊味,

还有姐妹们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汗酸与廉价肥皂混合的味道。她是第五个女儿。在她之前,

母亲已经连续生了四个女孩,每一次生产,都像是在全村人面前又揭了一次羞耻的布。

接生婆从房里出来,摇头叹气,父亲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背影佝偻得更加厉害。

她们的名字都潦草得很,招娣、盼娣、来娣、唤娣……到了念安,或许是母亲已经疲惫,

或许是心底那点微弱的盼望终于变成了某种认命后的祈求,给了她“念安”这个名字,

念平安,念心安,念一份终于能安生下来的日子。可她注定无法带来安宁。她的出生,

让这个本就拮据的家更加摇摇欲坠。罚款的阴影像山里的雾,驱之不散。

村里计划生育的干部隔三差五就上门,表情严肃,言语犀利。父亲赔着笑脸,

递上皱巴巴的廉价香烟,母亲则垂着头,把怀里小小的念安抱得更紧些,

仿佛怕她被那些凌厉的目光刺伤。念安最早的记忆,是黑暗、颠簸,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天,山下忽然炸响一片喜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连绵不绝,

在寂静的山谷里激起巨大的回响。她正在屋角玩一块光滑的鹅卵石,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

紧接着,母亲像一阵风般冲进来,脸上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狂喜与恐慌的神情。

她看都没看念安一眼,径直冲到里屋,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破旧的竹背篓。

那背篓用了很久,篾条的颜色已经发黑,边缘磨得起了毛刺。“快,念安,进去!

”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念安茫然地看着母亲,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一双有力却微微颤抖的手拎了起来,塞进了背篓。背篓里有股霉味和草屑的味道。

父亲也进来了,他脸色铁青,

一把将几块硬邦邦的玉米饼子和一个破军用水壶塞进背篓的空隙,然后扛起背篓,

对母亲低吼一声:“走!”母亲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里屋——那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是弟弟,念安后来才知道。那一眼,复杂得让年幼的念安无法理解,有牵挂,有决绝,

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父亲扛着背篓,母亲紧跟在后,

他们专挑屋后荆棘丛生、人迹罕至的小路走。念安在背篓里颠簸着,透过篾条的缝隙,

看到熟悉的家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山坡上一个模糊的黑点。天色渐渐暗下来,

山里的风带着晚凉,吹得她打了个寒噤。她不敢哭,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因为父母的沉默像石头一样沉重,压得她透不过气。他们最终躲进了一个岩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半掩着,里面很黑,很深,有水滴从顶上的石缝渗出,嗒,嗒,嗒,

规律得让人心慌。父亲摸索着点燃了一小截带来的蜡烛,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洞壁嶙峋的轮廓。母亲铺开一块带来的破毡子,

把念安从背篓里抱出来。岩洞地面冰凉潮湿,寒气透过薄薄的裤子直往上钻。

念安蜷缩在母亲身边,听着洞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野兽还是什么的嚎叫,

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从此,这个岩洞成了他们临时的“家”。

日子在岩洞里被拉长、扭曲,变成一种黏稠的灰色。白天,父母大多时候要出去,

在更隐蔽的山坳里开垦一点点可怜的“秘密田地”,或者去找些野菜、野果。

念安被留在洞里,守着那点微弱的烛光,

和弟弟——那个被父母小心翼翼包裹好、放在干燥角落的襁褓。弟弟很爱哭,饿了哭,

尿了哭,冷了也哭。他的哭声在空洞的岩洞里被放大,格外嘹亮刺耳。每当这时,

念安就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盼着母亲快点回来。

食物总是短缺的。父母带回来的,常常是几个蔫巴的红薯,或者一小袋粗糙的玉米面。

母亲用三块石头支起一个小陶罐,从洞外接来山泉水,煮玉米糊糊。那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喝下去,肚子里一阵咕噜响,没多久就又饿了。偶尔,会有好心的邻居,趁着夜色,

偷偷摸到洞口附近,放下一点东西——几个煮熟的土豆,一小碗咸菜,或者一把晒干的豆角。

那些食物,是岩洞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带着人间温度的记忆。念安总是眼巴巴地望着洞口,

希望那轻微的窸窣声再次响起。她身上的衣服,是姐姐们穿剩下、再也无法缝补的。

补丁叠着补丁,布料早已失去原本的颜色,僵硬得像树皮。山里的湿气重,衣服难得干爽,

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贴着她。更让她难堪的是,她好像永远无法摆脱那两条清鼻涕。

山风冷,岩洞寒,她的鼻子总是红红的,鼻涕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她用袖子擦,

袖子很快就变得硬邦邦、亮晶晶的。她不敢离开岩洞太远。但有时实在憋闷,或者需要解手,

她也会战战兢兢地走到洞口,扒开藤蔓,向外张望。有一次,她正探头,

忽然听到一阵孩童的嬉笑声由远及近。是村里几个稍大点的孩子,他们发现了她。“看!

超生娃!躲在这里!”“哈哈,脏兮兮的,鼻涕虫!”“滚出我们村!罚款娃!

”石块和泥巴块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一块尖锐的小石子擦过她的额角,**辣地疼。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退回洞里,死死用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壁,

心脏在瘦小的胸膛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洞外的叫骂声渐渐远去,她却还在发抖,

额角的疼痛和心底漫上的巨大羞耻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她不敢告诉父母。夜里,父母回来,脸上是更深的疲惫和愁苦。他们围在弟弟旁边,

“风声好像紧了”、“张干部又来了”、“这点玉米撑不了几天”……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在寂静的洞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念安的耳朵。她把自己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就能让父母少烦心一点。

肚子里空空的,身上冷冷的,额角的伤隐隐作痛。

要是能有一件干干净净、没有补丁、软和和的衣服就好了;要是……要是自己从来没出生过,

就好了。这个念头像洞顶渗下的冰水,滴在她心上,让她猛地打了个寒战。她赶紧把它甩开,

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一点为了弟弟而留的、稍微温暖些的干草铺。弟弟又哭了,

母亲连忙抱起来,轻声哼着走调的歌谣。父亲则难得地凑过去,

用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弟弟的小脸。念安默默地看着,然后把脸埋进自己冰凉的膝盖里。

岩洞深处,水滴依旧在嗒、嗒、嗒地响着,像是永远也走不完的、寂寞的时光。

第二章:水果糖与背影三岁半的念安,对时间还没有清晰的概念。岩洞里的日子,

是晨昏交替的微光,是父母来来去去的脚步,是弟弟无休止的啼哭和偶尔展露的无齿笑容,

是永远半饥半饱的肚腹和身上洗不掉的潮湿霉味。她像一株生在石缝里的弱草,

靠着一点点从藤蔓缝隙漏下的天光,顽强而懵懂地活着。那个清晨,

与其他无数个岩洞清晨并无不同。天是混沌的蟹壳青色,洞外传来早起的鸟儿零星的啁啾。

念安蜷在冰冷的破毡子上,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似乎有热腾腾的玉米馍馍的香气,

可还没等她咬下去,就被轻轻摇醒了。是母亲。她俯着身,脸上有种念安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平日里的愁苦麻木,也不是对着弟弟时的温柔专注,

而是一种紧绷的、混合着躲闪与某种决断的复杂表情。岩洞里光线晦暗,

念安看不太清母亲的眼睛。“念安,醒醒。”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腔调,“跟娘走,娘带你去个好地方。”念安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揉了揉眼睛。好地方?岩洞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

意味着冷风、砸来的石块和“超生娃”的辱骂。哪里会有什么“好地方”?

母亲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又凑近些,神秘地、用气声说:“那个地方啊……有糖吃。

甜甜的糖。”糖!这个字像一道微弱却璀璨的光,瞬间劈开了念安混沌的世界。

糖是什么滋味?她只在极偶尔的时候,听路过洞口的大孩子嘴里咂摸着说过,

或者在更模糊的记忆边缘,似乎有过一点点黏在指尖、转瞬即逝的甜。

那是一种遥远得像星星一样,美好得近乎虚幻的东西。“糖……”她无意识地重复着,

干裂的小嘴唇嚅动了一下。“对,糖。

”母亲迅速给她套上那件最厚实(却也最破旧)的夹袄,理了理她枯黄打结的头发,

动作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快,穿好鞋,我们悄悄走,别吵醒你爹和弟弟。

”念安顺从地伸出脚,让母亲给她穿上那双鞋底快要磨穿的旧布鞋。

父亲在另一侧角落的干草铺上打着鼾,弟弟也睡得正沉。母亲拉着她的手,

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着她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岩洞。洞外的空气清冷凛冽,

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天光比洞里亮了许多,能看清山峦起伏的黑色轮廓,

和天边那一线正在慢慢扩散的鱼肚白。母亲走得很快,念安的小短腿需要几乎小跑才能跟上。

她们没有走往常父母去“秘密田地”的路,而是沿着一条更陡峭、更隐蔽的小径,向山下去。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念安小腿酸软,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了细汗。她开始感到不安,

紧紧攥着母亲的手,那手心有些潮湿,也很凉。“娘……还有多远?”她怯怯地问。“快了,

就快了。”母亲头也不回,声音有些飘忽。终于,在念安几乎要累得走不动时,

她们停在了一处山坳里。这里有几间相对齐整的土坯房,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墙上爬着些枯萎的瓜藤。比岩洞那个“家”,看起来更像一个家。

母亲在贴着褪色门神画的木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突兀。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男人,

看起来比父亲老很多,脸上沟壑纵横,像屋后被风雨侵蚀了多年的老树皮,眼神有些浑浊,

打量了她们一眼,没说话,侧身让开了。接着,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内。她个子不高,

身形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紧的髻。

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僵硬地挂在嘴角,

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念安全身上下,带着审视和一种说不清的勉强。“来了?”女人开口,

声音有些干涩。“哎,来了。”母亲应着,手上一用力,把念安往前轻轻推了推,

“就是这孩子……念安,快,叫……叫叔,叫婶。”念安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怯生生地看着眼前两个陌生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

母亲有些尴尬,又把她往前拉了拉,然后,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

猛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把东西,塞进念安的手里。“念安乖,这个给你……拿着吃。

”念安下意识地低头。手心躺着几颗水果糖!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红的,绿的,黄的,

在渐渐亮起的晨光里,折射出一点微弱却迷人的光彩。糖纸光滑冰凉,

带着母亲怀里那一点点残存的体温。她惊呆了,怔怔地看着手心里的糖果,几乎忘了呼吸。

真的是糖!娘没有骗她!就在她全部心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珍宝攫住时,母亲松开了她的手。

“那……这孩子,就交给你们了。她……她听话,能干活。”母亲的声音又快又急,

像在背诵什么,“我……我得走了。”说完,母亲竟然猛地转过身,快步朝着来路走去。

她的背影在朦胧的晨光里,显得有些仓皇,脚步有些踉跄。念安这才如梦初醒。

糖的吸引力瞬间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被抛弃”的恐慌淹没。她看着母亲迅速远去的背影,

又看看手心里冰冷的糖果,巨大的无助感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娘——!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在岩洞里很少敢喊出口的字眼。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划破了山坳的寂静。那个背影,明显地顿住了,僵直了一瞬。念安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抬脚想追上去。可是,那背影只是顿了一顿,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似的,

走得更快了,几乎是跑了起来,很快就转过一个山角,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念安呆呆地站在原地,小手还紧紧攥着那把糖。糖纸的棱角硌着她的手心,有点疼。

清晨的山风穿过坳口,吹在她脸上,冰冷刺骨。她张着嘴,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流过脏兮兮的小脸,在下巴汇成冰凉的水滴。

门里的女人走了出来,叹了口气,伸手想拉她:“孩子,进来吧,外头冷。

”念安像受惊的小兽般猛地一缩,躲开了她的手。她低下头,看着手里彩色的糖果。

那璀璨的、象征着她全部渴望与幻梦的色彩,此刻却变得无比刺眼,无比讽刺。

她就这样攥着那把糖,被女人牵进了那个陌生的院子。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那个娘亲消失的世界。接下来的三天,念安像丢了魂。她不怎么说话,

也不怎么吃饭,只是死死攥着那把糖。养母(她后来才知道要这样称呼)给她盛了玉米糊糊,

她就盯着碗发呆;养父(那个树皮脸的男人)试图跟她说话,她就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睡觉时也攥着糖,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彩色的玻璃纸被手心的汗浸湿,

又被她体温烘干,变得皱皱巴巴,失去了最初的光泽,有些糖纸甚至被磨破了,

露出里面白色或黄色的糖块。甜味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萦绕在鼻尖。可她一颗也没吃。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仿佛吃了,就真的承认了什么,就真的切断了什么。这糖是娘给的,

是娘最后留给她的东西。吃了,甜味会散掉,糖会消失,

那一点点与娘、与岩洞、与那个虽然苦却至少有个角落属于她的“家”的联系,

是不是就彻底断了?第三天的夜里,她躺在硬板床的角落里,听着隔壁养父母隐约的鼾声,

再一次偷偷摊开手心。糖已经有些化了,黏糊糊地粘在糖纸和手心上,

在月光下看起来脏兮兮的,像凝结的、彩色的眼泪。她小心翼翼地,

用指尖剥开一颗红色糖纸——那颗纸磨得最破。她舔了舔黏在糖纸上的糖稀。

一丝极其微弱的甜,在舌尖化开。可那甜,

却瞬间引爆了积攒了三天的所有委屈、恐惧和茫然。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

却在心口变成了汹涌澎湃的、无边无际的酸涩和苦楚。那苦涩如此浓烈,哽住了她的喉咙,

让她几乎窒息。她猛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冰冷的、带着陌生气味的被褥里,

无声地、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一大片。糖还在手里,那点稀薄的甜,

早已被心口弥漫开来的、巨大的、冰冷的涩彻底淹没、吞噬,再也寻不见踪影。

第三章:柴棍与寒冬养父母的家,是另一座山,另一种生活的开始。这“家”同样贫穷,

却少了岩洞里那种朝不保夕的惶恐,多了日复一日、沉重如石的劳作和压抑。

房子比岩洞齐整,是土坯垒的,有个小小的堂屋,左右各一间厢房,后面是猪圈和柴房。

院子里有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春天会开些惨白的花,味道有些闷人。

几亩薄田挂在屋后的陡坡上,土地贫瘠,收成总是看得见底。养父的主要营生,

除了侍弄那点田地,就是上山砍柴,捆好了挑到十几里外的镇子上去卖,换些油盐针线。

念安很快被卷入这个家庭的运转轨道。她个子小,力气弱,但养母并没有因此放松要求。

天不亮,她就要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跟着养母去猪圈。

猪食是前一天晚上煮好的野菜、红薯藤和少许麸皮混合的泔水,已经馊了,

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她需要踮起脚,用一把大木勺,费力地将那粘稠滚烫的猪食舀进石槽。

猪们哼唧着挤过来,热烘烘的臭气喷在她脸上。喂完猪,是打扫院子,然后去割猪草。

背篓比她人还高,镰刀对她来说有些沉重。她钻进山坡的草丛里,

露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那双永远不合脚的旧布鞋。茅草的边缘锋利,

在她细瘦的手臂和小腿上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又痒又痛。她不敢停,因为背篓不满,

回去会看到养母拉长的脸。最难受的是洗衣服。家里没有肥皂,

只有一种土法**的、碱性很强的皂角块。衣服要背到山下的小溪边去洗。溪水常年冰凉,

即使在夏天,也激得人一哆嗦。她蹲在光滑的石头上,用木棒捶打浸湿的衣物,

皂角水溅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一双小手在冷水里泡得通红、肿胀,指尖的皮肤皱起来,

像老太婆的手。到了冬天,这活计更是酷刑。溪边结了薄冰,手伸进水里,

不多会儿就冻得麻木,失去知觉,有时候捶打衣服都感觉不到木棒的存在,

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可无论她多努力,

有一点似乎永远无法改变——那两条不争气的清鼻涕。山里的湿寒好像钻进了她的骨头,

只要稍一受凉,或者季节变换,那鼻涕就准时出现,拖在鼻子下面,亮晶晶的。

她总是不停地用袖子去擦,袖子前端很快就变得硬邦邦、脏兮兮的,在阳光下泛着可疑的光。

养母看她的眼神,常常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那目光像冰冷的扫描仪,掠过她枯黄的头发,

划过她脏兮兮的小脸,最终定格在她擦鼻涕的袖口,或者沾着泥巴的裤腿上。“啧,脏死了。

”“鼻涕虫,擦干净!”“这点事都做不好,白吃饭的。”“看看你,像个女娃子样吗?

没用的东西。”“脏”、“没用”,这两个词像两根最粗最钝的针,

反复扎进念安幼小的心灵。她变得更沉默,头垂得更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恨不得能变成墙角的一粒灰尘。可鼻涕还是不听话,她越着急,擦得越频繁,袖子就越脏,

养母的责骂就越刺耳。这成了一个可悲的循环。十岁那年秋天,

一场意外彻底改变了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庭的轨迹。那天养父照常上山砍柴,

到了天黑也没回来。养母开始坐立不安,念叨着“不该去那么陡的地方”。夜深了,

才有人连背带扛地把养父送回来——他从一处陡坡滑倒,滚了下来,

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人已经痛得昏迷过去。请来的赤脚医生看了直摇头,

说骨头断了,而且可能伤了筋,必须送镇上的卫生院。家里那点微薄的积蓄,

在手术费和药费面前,瞬间蒸发殆尽。养父的腿保住了,却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

再也不能上山砍柴,重活也干不了多少。家里失去了最主要的劳力,

也欠下了一笔对于他们来说堪称天文数字的外债。债主开始上门。养母赔尽笑脸,说尽好话,

换来的却是越来越不耐烦的催促和冷眼。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弥漫着药罐子苦涩的味道和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养母的脾气,像被点燃的干柴,

彻底爆裂开来。她原本的刻薄,升级成了狂风暴雨般的暴躁。

活的艰辛、债务的压力、丈夫的残疾、看不到头的未来……所有这些无处发泄的怒火和绝望,

最终都倾泻到了这个家里最弱小、最没有反抗能力的“外人”身上。打骂成了家常便饭。

起因可能微不足道:猪草割得不够多,衣服没洗干净,打水时洒了一点,

甚至只是她吃饭时不小心发出了点声音,或者,仅仅是因为养母心情不好。巴掌是常有的,

带着风声,扇在脸上,**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更多的时候,

是手边随便抄起的东西:扫帚把、烧火棍、甚至是挑水的扁担。最让念安恐惧的,

是柴房里那些粗细不一的柴棍。养母会揪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到柴房,关上门,

然后柴棍就带着呼啸声落下,抽在背上、腿上、胳膊上。疼痛尖锐而沉闷,她咬紧牙关,

不敢哭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生生憋回去。她学会了不躲不闪,

因为躲闪只会招来更密集、更用力的抽打。她只是蜷缩起来,用手臂护住头脸,

默默地承受着。皮肤上很快浮现出青紫的淤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夜晚,

她独自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浑身疼痛,像散了架一样。她轻轻碰触着身上的伤痕,

那里肿胀发热。眼泪终于可以无声地流淌下来,浸湿了枕头。但她不敢抽泣,怕被隔壁听见。

她只是睁大眼睛,望着黑暗中屋顶模糊的轮廓,把所有的呜咽、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疑问,

都一点一点,艰难地咽回肚子里。那个地方,早已不是童年时柔软的所在,

而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痂,坚硬,却也脆弱。家里更穷了。饭食更稀,

菜里更难见到油星。养母的脸色终日阴云密布,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念安身上的衣服更加破旧,补丁也打得歪歪扭扭。她像一株在严寒和暴虐中艰难求存的小草,

弯下了腰,却依然死死抓着脚下的泥土。只是她不再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也不再对“好日子”抱有任何幻想。活着,麻木地、疼痛地活着,就是全部。

第四章:雪地上的红梅十二岁的冬天,是大巴山最严酷的季节。北风像一群无形的野兽,

在山谷间尖声呼啸,卷起地上干燥的尘土和枯叶,抽打在脸上,生疼。天空总是阴沉沉的,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尖,仿佛随时会垮塌下来。山泉结了厚厚的冰,土地冻得梆硬,

一脚踩上去,感觉不到泥土的柔软,只有石头般的坚硬和冰冷。家里的气氛,比天气更寒。

养父终日坐在堂屋的火塘边,对着那点微弱的炭火发呆,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他的腿在阴冷天气里疼得更厉害,眉头总是紧紧锁着。养母则像一头被困的焦躁母兽,

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走动,摔摔打打,嘴里絮絮叨叨,抱怨着米缸见底,抱怨着债主催命,

抱怨着这永远熬不出头的穷日子,抱怨着命运的不公。念安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几乎是用脚尖走路,呼吸都放得轻了又轻。她竭尽全力做好所有事情:猪喂得准时,

猪草割得满筐,水缸总是满的,灶台擦得发亮,就连那恼人的鼻涕,她也忍着刺骨的寒风,

用冰冷的溪水反复洗脸,试图让它不那么明显。她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养母眼中那越来越浓的绝望和某种决绝的光芒,让她害怕。预感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午后成真。

她正在院子里,费力地用斧头劈着一些细柴——这是她新学会的活计,

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养母从屋里走出来,没看她,径直进了她和养父住的那间厢房。

过了一会儿,她拎着一个灰蓝色的、打着补丁的包袱走了出来。那包袱鼓鼓囊囊,

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念安停下了手里的活,斧头悬在半空,心猛地一沉。

养母走到堂屋门口,对着里面说了一句,声音干涩:“我走了。这日子,

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养父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像是被痰堵住的声音。他试图站起来,瘸腿让他一个趔趄,

又重重坐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养母不再停留,转身就往院门走。“娘——!

”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呼喊冲口而出。念安扔下斧头,像一颗小炮弹般冲了过去,

在养母即将跨出院门的那一刻,死死拽住了她的衣角。那衣角粗糙冰凉,

她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娘!你别走!你别走!

”眼泪瞬间奔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我听话,我以后更听话!我能干更多的活!

我少吃点饭!娘,求求你了,别走……”养母的身体僵了一下,试图掰开她的手:“松开!

你这拖油瓶!跟着我有什么用!”“不!我不松!娘,

你别不要我……”念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剧烈颤抖。

她不知道除了哀求还能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抓住这即将再次失去的、微薄的依靠。

养母的耐心耗尽,用力一甩。念安被带得一个踉跄,但她没有松手,反而顺着力道,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院门外的土路,早已冻得结实,

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脏污的积雪和冰碴。膝盖撞上去,钻心的疼痛传来,但她顾不上。

她就这样,死死拽着养母的衣角,从自家院门口,一路跪行着,被拖拽着,哭求着,

来到了村口。村里有人探头张望,指指点点,她却全然看不见,听不到。她的世界里,

只剩下前面那个决意离开的背影,和膝盖下冰冷的、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娘,我会挣钱的,

等我长大了,我养你……”“娘,你别丢下我,我害怕……”“娘,

我只有你了啊……”她的声音已经嘶哑,话语颠三倒四,唯有那份绝望的挽留,清晰无比。

到了村口通往山外的那条土路,开始上坡。路面更加不平,积雪下藏着碎石。养母走得更快,

念安几乎是被拖行。膝盖处的裤子早已磨破,皮肉擦在冰雪和石子上,很快见了血。

每一下摩擦,都像是用钝刀子割肉,疼得她眼前发黑。雪白的冰面上,

开始留下点点殷红的痕迹,断断续续,像散落的梅花花瓣。可养母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

走到一处较陡的山梁,她猛地站住,回过身,脸上是混合着不耐、厌烦和一丝狠绝的表情。

她弯下腰,用更大的力气,一根,一根,

掰开念安那已经冻僵、却依然死死扣着她衣角的手指。骨头似乎都在咯咯作响。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念安的手无力地垂落,手心空空,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刺骨的寒风。

养母直起身,似乎松了口气,却又像是为了彻底断绝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念安的脚上——念安脚上穿着那双唯一还算完整、厚实些的棉布鞋,

是去年养父用旧棉袄改的,虽然破旧,却是她最珍惜的御寒之物。养母忽然蹲下身,

以快得惊人的动作,抓住念安的脚踝,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麻利地脱下了她两只鞋子!

“这鞋还能穿,我带走。”养母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温度,

仿佛在做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她把两只还带着念安脚上一点点温热的布鞋,

塞进了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然后,再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快步朝山梁下走去,

背影很快消失在拐弯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失声,失温,失色。念安跪在冰冷的山路上,

维持着那个被掰开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寒风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

疯狂地切割着她**的皮肤,尤其是那双瞬间失去庇护的脚。先是刺骨的、针扎般的冰凉,

迅速穿透薄薄的袜子(那袜子也早已破洞),然后,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尖锐的疼痛,

从脚底板传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冻得通红的双脚,

踩在混杂着积雪、冰碴和尖锐碎石的冻土上。脚趾已经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却无处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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