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下得很大,像是要把整个京城都埋了。虞暖棠的身体,已经僵了。我用最后一点积蓄,
给她买了一口最薄的棺材。入殓师皱着眉,不愿碰她身上那些狰狞的旧伤。我跪下去,
一点点擦干净她身上的污秽,为她换上那件她最喜欢的、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裙。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荷包,怎么也掰不开。我知道,那是靳昭当年离开时送她的。
上面绣的鸳鸯,线头都散了。我没有再掰,由着她带进棺材里。“暖棠,冷不冷?
”我摸着她的脸,比脚下的雪还冰。她不会回答我了。这个曾经拉着我的手,
羞涩地说“柒柒,等靳昭哥哥回来,我就嫁给他”的姑娘,再也不会笑了。我亲手埋了她,
就在听雪巷的尽头,一棵老槐树下。没有墓碑。我怕靳昭那个**,会假惺惺地来祭拜,
脏了她的轮回路。回到我们租住的破屋,我点燃了暖棠留下的一箱子信。全是她写给靳昭的。
火光映着我的脸,我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心里那股恨意,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靳昭。
他曾是邻国送来的质子,身份卑贱,人人可欺。是暖棠,在那些最难的日子里,
偷偷给他送吃的,为他缝补衣服,在他被人殴打时,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护住他。他许诺她,
等他归国掌权,必十里红妆,娶她为后。暖棠信了。她痴痴地等。等来的却是他登基为帝,
转头就迎娶了曾经霸凌过他的丞相之女,崔眉雪。为了巩固皇权,他需要崔家的势力。
那暖棠呢?暖棠算什么?她跑去质问他,求他带她走。靳昭抱着她,流着泪说身不由己。
转身,他就为了讨好善妒的崔眉雪,亲手把暖棠送进了老皇帝的寝宫。那个昏庸的老东西,
以折磨人为乐。暖棠被摧残得不成人形,疯了。她逃出来后,谁都不认识,
只记得要等她的“靳昭哥哥”。我找到她时,她正缩在街角,对着一个路过的男人傻笑,
叫着“靳昭哥哥”。那个男人嫌恶地踢了她一脚。我冲上去,跟人拼了命。我带着她,
躲回听雪巷。可她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不过半年,就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气。火盆里的信,
烧成了灰。我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子里的我,眉眼间,与暖棠有三分相似。我拿起剪刀,
对着镜子,一点点修剪自己的头发,模仿着暖棠的发式。我学着她走路的样子,
学着她看人时微微偏头的神态。学着她那纯净又带点怯懦的笑。笑着笑着,嘴角就僵了。
真恶心。屋外传来锣鼓声,是宫里派人来知会,三日后,要甄选一批新的宫女。机会来了。
靳昭,你的报应,也该来了。2入宫的路,比我想象得更屈辱。我们一百多个新选的宫女,
像牲口一样被管事太监挑拣。“头抬高点!”“腰这么粗,还想伺候主子?
”一个女孩因为害怕,动作慢了些,就被太监一脚踹在心窝,当场吐了口血。没人敢出声。
我垂着头,将自己缩在人群里,尽量不引人注意。我这张脸,现在还不能暴露。
我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一个能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重逢”。我被分去了浣衣局,
那是宫里最苦最累的地方。冬日里,双手泡在刺骨的冰水里,洗着永远洗不完的衣物。
一天下来,十指又红又肿,连筷子都拿不稳。同屋的宫女夜里偷偷地哭。我没有。这点苦,
跟暖棠受过的比,算什么?浣衣局的掌事嬷嬷,是个刻薄的老女人,最喜欢克扣我们的吃食,
动辄打骂。那天,我因为多要了半个馒头,被她指着鼻子骂。“贱蹄子,吃那么多,
赶着投胎去?”我低着头,任她辱骂。余光里,我看见她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不错的玉镯。
我记得暖棠说过,崔眉雪身边有个姓孙的嬷嬷,最是心狠手辣。崔眉雪赏了她一只镯子,
她宝贝得不行。应该就是她了。我忍着,等她骂够了,才默默退下。日子一天天过,
我一边干着最粗的活,一边悄悄打听着宫里的消息。暖棠把靳昭的一切都告诉过我。
他的喜好,他的习惯,甚至他身上哪里有颗痣。她说,他喜欢在月圆之夜,
去御花园的揽月亭独自饮酒。因为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算着日子。终于,
等到下一次月圆。那晚,我借口肚子疼,躲过了晚间的活计。
我换上早已备好的一件素白长裙,那是模仿暖棠最爱穿的款式做的。我悄悄溜出浣衣局,
避开巡逻的侍卫,一路摸到了御花园。远远的,我看见揽月亭里果然坐着一个孤单的身影。
是他。即使隔着很远,那身明黄色的龙袍也刺痛了我的眼。我走到一丛桂花树后,
那里正对着揽-月亭,风会将我的声音送过去。我轻轻地,唱起了那首暖棠教我的歌谣。
“南山有风,北海有雨,良人何时归……”那是他和暖棠的家乡小调。是他们之间,
独一无二的秘密。亭子里的人,身形猛地一僵。酒杯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我唱完了最后一句,安静地等着。身后,传来了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带着颤抖和不敢置信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暖棠?”3我猛地回头,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茫然。“你是谁?”月光下,靳昭的脸,比我想象中要憔悴一些。
他眼底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你……你是暖棠……”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脸。我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奴婢……奴婢不认识你。”我的声音在发抖,演得惟妙惟肖。他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随即,又燃起一股更疯狂的执拗。“不,你就是她。”“就算你忘了,就算你换了名字,
我也认得你。”他不再给我躲闪的机会,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告诉朕,
你叫什么名字?”“奴婢……孤柒。”“孤柒?”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然后自顾自地笑了,
“好,好一个孤柒。不管你是谁,从今天起,你跟着朕。”他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走。
我挣扎着,越挣扎,他攥得越紧。他把我带回了他的寝殿,乾清宫。他摒退了所有下人,
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他让我坐下,自己则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那眼神,
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浓得化不开的愧疚。“暖棠,我知道是你。你怪我,
所以不肯认我,是不是?”“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我找了你好久……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他絮絮叨-絮地,说着这些廉价的忏悔。
我垂着眼,一言不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死了?若不是我亲手埋了她,
听着你这些话,我都要以为暖棠只是跟你闹脾气,躲起来了。他见我不说话,
更觉得我是心中有怨。第二天,一道圣旨下来。浣衣局宫女孤柒,温婉可人,甚得朕心,
特封为才人,赐居碎玉轩。消息传遍后宫,所有人都炸了。一个浣衣局的贱婢,一步登天。
人人都说,是因为我长得像那个传说中,被新帝藏在心尖上,却又惨死了的女人。
我是个替身。册封那天,皇后崔眉雪来了。她穿着华丽的凤袍,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
走进我这小小的碎玉轩。她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她。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很疼。
“长得是有点像。”她轻蔑地笑了一声,凑到我耳边。“可惜,一个赝品,
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那个**怎么死的,你最好记清楚点。别走她的老路。
”我身体一抖,眼眶瞬间就红了,满眼都是惊恐和无助。靳昭正好在这时踏进门。
他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崔眉雪!你在做什么!”他一个箭步冲上来,
用力挥开崔眉雪的手。然后将我护在身后。崔眉雪踉跄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怨毒。
“陛下,我只是来教教新妹妹宫里的规矩。”“朕的女人,用不着你来教!
”靳昭冷冷地盯着她,“她叫孤柒,不是什么赝品。以后,你不许再来找她麻烦。
”崔眉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靳昭护着我的姿态,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
她冷笑一声。“好,好一个孤柒。”“陛下,希望你今天做的决定,将来不要后悔。
”她说完,拂袖而去。我知道,我和她之间的战争,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4靳昭把我当成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或者说,是当成了一个可以让他减轻罪恶感的工具。
他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把小小的碎玉轩堆得满满当当。那些东西,
都是暖棠生前梦寐以求,却至死都没能拥有的。我一件件收下,脸上挂着感激涕零的笑。
心里却在滴血。靳昭,你看。你现在做的这些,多可笑。你以为是在弥补,
其实不过是在一遍遍地提醒我,你当年有多**。他日日宿在我的碎玉轩。却从不碰我。
只是喜欢抱着我,一遍遍地喊“暖棠”。我假装听不懂,只在他喊我的时候,
怯怯地应一声“陛下”。他也不恼,反而更加怜惜。他以为,我是受了**,忘了过去。
这正合我意。一个失忆的、柔弱的、需要他保护的“暖棠”,才能让他放下所有戒心。一日,
他赏我一支白玉簪。“喜欢吗?西域进贡的上好暖玉,整个皇宫,就这么一支。”我接过来,
摩挲着簪身。“这支簪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我蹙着眉,一脸迷茫。靳昭的呼吸,
瞬间就停滞了。我当然见过。在暖棠的信里。她说,靳昭曾画过一支玉簪的图样给她,
说以后要亲手为她戴上。那图样,和眼前这支,一模一样。“你想起来了?
”靳昭的声音都在抖。我摇摇头,眼神更加困惑。“奴婢不知道……就是觉得,很熟悉。
”他眼里的愧疚,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从我手中拿过玉簪,亲手为我插在发间。“好看。
”他哑着嗓子说,“以后,朕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我低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心中冷笑不止。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暖棠只想要你,你却把她送给了别人。我的“恩宠”,
彻底激怒了皇后崔眉雪。她不敢再明着来,便在暗地里使绊子。御膳房送来的汤,
永远是温的。内务府发的炭火,也总是又湿又潮。这些,我全都忍了。直到那天,
我照例去给太后请安。路上,迎面撞上了崔眉雪的凤驾。我规规矩矩地跪在路边行礼。
她却没让轿子停下。抬轿的太监,故意往我这边偏了一下。轿撵的棱角,
重重地撞在我的肩膀上。我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崔眉雪这才掀开帘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哎呀,孤才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快扶起来,摔坏了,陛下可要心疼了。
”她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神里全是恶毒的快意。我咬着牙,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肩膀疼得钻心。“谢皇后娘娘关心,奴婢无碍。”我没有去告状。我知道,这种小事,
靳昭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训斥崔眉雪几句。不痛不痒。我要的,是让他们彻底反目。
我忍着痛,继续去给太后请安。回来后,才让心腹宫女给我上药。肩膀上,一片青紫,
看着就吓人。宫女心疼得直掉眼泪。“娘娘,您为何不告诉陛下!让陛下为您做主啊!
”我摇摇头。“告诉他,又能如何?”我没想到,这话,被门外一个人听了去。是靳昭。
他本来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提前下了朝来看我。却正好听见我们的对话。他猛地推开门,
大步走进来。“把衣服拉下来!”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我愣住了。他不由分说,
亲自上前,一把扯下我的衣襟。当他看到我肩膀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时,
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崔!眉!雪!”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什么也没问,
转身就冲了出去。那天晚上,长春宫传来消息。皇上当着所有宫人的面,掌掴皇后,并下令,
罚皇后禁足三月,抄写女诫一百遍。整个后宫,都震动了。我知道,我下的第一剂猛药,
起效了。靳昭在众人面前,为了我,打了崔眉雪的脸。他们的裂痕,
被我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5崔眉雪被禁足,后宫清净了不少。但这份清净背后,
是更汹涌的暗流。她被当众掌掴,颜面尽失,崔家也觉得脸上无光。丞相几次上书,
言辞恳切地为女儿“求情”,实则是在向靳昭施压。靳昭烦不胜烦,对我却愈发怜惜。
他觉得,是我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份怜惜,很快就变成了实质性的补偿。他下旨,晋我为嫔。
从才人到嫔,我只用了不到两个月。这在后宫,是前所未有的恩宠。册封那天,
崔眉雪的禁足刚好结束。她来了。脸色比之前更差,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活吃了我。
她走到我面前,盯着我头上那支华丽的、只有嫔位才能佩戴的凤钗。“妹妹真是好手段。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划得人耳朵疼。“靠着一张相似的脸,就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
”“不过,替身终究是替身。等陛下腻了你这张脸,不知妹妹的下场,会不会比虞暖棠更惨?
”她又提起了暖棠。每一次,都像是在用刀子剜我的心。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但我不能发作。我抬起头,眼眶里蓄满泪水,委屈又无助地看着她。“皇后娘下,
求您……别再说了……”我的示弱,在别人看来,就是被戳中了痛处。崔眉雪得意地笑了。
她以为,她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她错了。我的软肋,是已经死了的虞暖棠。而她的软肋,
却是活生生的靳昭。很快,就到了太后的寿宴。宴会上,各国使臣,王公贵族,悉数到场。
靳昭让我坐在他下首的第一个位置。那个位置,越过了所有高位妃嫔,仅次于皇后。
崔眉雪的脸,当场就绿了。席间,靳昭频频为我布菜,嘘寒问暖,
将身边的皇后衬得像个透明人。崔眉雪的酒杯,几乎要被她捏碎。我知道,她在忍。
我在等一个机会,让她彻底失控。机会很快就来了。
西域使臣献上了一对极为罕见的血玉手镯。通体晶莹,红得像血。使臣说,
此玉有静心安神之效,是无价之宝。所有人都以为,靳昭会把镯子赏给皇后。
崔眉雪也挺直了腰背,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表情。靳昭拿起手镯,看了一眼。然后,
他转过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对手镯,戴在了我的手腕上。“柒柒,喜欢吗?
”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手腕上的血玉,红得刺眼。也刺痛了崔眉雪的眼。
她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陛下!”崔眉雪的声音在发抖,充满了羞辱和愤怒。
“你为了一个替身,竟如此对我?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她失控了。
当着文武百官,各国使臣的面,彻底失控了。靳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住口!皇后,
你失仪了!”“我失仪?”崔眉雪凄厉地笑了起来,“靳昭,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
当年是谁在你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时候,帮你谋划,帮你联络我父亲,帮你登上皇位!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质子!”“现在你过河拆桥,
为了一个酷似虞暖棠的**,这样羞辱我!”她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大殿里炸开。
信息量太大了。质子、夺嫡、过河拆桥……我看到,底下的大臣们,脸色都变了。靳昭的脸,
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起他当质子的过往。崔眉雪,
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了他最难堪的伤疤。我适时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陛下,皇后娘娘……都是我的错……”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陛下息怒,
求皇后娘娘息怒……我这就离开,我再也不碍你们的眼了……”我一边说,
一边“害怕”地往后退,仿佛被这场面吓坏了。我这一跪,一退,彻底点燃了靳昭的怒火。
他觉得,是我被崔眉雪逼得走投无路。他冲我吼道:“你给朕站起来!这里没你的事!
”然后,他转向崔眉雪,眼神冷得像冰。“来人!皇后醉酒失仪,言语无状,
即刻送回长春宫!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宫门半步!”这一次,不是禁足三月。
而是无限期的囚禁。崔眉雪被侍卫架着拖了出去,她还在疯狂地叫骂。“靳昭!
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会被这个妖女害死的!”寿宴不欢而散。我知道,崔眉雪完了。
一个当众揭露皇帝短处,又被彻底厌弃的皇后,离死不远了。而这一切,正是我想要的。
6崔眉雪被彻底软禁后,她的家族也受到了牵连。靳昭借机收回了丞相的一部分兵权,
扶持了新的势力来制衡崔家。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后宫之中,我一家独大。靳昭对我,
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他以为,我是被崔眉雪吓破了胆,那晚之后,
我便时常在梦中惊醒,口中喃喃着“别杀我”。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夜夜守在我床边,
直到我安睡才肯离开。他不知道,那些都是我装的。我利用这份“恩宠”,开始做另一件事。
我以身体不适为由,让靳昭下旨,将宫中一位姓张的太医,调来专门为我调理身体。
这位张太医,我早就打听过。他曾是宫里的老人,当年,虞暖棠被送进老皇帝宫里时,
就是他负责为暖棠“验身”的。他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但心肠不坏。我把他叫到跟前,
屏退了左右。“张太医,本宫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一个故人。”我看着他,缓缓开口。
“她叫虞暖棠,不知太医,可还记得这个名字?”张太医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手里的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娘……娘娘……您……”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浑身抖得像筛糠。“微臣……微臣不知娘娘在说什么。”“是吗?”我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当年,虞姑娘被送去给先帝之前,是你做的检查吧。
”“本宫听说,那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是你,亲手给她灌下了堕胎药。
”“本宫还听说,你收了崔家不少好处,才答应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我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张太医的心上。他的头,越埋越低,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裳。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他开始疯狂地磕头。“当年之事,微臣也是被逼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