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热搜里的白大褂顾澈把听诊器往口袋里一塞,手心还带着消毒水的涩味。
走廊尽头的窗没关严,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卷着十二楼的冷气,把白大褂的下摆掀起一角。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像有人用指节敲我肋骨。屏幕亮起那一瞬,我先看见的是“爆”字。
再往下,是一段**视频的封面:我站在急诊抢救室门口,面罩挂在下巴,
眉眼冷得像在赶人。标题更省事,直接把我钉死。【某医院医生拒救,
家属跪求无果】我咽了一下,喉结滚过去,舌根泛出一点铁锈味。旁边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打印机吐着单子,像一张张冰冷的舌头。值班护士抬头看我,眼神闪躲,
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停,像怕点到什么雷。“顾医生。”护士长压低声音,“院办让你去一趟。
”“现在?”我把手机锁屏,指腹按得发白。“现在。”护士长又补了一句,
“还有法务的人。”电梯一路往下,镜面把我照得很干净,干净得像没有熬过通宵。
眼下那点青却藏不住,像被人用拇指抹了一道阴影。院办在二楼,门口站着两个保安,
像是守着一场葬礼。推门进去,空气里是速溶咖啡和打印纸混出来的苦味。
长桌那边坐着宣传科、医务科、院办主任,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
林知夏抬手把文件夹合上,指尖停在封口处,像按住一只会咬人的东西。她穿得很简单,
黑色大衣,里面是浅色针织,头发扎得利落。眼神却不柔,落在我身上时,
有种把皮肤当纸、把骨头当证据的冷静。“顾澈。”院办主任先开口,嗓子像砂纸,
“你看看这个。”投影幕上是那段视频,配了夸张的字幕和哭嚎的配音。
画面里我侧着身挡在门口,抢救室灯亮得刺眼,里面的人影乱成一团。
视频剪掉了前面五分钟,也剪掉了后面十分钟。只留下我那句最容易被误读的话。
“你别挡门,抢救室不是你们直播的地方。”宣传科的人翻着资料,“现在热度很高,
已经上本地热搜了。对方说你收红包、拒绝转入抢救。”医务科副主任皱眉,“顾澈,
你当时到底怎么回事?”我没急着解释,先看林知夏。林知夏把笔帽拔开又扣上,清脆一声,
“我是法务林知夏。先确认事实,再决定怎么应对。”那句“先确认事实”落地时,
我胸口像被人轻轻掐了一把,疼不明显,但很清醒。“事实?”我把手机掏出来,
点开病历系统截图,“事实是凌晨一点四十七,患者魏国强胸痛、出汗、血压掉,
疑似主动脉夹层。家属拿着手机冲进抢救室拍,挡住护士推车。事实是我让他们出去,
不是拒救。”说到“主动脉夹层”时,我停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一种血管壁撕裂,
几分钟内就可能要命。”林知夏眼睫微微一动,像在心里把那句话收进档案。
院办主任揉着太阳穴,“我们不讨论专业细节,外面不听这个。现在要的是降温。
”医务科副主任把纸推到我面前,“家属那边愿意删视频,但要你公开道歉,承认态度粗暴,
外加……减免部分费用。”我低头看那行字,“公开道歉”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得指尖发麻。
“要我认错?”嗓子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气息有点抖。手指无意识地捏紧笔,
塑料壳咯得掌心疼。宣传科的人连忙说,“不是认错,是‘态度’。你就说当时情绪激动,
沟通不到位。大家都这么处理。”“大家都这么处理”,听起来像一条流水线,把人推进去,
出来就是一张平整的纸。林知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房间里的乱,
“视频是谁拍的?”宣传科的人愣了下,“家属啊。”“家属里谁?”林知夏把文件夹打开,
翻到一页,“视频上传账号不是家属本人,是一个叫‘护患真相’的自媒体。
账号近期发过三条,都是同一家医院,都是急诊。”她说到“同一家医院”时,
目光扫过院办主任,像在问:你们装什么不知道。院办主任的脸色僵了一秒,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现在就是追责的时候。”林知夏把笔轻轻放下,
“要么拿证据把事实讲清楚,要么你让顾医生背锅,背完这个锅,下一口还在路上。
”那句话落下,我的呼吸停了一拍,胸腔像被人推开一道缝,冷空气灌进来,却让我更清醒。
医务科副主任沉声,“林律师,现实一点。舆情先压住,别把事情闹大。”林知夏看向我,
“顾医生,你当时有没有留证据?”“抢救室有监控。”我说完,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
像给自己打了个节拍。院办主任立刻摇头,“监控不能随便外传,涉及隐私。
”“可以内部调取。”林知夏淡淡说,“不外传,先自保。”医务科副主任叹气,“顾澈,
你年轻,别顶。道歉一下,过去了。”我抬眼,“过去了?我一旦道歉,等于承认拒救。
以后随便谁剪一段视频,我都得跪着解释?”话音出来的瞬间,喉咙干得发紧,我舔了下唇,
嘴角带起一点苦。院办主任敲桌,“你要为医院考虑。”“我也在医院里。
”我把那张纸推回去,“考虑的前提,是不把我当一次性用品。”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只有投影仪风扇在嗡嗡转。林知夏忽然站起来,拎起大衣,“我去调监控。顾医生跟我一起。
”院办主任皱眉,“林律师,这事你别擅自……”“你们要我闭嘴也行。”林知夏回头,
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天气,“让他签字道歉,从法律风险上讲,是最差的选择。你们要快,
我给你们快。你们要安全,我也给你们安全。”她说“最差的选择”时,
我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像把一块硬石头咽下去。走出院办,走廊灯光惨白。
林知夏走在前面,高跟鞋不响,像踩在棉花上,却每一步都很稳。监控室在负一楼,
门口的铁门锈着一块红。管理员老梁抬头看见我们,眼睛一瞪,“这会儿你们来干啥?
”林知夏把工作证往前一递,“法务调取,急诊抢救室,凌晨一点四十到两点二十。
”老梁咂嘴,“敏感啊。”“只看,不拷。”林知夏补了一句。老梁犹豫着,手伸向键盘。
我盯着屏幕边缘的灰尘,忽然想起那晚的画面。魏国强被推进来时,脸色蜡黄,胸口抓着,
指尖抖得像要断。家属冲上来,哭得像要把天花板掀翻。“医生,救救他!求你了!
”“你们先出去。”我对着他们说,声音确实硬,“抢救室不能拍。
”“你是不是嫌我们没钱!”一个男人举着手机怼到我面前,“大家看看,这就是医生!
”那男人的眼神不慌,反而像等着我说错一句。监控画面放出来,清清楚楚。
我伸手挡住手机,不是推人。护士推着抢救车时,那男人故意横在门口,
脚尖还往里探了一下。两分钟后,保安赶到把人请出去,我转身进抢救室,戴上口罩,
手一抬就开始指挥。画面里没有“拒救”,只有一场急到发烫的抢救。林知夏盯着屏幕,
眉头却没松,“你看这儿。”她指向角落,一道身影从走廊另一侧晃过,
停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随即退开。那人穿着白大褂,却没戴胸牌,步子不急不慢,
像来看戏。我眯了眯眼,“那是谁?”林知夏放大画面,停住,“你们科里的人?
”“不是急诊的。”我盯着那张侧脸,像从记忆里翻出一个名字,“……宋启明。
”宋启明是心外科副主任,最近风头很盛,医院里都在传他要上主任。
“他凌晨一点多跑急诊看热闹?”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笑出来却是冷的。林知夏没笑,
她把时间轴往后拖,“再看。”画面里,宋启明抬手接了个电话,转身走到拐角。
监控没录到声音,但口型很清晰。他说了三个字。“按计划。”那三个字像一根针,
从屏幕里扎出来,扎进我耳膜。我喉结滚了滚,指尖撑在桌沿,才没让自己往前冲。
“顾医生。”林知夏侧头看我,“你要不要继续‘现实一点’?
”她把那句“现实一点”原封不动还给医务科,像把脏水反手泼回去。我吸了口气,
空气里是机房的闷味,吸进去像吞了一口灰。“继续。”我说,“不但继续,
还要让他们知道,锅不是谁想扣就能扣。”林知夏点头,眼里终于多了一点温度,
但那温度不是软,是锋利。她拿出手机,“我联系医务科要病历权限,
你把当晚的抢救记录、用药、签字流程都备齐。还有,家属群里有没有聊天记录?”“有。
”我想到那个男人举手机时的眼神,胸口一阵发紧,“他们当时就拉了一个群,
把护士的电话都加进去了。”“把群记录导出来。”林知夏顿了顿,“别删,别改,
原始最值钱。”她说“最值钱”时,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一划,像刃口过石。走出监控室,
电梯门合上,狭小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我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林知夏没立刻答,视线落在电梯数字跳动的红光上,“帮你,是帮医院不输得太难看。
”“那我呢?”话出口的一瞬,我才发现自己问得像个小孩。喉咙一紧,赶紧补了一句,
“我是说,我个人。”林知夏转过头,看着我,“你个人,如果今天认了,
明天就会被所有人当成好用的垫脚石。你不想当垫脚石,我也不喜欢踩烂东西。”她说完,
睫毛轻轻一颤,像终于承认我们是同一类人。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门开的一瞬,
走廊尽头传来急诊的呼叫铃,像一声刺耳的催命。我握紧拳,指节发白,
心里却像有一盏灯被人拧亮。林知夏迈出去前,丢下一句,“今晚别睡了,顾医生。
”那句话像命令,也像同盟。我抬脚跟上去,脚下的地面冰冷,却让我更想走快一点。
第2节审查室里我按下了播放键第二天中午,太阳从医院玻璃幕墙上反弹回来,
刺得人睁不开眼。我坐在医务科旁边的小会议室里,白大褂没穿,换了件深色毛衣。
不是为了低调,是不想让那身衣服再被人随便剪成“证据”。桌上摊着一堆材料,
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抢救记录、用药单、签字流程,
还有一份从患者家属群导出来的聊天记录。“顾澈,你真要闹?”医务科副主任坐在对面,
声音压得很低,“宋启明那边不简单。”我盯着那句“不简单”,指尖把纸边捏出一道折痕。
“我也不简单。”话说出来的时候,胸口发热,呼吸却稳,“我只是以前懒得让别人知道。
”门被推开,林知夏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林知夏把其中一杯放到我手边,“别空腹。
”杯壁烫得我指腹一缩,热意顺着皮肤爬上来,像有人在提醒我还活着。“家属到了?
”我问。“到了。”林知夏把另一杯咖啡放到自己面前,没喝,“还有一个人也到了。
”她的眼神往门口一偏。宋启明走进来,身上那股香水味很淡,却很自信,
像提前写好了结局。宋启明笑着打招呼,“顾医生,昨晚辛苦了。网上那事,我也看见了。
现在这年头,谁都可能被误会。”“误会?”我抬眼看他,嘴角没跟着笑,“凌晨一点多,
你在急诊走廊上说‘按计划’,也是误会?”宋启明的笑停了一瞬,眼角肌肉抽了下,
很快恢复,“你听错了。”我没急着争,手慢慢伸向笔记本电脑。
林知夏把文件夹推到我面前,轻轻敲了敲,“先按流程。”那一下敲得很轻,
却像敲在我心口。审查会开始得比我想象的更像戏。院办主任坐主位,宣传科坐旁边,
医务科副主任做记录。对面坐着魏国强的妻子和那个举手机的男人。男人穿着夹克,
手腕上戴着一块亮得晃眼的表。嘴角一撇,就像来谈生意。魏国强的妻子哭得很专业,
眼泪一颗颗掉,掉得规整,“我老公差点没命啊!他在里面抢救,我在外面跪着求,
你们医生还凶我!”院办主任叹气,“我们理解家属情绪。顾医生也年轻,
沟通方式确实……”“确实什么?”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压住了那句“确实”。
喉咙有点干,我用舌尖顶了下上颚,才把后半句稳住,“确实在抢救。”男人拍桌,
“别转移话题!视频里你就是挡门!你还说抢救室不是我们直播的地方!你有什么权力!
”掌心在桌下攥紧,我强迫自己松开一点,指尖轻轻摸到咖啡杯的热,才没让情绪冲上来。
林知夏开口,“先生,您昨晚说的‘直播’,您自己也承认了。医疗场景禁止拍摄传播,
涉及隐私和干扰救治。你们坚持拍摄,本身就存在过错。”男人冷笑,“你们法务就会吓人。
”林知夏没动怒,语气平稳,“不是吓人,是陈述事实。还有,您不是家属对吧?
”空气一下卡住。男人脸色微变,“我怎么不是?我是他表弟!”林知夏把一张纸推过去,
“魏国强户口本里没有您的信息。您在群里也没用亲属称谓,一直用‘哥们’叫他。
”男人的手指僵在桌面,指甲轻轻刮出一道白。我看着那一幕,喉结滚了一下,
心里那股被人当傻子的火,慢慢沉到更深处,变成冷。院办主任皱眉,“林律师,
我们先谈怎么解决。”“解决可以。”我抬手把电脑屏幕转向所有人,“先把事实看完。
”我按下播放键。监控画面从走廊开始,清清楚楚记录了那晚的一切。男人举着手机冲进来,
故意挡门,护士推车时被迫绕开。保安赶到后把人请走,抢救持续进行。
视频里没有“拒救”,只有不停跳动的心电监护声和奔跑的脚步。魏国强的妻子哭声弱了些,
眼神开始乱飘。男人却还嘴硬,“你们剪的!你们能剪,我们也能剪!”“我们没剪。
”我把时间戳放大,“这是原始监控。你要说我们造假,欢迎报警,让警方调取主机。
”说到“报警”两个字,我呼吸明显重了一下,胸腔像被撑开,连肩背都绷紧。
宋启明忽然笑了一声,“顾医生,别把事情搞大。家属情绪激动,你就道个歉,何必呢?
”我把画面暂停在他出现的那一帧。宋启明站在走廊拐角,侧脸清晰,手里拿着手机。
“你也别把事情搞大。”我看着他,“你凌晨一点十二分出现在急诊走廊,是来关心患者,
还是来确认‘计划’执行得怎么样?”宋启明的眼神冷下来,“你在污蔑。
”林知夏把另一段音频文件点开,声音从会议室音响里冒出来,带着走廊回声。【按计划。
让他顶上去。】那是宋启明的声音。我录不到电话那头是谁,但这句话够了。
宋启明的喉结动了动,像吞下一口硬气,“你**视频?”“医院公共区域监控是医院资产。
”林知夏接过话,“调取合规,留存可追溯。您要质疑程序,我们可以让院纪检介入。
”“纪检”两个字落下,院办主任脸色瞬间白了一截。男人还想说什么,嘴张了张,
却发不出声,像突然想起自己站错了台。我没给他们缓气的时间,把聊天记录翻到一页,
推到桌前。群里那男人说过一句话。【按宋主任说的,你们只要哭狠点,视频发出去,
医院怕舆情,就会给钱。】那句话像把刀,直接**桌面。魏国强的妻子手一抖,
纸杯里的水洒出来,溅到她手背上,她猛地缩手,像被烫到。院办主任咳了一声,
“这个……需要核实。”“核实什么?”我盯着他,“核实我是不是该背锅?
还是核实你们到底要保谁?”说完那句,我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汗,
指尖在纸上留下一点湿痕。宋启明站起身,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顾澈,
你别以为抓到一段录音就能翻天。医院是讲体系的,不是讲个人英雄。”我也站起来,
椅背顶到腿弯,硌得我一疼,疼得清醒。“体系不是用来压死人的。”我看着他,
“你要讲体系,就让体系来讲你。”宋启明盯着我,眼神像淬了冰,“你会后悔。
”“后悔的人不该是我。”我说完,嗓子发紧,忍不住咳了一下,拳头却没松。
林知夏把纪检电话拨出去,开了免提。**响了两下,对面接起,“纪检室。
”林知夏报上身份,语气像一把规矩的尺,“我这里有涉及舆情操控、诱导家属闹事的证据,
请你们马上来一趟医务科会议室。”挂断电话后,会议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魏国强的妻子不哭了,脸上那层“受害者”的皮像被人撕开一角,露出底下的慌。
男人的手不停抖,想去摸手机,却又不敢。院办主任试图找回场面,“大家冷静,
我们先内部协商……”“协商?”我看着那张“公开道歉”的纸,忽然觉得荒唐,
“昨晚让我签这个的时候,你们也说协商。”院办主任张口,却说不出话。
宋启明坐回椅子上,肩膀绷得很硬,像把自己钉在座位上。林知夏把文件夹合上,声音很轻,
“顾医生,决定做得很对。”那句“很对”落下,我心口像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呼吸慢慢落下来,手指却还在微微颤。不是怕,是憋了一整夜的东西终于有地方落地。
纪检的人很快到了,带走了宋启明,也把那男人叫出去做笔录。
魏国强的妻子站在门口回头看我,嘴唇颤着,“医生……我老公没事吧?”我看着她,没笑,
也没冷,“没事。你们差点把他害有事。”那句话说完,我胸口一阵堵,抬手揉了揉眉心,
指腹按到发烫的皮肤,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人散得差不多时,走廊外的阳光落进来,
照在地砖上,亮得有点不真实。林知夏走到我身边,把那杯早就凉掉的咖啡推过来,
“喝一口,别硬撑。”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后调却有点甜。“你放糖了?
”我皱眉。林知夏看着我,眼神终于软了一点,“你刚才那样,不放糖会更凶。
”我想回一句“我本来就凶”,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笑,笑得很短,像怕惊动什么。
林知夏把手伸过来,替我把毛衣领口拉平,动作很快,快得像顺手,却又很准。那一瞬间,
皮肤被她指尖擦过,像电流一样轻轻窜了一下。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喉结动了动,“林知夏。
”她抬眼,“嗯?”“刚才在里面,你说帮我,是帮医院不输得太难看。”我盯着她,
“那现在呢?”林知夏没躲,目光稳稳落在我脸上,“现在是帮你,不让你输。
”那句话太直,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胸口热得发疼,我抬手摸了摸杯壁,
像找个借口安放手指。林知夏忽然补了一句,声音很轻,“顾澈,你刚刚按下播放键的时候,
我有点……喜欢你。”“喜欢”两个字落下,她的耳尖红了一点,却没退。我喉咙发干,
吞咽时像吞进一口热气。“有点?”我反问,努力让自己别像个愣头青,“你挺抠。
”林知夏笑了,笑意从眼底浮上来,“你挺会得寸进尺。”我也笑,笑着笑着,
忽然觉得肩上那块一直压着的东西松了。走廊尽头急诊的**又响起,
像生活永远不会给人真正的空档。我把杯子放下,低声说,“那就别‘有点’了。
”说完这句,心跳快了一下,指尖却稳稳地伸出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林知夏没躲,
只是把手翻过来,指尖勾住我的指尖,像把某种协议签在皮肤上。窗外的光更亮了。
我们一起往急诊那边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像把昨晚的热搜、白大褂、黑锅,
全都踩在身后。第3节他们要我闭嘴,我偏要开口纪检的人把宋启明带走那天,
走廊里像突然多了很多耳朵。我从会议室出来,手机一路震到发烫,消息不是安慰,是试探。
“兄弟你咋惹上宋主任了?”“别硬顶,医院里水深。”“你是不是要被停岗啊?
”我把屏幕按灭,指腹压在电源键上停了两秒,掌心的汗把手机边缘打湿了一圈。
林知夏跟在旁边,步子不快,像在给我留喘气的空间。“别看。”林知夏把手伸过来,
直接把我手机塞回口袋,“你越看越想回。”我喉咙动了动,“他们越说我越想回。
”“回了就输了。”林知夏说完,鼻尖轻轻皱了一下,“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睡。”“我不困。
”我嘴硬,眼皮却像贴了铅。林知夏没拆穿,只抬手按了下电梯按钮,“你不困,身体困。
”电梯门一开,里面站着院办主任,脸色比灯还白。院办主任看见我们,先咳了一声,
“顾澈,你来一下。”我站在门口没动,“我在上班。”“你现在不用上了。
”院办主任把一张纸递出来,“停诊学习三天,写一份情况说明。还有,
宣传科要给你做媒体沟通培训。”“停诊学习?”我盯着那四个字,
胸口像被人塞了块湿毛巾,闷得发胀,“我没错。”院办主任压低嗓子,
“你没错也得避风头。现在外面盯着,你出现在急诊就是**。”“**?”我笑了一下,
笑出来的气却很冷,“急诊本来就**。”林知夏伸手接过那张纸,指尖轻轻弹了弹纸角,
“院办主任,这个决定是谁签的?”院办主任避开视线,“院里讨论过。”“讨论过,
还是怕麻烦?”林知夏语气平平,“停诊学习对外是‘处理’,对内是‘封口’。
你们要真想降温,把事实说清楚就行。”院办主任急了,“林律师,你别上纲上线。
我们是为大家好。”“为大家好”四个字像一张万能贴,哪儿疼贴哪儿,疼不疼不管,
先把嘴堵上。我抬手把那张纸推回去,“我可以写说明,但不停诊。急诊缺人,
你比我更清楚。”院办主任还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士长冲过来,
额头全是汗,“顾医生!急诊来了个胸痛的,血压掉得厉害,CT室排队,家属吵起来了!
”那句话像拧开阀门,所有争执瞬间被现实冲散。我没再看院办主任,转身就跑,
鞋底在地砖上摩擦出尖锐的声。急诊门口一片乱,担架车刚推进来就被围住。
病床上男人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手指死死抓着胸口,像抓着最后一口气。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哭得站不稳,手机举得比眼睛还高,“你们快点啊!我老公要死了!
”我一边走一边戴手套,指尖被乳胶勒得发麻,“手机放下,先让出路。”“我不放!
”女人往前一挡,镜头怼到我脸上,“你们医生最会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求救的,他们是来找戏的。我吸了口气,鼻腔里全是酒精棉的味道,凉得像把刀,
“你想救他,就把路让开。你想拍,就去外面拍墙。”女人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瞬不确定。
我没给她犹豫的时间,抬手示意保安,“请出去。”保安上前时,女人尖叫,“你敢赶我!
我告你!”“告。”我把听诊器贴上病人的胸口,心音乱得像破鼓,“告完再回来道歉。
”说完那句,我喉咙紧了一下,吞咽时像吞下去一口火。护士推着便携超声挤进来,
我俯身看屏幕,血流信号紊乱,像一条被撕开的河。“疑似主动脉夹层。”我抬头喊,
“开绿色通道,通知麻醉和心外,备血,联系CT插队。”旁边实习医生迟疑,“顾老师,
没CT怎么确认?”“确认?”我盯着他,“你要等确认,等来的就是尸体。”那句话落下,
实习医生脸瞬间白了,喉结滚了一下,转身就跑。走廊尽头有人在拍,镜头晃来晃去。
我没看那边,手指却在不自觉发抖,指节用力顶住病床栏杆才稳住。“顾医生。
”护士长凑过来,“那边还有人,说是媒体,带着话筒。”我抬眼,
看见一个男人举着麦克风,胸前挂着“护患真相”的牌子,笑得很熟练。“顾医生,
网友很关心你。你之前拒救那位患者,今天又遇到类似情况,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把话筒往我嘴边递,像递一把刀。病床上的男人突然抽了一下,监护仪发出刺耳报警。
我直接用手背把话筒拨开,“别挡路。”“你还是这么凶。”男人不退,反而往前贴,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永远对?”我弯腰压住病人的肩,声音低下去,
“我现在只觉得你很碍事。”那句“碍事”说出来,我胸口一阵发热,呼吸却更稳。
林知夏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直接站到那男人面前,工作证一亮,“这里是医疗场所,
禁止干扰救治。你再往前一步,我报警。”“你谁啊?”男人装傻。“法务。
”林知夏的眼神冷得像手术灯,“也是今天唯一会陪你把流程走完的人。”男人嘴角抽了抽,
终于退开两步,还是不甘心地举着手机拍。我把注意力收回病人身上,推车往CT冲。
电梯里挤满了人,空气热得发黏。病人的妻子死死抓着床沿,指尖发白,“医生,你救救他,
我什么都听你的。”“听我的就别哭。”我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点,“你哭会让他更慌。
”女人猛地咬住嘴唇,眼泪还在掉,却不敢出声,肩膀抖得厉害。我抬手按住女人的手背,
“握住就行,别用力,别把自己也吓晕。”那一瞬间,女人眼里第一次不全是敌意,
像终于看见我不是屏幕里的坏人。CT结果出来,夹层,破口很大。
心外那边接到消息时沉默了两秒,随即回一句,“上手术。”我站在走廊里,
看着手术室的灯亮起,后背的汗把毛衣黏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像有人拿湿布擦过脊梁。
那位自媒体还在外面蹲着,见我出来又凑上来。“顾医生,今天你是不是又要阻拦家属拍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么关心,去拍手术灯吧。那才是真相。”自媒体还想追,
林知夏一抬手,保安直接把人挡在门外。走廊安静下来,只剩手术室门缝里透出来的白光。
林知夏站到我旁边,把一瓶水递过来。我拧开喝了一口,水沿着喉咙往下滑,
凉得我打了个激灵。“你刚才很危险。”林知夏说。“危险?”我皱眉。“你差点就动手了。
”林知夏盯着我,“你拨开话筒那一下,手背青筋都起来了。”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关节还在发酸,“我怕我忍不住。”林知夏把手伸过来,指尖轻轻按了按我手背那块青筋,
“忍住了,所以你赢。”那句“赢”落下,我胸口微微一颤,呼吸停了一拍。
我想把手抽回去,又没抽,指尖反而轻轻勾住她的指尖。林知夏没躲,
目光却往我脸上扫了一眼,“别在走廊里装得像情侣。”我嗓子发干,“谁装了?
”林知夏嘴角上扬一点点,“你。”我想回嘴,手术室灯忽然灭了。门打开,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额头汗湿,“手术成功,转ICU观察。”病**子当场腿软,
跪下去又被护士扶住,哭声终于放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崩溃。那一刻我才发现,
自己一直绷着的肩终于松了一点。可手机又震了。宣传科发来一条消息。
【院里决定今晚出声明,你必须配合。内容含“沟通不当”字样。】我盯着那句话,
喉咙像被谁捏住。林知夏看见我屏幕,声音冷下来,“他们还不肯放过你。”我把手机握紧,
掌心发疼,“他们想要的不是声明,是我的头。”林知夏沉默了一秒,
“那你要不要把头换成他们的?”我抬眼看她,心跳突然很快,“你有办法?
”林知夏把工作证收回口袋,声音压得更低,“你记得宋启明那句‘让他顶上去’吗?
纪检现在只抓到一半。另一半在谁手里,你知道吗?
”我脑子里闪过院办主任那张白得发虚的脸,指尖忍不住敲了敲手机边缘。“我知道。
”我说,“但我得选。”“选什么?”林知夏问。“选继续当医生,还是当他们的道具。
”我说完,喉结滚了一下,胸口像被划开一道口子,疼却清醒。林知夏看着我,眼神没退,
“你不需要在这两个里选。”走廊灯光落在她睫毛上,像薄薄一层霜。她把手伸出来,
掌心朝上,“选第三个,继续当医生,也让他们付出代价。”我把手放上去,
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温度,像碰到一条能走出去的路。第4节院长办公室里,
她先把我护在身后晚上九点,院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只U盘,
指腹被金属边缘硌得生疼。林知夏站在我侧前方,像习惯性地把我挡在她影子里。院长抬头,
看了我们一眼,语气疲惫,“坐。”我没坐,先把U盘放到桌面。“这是什么?”院长问。
“证据。”我说,“你们要声明,我可以配合。但内容不能写‘沟通不当’。要写事实。
”院办主任坐在旁边,脸色更白,“顾澈,你别得寸进尺。”我盯着院办主任,笑得很短,
“我以前不进尺,你们不也照样想踩我?”那句话说完,我喉咙一紧,
咽下去的气像卡在胸骨后面。林知夏接过话,“院长,纪检在查宋启明。查得到查不到,
取决于院里配不配合。现在外面有自媒体蹲点,内部还有人递刀。你们继续写‘沟通不当’,
就是承认‘拒救’叙事成立,等于把顾医生送给他们。”院长揉了揉眉心,“你们想要什么?
”“要声明里写清楚三件事。”我盯着院长的眼睛,“一,抢救不中断。二,拍摄干扰救治。
三,医院已向公安报案,追究**视频剪辑传播者责任。”院办主任拍桌,
“这会把事情闹大!”“事情已经大了。”我手心出汗,指尖却很稳,“闹不闹,不由你们。
由他们。”院长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低得像喘息。
林知夏忽然把手机递给院长,“还有一件事。‘护患真相’账号背后是个公关公司,
最近三个月专门蹲医院做‘舆情施压’。宋启明和那家公司有资金往来,
纪检已经拿到流水线索。”院办主任猛地站起来,“你怎么拿到的?”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语气轻得像刀刃,“你以为法务只会写合同?”院长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抖了一下,
像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内部协调”能糊过去的事。院长抬头看我,“顾澈,
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那句话像一道门槛。走过去,我可能赢,也可能把自己摔得很惨。
走不过去,我就永远得跪着。我吸了口气,鼻腔里是办公室里淡淡的茶味,没消毒水那么刺,
却让我更清醒。“我确定。”我说完,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不能再让他们用我的脸,去骗下一批患者。”院长盯着我,眼神慢慢变了。
那不是赞许,也不是怜悯,是一种“终于有人敢开口”的复杂。“好。
”院长把U盘推给秘书,“按他说的拟声明。今晚发。”院办主任还想争,“院长!
”院长抬手止住,声音陡然冷下来,“你再吵,明天纪检也会请你喝茶。”那句话一落,
院办主任的嘴像被缝上,肩膀瞬间塌下去。我站在原地,指尖却还在轻微颤。
林知夏侧头看我,声音放轻,“你别抖。”“我没抖。”我嘴硬。
林知夏眼神往我手背上一扫,“你抖得很诚实。”我想笑,又笑不出来,
只觉得后背一阵发热,像从冰水里爬出来突然晒到太阳。我们刚走出院长办公室,
走廊尽头突然冲来一个人。宋启明的助手韩子航攥着文件跑得脸发红,“顾医生!你等等!
”韩子航喘得厉害,手里的纸被捏得皱巴巴,“医务科那边通知你,明天上午十点,
病例讨论会。主题是……你去年那台胸外伤抢救,家属投诉你‘用药不当’。
”我心里“咚”一下,像有人往深井里扔了块石头。去年那台,是我接手的烂摊子。
病人失血性休克,命吊在一根线上,任何一秒犹豫都会死。“这是反咬。”我说。
韩子航抬头看我,眼神发虚,“他们说你不去就算‘不配合调查’,会影响职称和岗位。
”我盯着那张通知单,指尖把纸角磨得发毛。林知夏伸手把通知单拿过去,扫了一眼,
语气很淡,“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你去不合适。”我低声,“他们会说你干预医疗。
”“我不干预。”林知夏把通知单折好,塞回韩子航手里,“我只干预他们胡说八道。
”韩子航站在原地,像终于松了口气,转身跑开。走廊的灯打在地上,明亮得有点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