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烬夜昼明小说章节阅读

发表时间:2026-01-08 19:11:10

>>>>点击查看详情<<<<

>>>>点击阅读全文<<<<

军汉伸手拉她上马,手掌粗糙,虎口有厚茧,马匹调头冲向城墙时,沈未晞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男子躺在泥地里,眼睛望着天空,已经不动了。

城墙比想象中破败,夯土墙体多处坍塌,只用木栅草草修补。

守门兵士看见军汉,挥手放行,穿过门洞时,沈未晞抬头,看见头顶木梁上刻着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辨得出“邺”字残破的一角。

城内景象一片萧条,宽阔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挑担小贩也是低头疾走,店铺大多关门,开着的几家货架空荡,空气里有股焦糊味,混着一种像是污水久积不散的酸腐气。

“闭城三日,今日刚开。”

军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北面有流寇,西边朝廷的兵马也在调动,非常时期。”

马匹拐进一条稍窄的街巷,在一座府邸侧门前停下,门楼高耸,漆色剥落,但石狮底座上雕刻的鬃毛依然清晰,匾额上两个大字:谢府。

军汉叩门三声,两重一轻,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苍老的脸。

“王护军。”

看门人低声道,目光扫过沈未晞,“这位是……”

“城外找来的医者。西偏院那边情况如何?”

“又倒了两个,张郎中早上来过,开了方子就走了,说药材他那里也不齐。”

王护军,现在沈未晞知道他的称呼了。

“带她过去,安排人盯着。”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但沈未晞听见了,看门人点点头,拉开门。

跨过门槛,是一条窄长的过道,两边高墙上爬满枯死的藤蔓,走了二十几步,拐进一道月亮门,眼前是个四方院落,青砖铺地,角落有井,井边木桶翻倒着,正房和东西厢房的门都开着,里面传出断续的**和咳嗽声。

西厢里躺着三个人,最靠里的那个伤势最重,右腿自膝盖以下裹着厚布,渗出的血已经发黑,旁边有个年轻兵士正用湿布给他擦脸,动作笨拙。

沈未晞放下药囊,揭开裹布,伤口溃烂严重,肌肉坏死,骨头隐约可见。

“几天了?”

年轻兵士低下头:“五……五天,闭城出不去,城里的郎中不敢来……”

沈未晞没再问,她开始清创,剔除腐肉,动作稳而快,伤者咬着木棍,冷汗浸透了头发,却只发出闷哼。

处理完这个,另外两个伤势较轻的,一个刀伤在肩,一个箭伤在臂。

她都一一处理妥当,洗手的铜盆里,水已经染成淡红色。

年轻兵士递过布巾,小声说:“我叫陈三郎,姑娘怎么称呼?”

“沈未晞。”

“沈娘子。”陈三郎行了个不标准的礼,“您……手法真利落。”

“以前见过类似的伤。”她含糊道,目光扫过院落,正房那边亮着灯,纸窗上映出几个人影,似乎在议事。

王护军又进来了,靠在门框上。“东厢还有两个发热的,咳血,你去看看。”

东厢的情况更糟,两个兵士躺在榻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时疫症状。

沈未晞把脉,舌苔,翻开眼皮查看。

“接触过同样症状的人吗?”

旁边照看的老仆点头:“营里先倒了好几个,抬过来这四个,已经死了两个。”

沈未晞开出方子:清热、解毒、宣肺。

但心里清楚,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种程度的肺部感染凶多吉少,她只能尽力。

黄昏时分,她终于处理完所有伤员,直起腰时,脊椎发出轻微的响声,陈三郎端来一碗粟米饭,上面铺着几根腌菜。

“王护军交代的,您先吃。”

饭是冷的,腌菜咸得发苦,但沈未晞吃完了每一粒米,生存是第一要务。

夜幕完全降临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靴底踏在青砖上的声音整齐划一,由远及近,陈三郎立刻站直,老仆放下手中的活计,连榻上的伤员都努力屏住咳嗽。

沈未晞退到厢房内的阴影处。

灯笼光先映入门洞,四个亲兵提着灯笼分列两侧,随后走进来的人穿着墨色圆领袍,外罩暗青半臂,腰间束带上挂着一枚铜印,灯笼光晃动,照出他清瘦的身形和苍白的侧脸。

王护军跟在半步之后,低声禀报着什么。

那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落,那目光很静,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先走向西厢,在门口停步,看向里面三个伤员。

“今日如何?”

声音比想象中清润,但没什么温度。

王护军答道:“新来的医者处理过,血止住了,但能不能活还得看明天。”

“医者在哪?”

沈未晞知道自己该出去了,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厢房,在院中站定,垂下眼睛。

脚步声朝她而来。墨色袍角进入视线,停在五步之外。

“抬头。”

她依言抬头。

灯笼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终于看清他的脸,肤色是少见日光的苍白,眉骨很高,眼窝微陷,鼻梁挺直如削,嘴唇很薄,颜色很淡,整张脸生得极其端正,甚至可以说是俊秀,但那双眼睛……

瞳孔漆黑,看人时没有情绪,只有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趁手。

“姓什么?”他问。

“沈...沈未晞。”

“何处人氏?”

“江陵,家中行医,后来遭了灾,北上逃难。”她将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声音尽量平稳。

“江陵。”他重复这个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三年前我在江陵驻防过三个月,城西有家药铺,掌柜姓何,善治跌打,你可知道?”

沈未晞心头一紧,这是个陷阱,她不知道,但不能说不知道。

“大人说的……可是‘何氏生药铺’?掌柜的左眉有道疤?”

这是堵伯,乱世里,药铺掌柜脸上有疤的概率不小。

谢玄度沉默了两息。

“是那道疤。”他说,语气听不出喜怒,“何掌柜的夫人擅灸法,你可见过?”

“见过一次,但她第二年春就病故了。”

这次她答得很快,既然掌柜的特征赌对了,那么补充一个常见的“病故”细节,比声称见过活人更安全。

谢玄度没再追问,他转向王护军:“药材还缺多少?”

“柴胡、黄芩、连翘都不够,麻黄更是紧缺。”

“从我的私库里拨,不够就去城外采,多派些人护卫。”他说完,又看向沈未晞,“你需要的药材,写单子给王护军,但记住——”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沈未晞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墨香,混着一丝清苦的草药味。

“这府里有许多规矩。”他的声音压低了,只有她能听清,“你能去的地方,只有这个院子和隔壁厢房,你能问的人,只有王护军和陈三郎,你能做的事,只有医治伤员,明白吗?”

“明白。”

“若有不明白的,”他看着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极淡的警告,“后果你不会想尝试。”

说完,他转身离开,亲兵提灯跟上,灯笼光在青砖上拉出晃动的影子,一行人穿过月亮门,脚步声渐远。

直到完全听不见,院中的众人才似乎松了口气。

陈三郎凑过来,小声道:“沈娘子,您刚才答得真好,何掌柜确实有那道疤,他夫人也确实是那年春没的。”

沈未晞后背渗出冷汗,她赌对了,但只差一点。

“留后大人他……经常这样问话?”

“不一定。”陈三郎挠挠头,“但最近非常时期,城里混进过细作,大人谨慎些也是应当。”

王护军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木牌。

“凭这个去领药材,住处安排在东厢北边那间小屋,晚上不要随意走动,巡夜的兵士不会问第二句。”

木牌粗糙,上面刻着一个“医”字。

沈未晞握紧它,又摸了摸袖袋里的玉扣,两样东西都在发烫。

夜深了,她躺在东厢小屋的榻上,听着窗外风声,屋子很小,只有一榻一桌,桌上陶盏缺了个口,但比乱葬岗好太多。

她回想谢玄度那双眼睛,审视,警惕,深不见底。

那是长期在权力和危险中浸染出来的眼神,一个节度使,在乱世中坐镇邺都,不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而她现在,就在他的府邸里。

玉扣在掌心微微发热,她举到眼前,就着窗外漏进的月光看那道沁纹,褐色,蜿蜒,像地图上的一条河,也像一道伤痕。

困意袭来,她握紧玉扣,闭上眼睛。

梦里没有乱葬岗,没有尸体,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她,然后是一个声音,很轻,却清晰:

“你从哪里来?”

她惊醒。

天还没亮,窗外有朦胧的晨光,和窸窣的脚步声,是仆役开始打水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座戒备森严的府邸,在这座动荡不安的城池,在这个人命如草的时代。

而她,沈未晞,一个带着秘密的闯入者,必须在这个男人审视的目光下,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玉扣在掌心,温度像心跳。

相关资讯

最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