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驸马府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着。面前,
站着我侍奉了十年的主子,大周朝最尊贵的长公主,孟念雪。她一身华服,
裙摆上绣着的金凤在火光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刺瞎我的眼睛。“云辞,你跟了我十年,
最是忠心。”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婉动听,像三月的春风。可说出的话,却像腊月的寒冰。
“驸马谋反,株连九族,你既已嫁入裴家,便是裴家的人。”我抬起头,笑了。“公主,
我为何会嫁入裴家,您忘了吗?”是我,为了替她笼络手握兵权的镇国大将军裴挚,
主动请缨,嫁给了她根本看不上的裴家庶子,裴知昼。是我,在裴家周旋,替她传递消息,
为她铺平前路。如今,大树倒了,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砍掉所有与这棵树有关的藤蔓。
孟念雪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从身旁太监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酒。“你我主仆一场,
我给你留个全尸。”酒杯是上好的白玉,澄澈通透,映出她毫无温度的脸。我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问:“公主,我为你做尽一切,换来的就是一杯毒酒?”“能为本宫死,
是你的荣幸。”她将酒杯递到我的唇边,姿态优雅,仿佛在赏赐什么无上珍宝。
周围的侍卫刀剑出鞘,冰冷的杀气将我笼罩。我明白了。在他们这些天潢贵胄眼里,
我们这些人的命,不过是他们通往权力巅峰的垫脚石。用完了,就该被一脚踢开。我张开嘴,
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腹中瞬间绞痛起来。我强忍着剧痛,
扯出一个笑容。“公主,黄泉路上,我等你。”孟念雪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猛地后退一步,
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恶毒的诅咒。我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沦,最后看到的,
是她那张写满惊惶的脸。真好。就算是死,我也要成为她一辈子的噩梦。2再次睁眼,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无比柔软的床上。周围不再是冲天的火光和血腥气,
而是缭绕的雾气和一种奇异的香火味。一个穿着官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我的床边,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的好女儿啊,爹对不起你啊!爹刚上任,
还没来得及给你烧点好东西,你就被人害死了!”我有些发懵。“爹?”中年男人抬起头,
露出一张我在卷宗里见过无数次的脸——新上任的阎王爷。我那个早死的老爹,
居然在地府考公上岸了?他抹了抹眼泪,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纸钱。“女儿别怕,
爹给你烧了一千亿冥币,咱在地府也是首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看着那沓面额大到离谱的冥币,前世的恨意和不甘再次涌上心头。干什么?
我当然要报仇。我从床上坐起来,跟着我爹走出了阎王殿。奈何桥边,
判官正在给新来的鬼魂登记。他看见我爹,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阎王大人,
您怎么亲自来了?”我爹清了清嗓子,指着我说:“这是我女儿,云辞,
你给她安排个好去处。”判官翻开功德簿,看了一眼,面露难色。“大人,
云辞姑娘阳寿已尽,按理说,该喝孟婆汤,入轮回了。”我爹眼睛一瞪:“什么叫按理说?
我就是理!我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必须给她最好的!”说着,他将一沓冥币塞进判官手里。
“通融一下,给她安排个定制套餐。”判官掂了掂手里的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好说,
好说!公主、皇后、女帝,随便挑!保证下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我冷冷地开口。
“我要当公主。”判un官立刻点头:“没问题,邻国北凉刚出生的小公主,福运滔天,
命格最贵,就她了!”我摇摇头。“我还要一个婢女。”“婢女?”判官愣了一下,
“这……婢女也需要指定吗?”“对。”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一个叫孟念雪的婢女。”判官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功德簿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万万不可啊!孟念雪是当朝长公主,身负国运,阳寿未尽,强行勾魂,
会遭天谴的!”我爹也有些犹豫:“女儿,要不算了吧,换个人折磨?
”我看着远处翻滚的忘川河水,想起了孟念雪那张高高在上的脸。算了?凭什么?
我看向判官,笑了。“没关系。”“我亲自上去,‘接’她下来。”3.再次醒来,
我躺在金丝楠木雕花的摇篮里。鼻尖是安神香清甜的味道,身上盖着的是轻软如云的蚕丝被。
我成了北凉国最受宠的小公主,云华。我的父皇是北凉的皇帝,母后是权倾朝野的将军之女。
我一出生,便拥有了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一切。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我便长到了十五岁。
长成了一个和前世云辞一模一样的少女。及笄那天,父皇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想了想,
笑着说:“父皇,我听说南朝的长公主孟念雪,才貌双全,名动天下。女儿想见见她。
”父皇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朕的女儿,有眼光!朕这就派使臣去南朝,
为你请一位‘老师’来!”我知道,他口中的“请”,是什么意思。近年来,北凉国力强盛,
兵强马壮,早就对富庶的南朝虎视眈眈。我的一个请求,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出兵的借口。
三个月后,大军凯旋。南朝割地赔款,俯首称臣。并且,送来了一百名宗室贵女,
充入我北凉的后宫和王府。为首的,正是前朝长公主,孟念雪。她被押送到我面前的那天,
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坐在温暖的殿内,喝着新进贡的雨前龙井。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囚服,跪在冰冷的雨水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我放下茶杯,撑着伞,慢慢走到她面前。雨水打湿了我的裙摆,我却毫不在意。我蹲下身,
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当她看清我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紧缩,
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是……”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惊恐和不可置信的脸,
心情好极了。我笑得天真烂漫,声音甜得像蜜。“小雪啊,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
”“我是你的新主子,云华公主啊。”我故意用前世她叫我的名字,来称呼她。她浑身一颤,
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挣脱我的手,向后缩去。“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我亲眼看着你喝下毒酒的!”她失声尖叫起来。
周围的侍卫和宫女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在胡说什么?”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无辜。“来人,这位南朝公主,
怕是路上受了惊吓,脑子不清醒了。”“拖下去,找个太医给她看看。以后,
她就是我云华宫里最低贱的洗脚婢了。”我捏着她的下巴,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雪啊,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呢?
”她瘫在地上,面如死灰。4孟念雪成了我宫里最低贱的奴婢。负责清洗所有人的恭桶,
还有在深夜里为我洗脚。第一天晚上,她端着水盆进来,手抖得厉害,
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我的脚背。我“嘶”了一声。旁边的掌事姑姑立刻一脚踹在她膝盖上。
“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孟念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公主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恐惧。我抬了抬脚,示意掌事姑姑退下。我赤着脚,
踩在地毯上,走到她面前。“抬起头来。”她颤抖着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我看着这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如今写满了卑微和恐惧,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明知故问。“奴婢……奴婢孟念雪。”“哦,孟念雪。”我点点头,
“挺好听的名字。”我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只是这张脸,我不喜欢。
”她的身体僵住了。“长得太像我一个故人了。”我收回手,拿起帕子,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她脸颊的手指,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那个故人,背叛了我。
”“你说,我该怎么对你呢?小雪?”最后两个字,我叫得又轻又柔。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不……我不是她!我不是!求求你,公主,饶了我吧!
”她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红肿起来。我笑了。“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
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我指了指角落里那堆脏衣服。“天亮之前,把这些衣服都洗干净。
如果有一点不干净,或者耽误了我明早穿,你就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那些衣服,
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都是宫里最名贵的料子,沾不得一点粗糙的洗衣粉,
必须用手一点一点地搓洗。孟念雪看着那堆衣服,脸色惨白。她知道,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在这里,我就是天,我就是法。她的生死,
只在我一念之间。她别无选择,只能哭着领命。那一晚,我睡得格外香甜。梦里,
都是孟念雪在冰冷的河水里,一边哭一边搓洗衣物的场景。第二天一早,我推开门,
她果然还跪在院子里。面前的木盆里,是洗得干干净净的衣物,整整齐齐地叠放着。
而她的手,已经泡得发白肿胀,上面布满了血口子。她看到我,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
却因为体力不支,又摔了回去。我走到她面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件衣服。
那是我前世最喜欢的一件月白色长裙。我记得,我曾穿着它,
为孟念雪挡过一支射向她的冷箭。箭矢穿透我的肩膀,血染红了白裙。她当时抱着我,
哭得撕心裂肺。“云辞,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我发誓!”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将裙子扔在她脸上。“谁让你洗这件的?这么丑的颜色,也配出现在本宫眼前?
”“拉下去,掌嘴二十。”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上前,将她拖了下去。很快,院子里就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和她压抑的呜咽。我就是要让她一点点地绝望。让她明白,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
在我这里,一文不值。这,只是个开始。5复仇的**,比我想象中更加甜美。
我开始变着法地折磨她。让她在烈日下暴晒,跪在碎石子上抄写经文。
让她吃宫女们吃剩的馊饭,睡在漏雨的柴房里。我看着她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
迅速地消瘦、憔悴下去。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麻木和空洞。但这样还不够。
远远不够。我要摧毁的,不仅是她的身体,更是她的精神。我知道,在她心里,
一直有一个白月光。南朝最年轻有为的将军,谢砚深。前世,孟念雪爱他入骨,
可谢砚深却对她不假辞色。他心里,只有家国天下。孟念雪得不到他,便想毁了他。是她,
设计陷害谢家通敌,让谢家满门抄斩。也是她,在谢砚深被流放的路上,派人暗杀。
只是她不知道,谢砚深并没有死。他被我的父皇所救,隐姓埋名,成了北凉的护国大将军。
这一世,他叫谢衍。我知道,孟念雪还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我为她准备了一场好戏。
在我的生辰宴上,我特意向父皇请求,要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战神。父皇欣然应允。
当谢砚深穿着一身银色铠甲,身姿挺拔地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比前世更加沉稳,眉眼间的锐气经过沙场的磨砺,更显锋利。孟念雪就跪在我的脚边,
负责给我布菜。当她抬起头,看到谢砚深那张脸时,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我假装没看见,笑着举起酒杯。
“早就听闻谢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谢砚深抬眸看了我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公主谬赞。”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看到孟念雪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嫉妒、不甘、悔恨,
还有一丝死灰复燃的妄想,在她眼中交织。我就是要让她看清楚。
她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男人,如今,是我父皇座下最得力的猛将。而她,
只是我脚边一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奴婢。宴会进行到一半,
我故意将手里的酒杯“不小心”打翻。酒水洒了我一身。“哎呀。”我蹙起眉,“来人,
扶本宫下去换身衣服。”我站起身,经过谢砚深身边时,脚下一个趔趄,直直地向他倒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我。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贴在我的手臂上。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将我包围。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我稳住身形,
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多谢将军。”他的手迅速收了回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公主小心。”我转身离开,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孟念雪那张嫉妒到扭曲的脸。
她死死地盯着我被谢砚深碰过的手臂,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我知道,鱼儿,上钩了。
6从那天起,我开始频繁地“偶遇”谢砚深。在御花园,在马场,在通往宫门的必经之路上。
每一次,我都打扮得精致得体,言行举止都透着一国公主该有的骄傲与矜持。
但我会向他请教一些兵法上的问题。或者,与他讨论一些南朝的诗词歌赋。我知道,
这些都是他感兴趣的。他起初很冷淡,公事公办。但渐渐地,他的话多了起来。看我的眼神,
也从最初的审视,多了一丝不易察ઉ的柔和。而这一切,
我都确保孟念雪能“不经意”地看到。我让她去御花园给我摘最新鲜的晨露烹茶,
她便会看到我与谢砚深在亭中对弈。我让她去马场为我的爱驹准备草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