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林浅浅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床太硬——社畜什么苦没吃过,公司行军床上她都能睡得打呼。
而是那种被人隔着窗户盯着的感觉,到天亮了还没散。
她告诉自己是想多了。
裴宴辞在原书前期就是个纯良无害的病秧子,连踩死只蚂蚁都要念一声"阿弥陀佛"。
他能对她有什么想法?
她一个二十二岁的老通房,要颜值没颜值,要身材没身材。
在这个府里,她的存在感约等于墙角的蜘蛛网——没人注意,偶尔嫌碍眼。
林浅浅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收拾利索。
她得赶在周嬷嬷来之前见到裴宴辞,确认昨晚的灵泉水有没有效果。
如果有效,她就有了留下来的筹码。
如果没效——
那她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她走到听雪堂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两个小丫鬟端着洗漱的铜盆进进出出,看见林浅浅,露出明显的嫌弃。
"浅浅姐姐来得倒早。"
十五岁的翠珠斜着眼看她,语气里带着刺。
"听说嬷嬷今天就来接你去庄子了,你还跑这儿做什么?"
另一个叫红袖的丫鬟掩嘴偷笑。
"是不是舍不得二少爷?浅浅姐姐,你在二少爷身边待了三年,人家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有什么好留恋的。"
林浅浅面不改色地走过去。
前世在公司被甲方骂了三年都没哭过,两个小丫鬟的冷嘲热讽算什么?
毛毛雨。
她端着今早新接的半碗灵泉水走到书房门口。
门开着。
裴宴辞正坐在窗前的书案边,阳光从破了半边的窗纸里漏进来,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
他在写字。
毛笔的笔尖蘸饱了墨,一笔一画,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出来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
今天的裴宴辞,气色好了一点。
昨晚那种苍白到透明的脸色褪去了些,嘴唇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虽然还是病弱的模样,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随时要咽气了。
灵泉水有用。
林浅浅的心稳了大半。
"二少爷。"她把碗放在案边,"奴婢又给您送了碗汤。"
裴宴辞看了一眼碗,目光里有了昨天没有的东西——一种认真的审视。
"姐姐昨晚送的那碗汤,是用什么熬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人。
但问话的方式很直接。
林浅浅早就想好了说辞。
"是奴婢母亲留下来的一个老方子,用了几味常见的草药,没什么稀罕的。"
裴宴辞没追问。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的时候,林浅浅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那种久病之人突然感受到身体好转时,控制不住的激动。
"好喝。"
裴宴辞放下碗,对她笑了笑。
"姐姐以后每天都送来吧。"
林浅浅正要说好,院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周嬷嬷到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一看就是来硬架人的。
"浅浅丫头,行李收拾好了没有?庄子上的牛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周嬷嬷站在院子中间,声音大得整个听雪堂都能听见。
她压根没看裴宴辞,也没打算征求他的意见。
在周嬷嬷眼里,裴宴辞就是个说话没分量的病秧子。
府里真正做主的是老夫人和嫡长子裴宴行。
一个通房的去留,根本不需要过问裴宴辞。
林浅浅站在书房门口,没动。
她在等。
赌裴宴辞会不会开口。
如果他开口留她,她就赌对了——灵泉水让他尝到了甜头,他需要她。
如果他不开口……
她也做好了强行自救的准备。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阵咳嗽声传出来。
裴宴辞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阳光打在他的身上,白衣胜雪,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没看周嬷嬷。
先看了一眼林浅浅。
那一眼很短,很淡,带着一种病弱特有的无力感。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浅浅觉得那一眼里面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裴宴辞开口了。
"嬷嬷,林姐姐是我院里的人。"
声音不大,咳嗽把嗓子磨得发哑。
周嬷嬷皱眉:"二少爷,这是老夫人的意思。您身边伺候的人不缺,这丫头年纪也大了——"
"她伺候我很周到。"
裴宴辞打断了她的话。
语气温柔,态度却不容商量。
"嬷嬷去回禀祖母,就说宴辞身边缺一个熬药的人,林姐姐正合适。"
周嬷嬷的脸色难看了。
但她毕竟不敢当面顶撞主子,哪怕这个主子在府里再没有地位。
嫡次子的身份摆在那里,面子上还是要给的。
"那……老奴就先回去复命了。"
周嬷嬷转身走了。
两个粗壮婆子跟在后面,临走前丢了林浅浅一个"你等着"的眼神。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林浅浅松了一口气,转身想跟裴宴辞道谢。
一回头,差点撞到他的胸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框边走过来的,站得极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林浅浅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一股清冷的松木香。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裴宴辞没追。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
十九岁的少年比她高了大半个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
"姐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林浅浅头皮一紧。
"二少爷说笑了,奴婢怎么会——"
"那就好。"
裴宴辞笑了。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跟昨天一样温和,一样无害。
但他说了一句话。
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人。
又像是在警告。
"因为我不准。"
风吹过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枯叶簌簌落下来。
林浅浅站在原地,脊背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裴宴辞已经转身回了书房。
他的背影还是那么单薄,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晃动,像随时会倒下去。
一切都跟原书里描写的一样——光风霁月,温软无害。
但刚才那三个字。
"我不准。"
林浅浅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不是一个病弱少年该说的话。
这是一个把猎物按在爪子下面的掠食者,才会用的语气。
她想起原书里关于裴宴辞黑化后的描述——
"摄政王裴宴辞,生性阴鸷,喜怒无常,凡被他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京城。"
林浅浅打了个寒颤。
他不会……已经开始黑化了吧?
不可能。
原书里裴宴辞是在二十三岁、被亲生父亲毒杀未遂之后才彻底黑化的。
现在他才十九岁。
还有四年。
她有四年的时间准备跑路。
来得及。
一定来得及。
林浅浅深呼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小屋。
她关上门,钻进灵泉空间,开始清点自己手头的资源。
灵泉水:日产一升,够用。
储物格:一立方米,目前是空的,得想办法往里面囤东西。
接下来的计划很明确——
第一步,每天给裴宴辞送灵泉水,巩固自己"有用"的地位,确保不被赶走。
第二步,利用通房的身份在府里走动,摸清各处的地形、出入口和守卫规律。
第三步,攒钱,攒物资,攒跑路的家当。
第四步,等裴宴辞大婚那天,全府上下最忙最乱的时候——
假死,跑路,去江南。
完美的计划,没有任何漏洞。
林浅浅给自己倒了一口灵泉水,在空间里四仰八叉地躺着,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她没有注意到——
听雪堂的书房里,裴宴辞站在窗前,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只粗陶碗,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碗壁上残留的水渍。
"有意思。"
少年低低地自语了一声。
他把碗放下,走到书案边,翻开一本册子。
册子上记着府中所有下人的名字、年龄和来历。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林浅浅,二十二岁,幽州人氏,十九岁入府,通房。
页面的边角,有一行极小的字,是他之前亲手写上去的。
那行字写的是——
"此女不简单。留。"
墨迹已经干透了。
不是今天写的。
是三个月前。
后院。浆洗房门口。
消息在镇国公府传得比风还快。
林浅浅被二少爷留下了。
这件事本身不大,但在一群下人眼里,比天塌了还稀奇。
"你们听说了没?那个老通房居然没被送走。"
"二少爷亲自开的口?他什么时候这么在乎一个丫鬟了?"
"谁知道呢,该不会是给二少爷灌了什么迷魂汤吧。"
林浅浅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蹲在后院的角落里,假装在晒被子,实际上在观察国公府后门的守卫换班规律。
早上辰时换一次,下午申时换一次。
换班的间隙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后门处只有一个腿脚不好的老门房。
这个空档,足够她溜出去。
林浅浅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又钻进空间看了看灵泉水的储量。
三天了,攒了三升。
她用灵泉水浇了一小把从厨房顺来的菜种子,种在空间的土地上。
别小看这一小把种子。
被灵泉水浇灌过的蔬菜,生长速度是外面的十倍。
等种出来了,她就有了食物储备。
逃跑路上最怕的不是被追,是饿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唯一让她不安的,是裴宴辞的态度。
这三天里,他每天都会让人叫她去书房送"汤"。
表面上看,就是一个主子叫通房送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每次她送完要走的时候,裴宴辞都会说同一句话。
"姐姐明天还来吗?"
问的时候眼尾微红,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一只怕被抛弃的幼犬。
但林浅浅总觉得,在那层温柔的皮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很专注。
很执拗。
像蛇盯着即将入口的猎物,耐心得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