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未婚夫搂着小白花嘲讽我:“你这种不懂情趣的木头,也配嫁进豪门?”我当众摘下婚戒,转身走向台下矜贵冷漠的男人:“顾先生,协议婚姻考虑吗?”全城都在等顾家太子爷拒绝的笑话。他却起身为我戴上祖传钻戒:“顾太太,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圣洁的《婚礼进行曲》在希尔顿酒店顶层的全玻璃穹顶宴会厅内庄严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白玫瑰与香槟交织的奢靡芬芳。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炫目的光斑,落在铺设至尽头的昂贵意大利手工刺绣地毯上,也落在苏晚那张精心雕琢过、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她穿着由巴黎大师历时半年手工缝制的绝美婚纱,层叠的蕾丝与细碎钻石如同将星河披在了身上,曳地的尾摆被两名乖巧的花童小心翼翼捧着。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平稳,像是用尺子量过。宾客席间传来低低的赞叹与艳羡的私语,聚焦的视线灼热,几乎要将这华丽的场景烙进城里未来一个月的谈资头条。
然而,苏晚只觉得累。高跟鞋有些磨脚,头顶的钻石王冠沉甸甸地压着太阳穴,连腮边练习过无数次的得体微笑,都仿佛凝固成了另一层面具。她的目光掠过前排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商业伙伴,家族世交,媒体名流,最终,没什么波澜地,落在地毯另一端那个穿着白色礼服、身姿挺拔的男人身上。
陆子明。她的未婚夫。陆氏集团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也是她按照家族期望,精准筛选、理性评估后选择的“最佳”结婚对象。门当户对,利益捆绑,强强联合。多完美的商业闭环。至于爱情?那不在苏晚的人生规划里,太奢侈,也太不可控。
她走近了,能看清陆子明脸上那抹无可挑剔的、属于新郎的温柔笑意。只是那笑意,未曾真正抵达眼底。苏晚心中毫无涟漪,甚至有些走神地想着仪式结束后,该用哪个角度配合媒体拍照更有效率。
司仪洪亮而充满感情的声音回荡:“陆子明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晚**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珍惜她,对她忠诚,直到生命尽头?”
陆子明转过身,面向苏晚,嘴角的弧度加深。他伸出手,似乎要像彩排过无数次那样,去握苏晚的手。宾客们屏息,摄影师调整镜头,准备捕捉这神圣的一刻。
就在苏晚指尖微动,即将放入他掌心的前零点零一秒,陆子明的手,忽然在空中顿了顿,然后,极其自然地,收了回去。
不是收回,是转而抬起,向着侧方宾客席的某个位置,无比亲昵地招了招。
“悠悠,过来。”他的声音通过别在衣领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方才程式化的语调判若两人。
一片死寂。
《婚礼进行曲》不知被谁手忙脚乱地掐断了,留下一段突兀而尴尬的空白。所有目光,包括苏晚的,都循着陆子明的视线,聚焦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一个位置上。
那里站起一个穿着浅粉色小礼服的女孩。裙子款式并不特别昂贵,但将她衬得娇小玲珑,楚楚可怜。她化着精致的淡妆,眼眶却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蓄着泪水。她咬着唇,怯生生地望向礼台,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
是林悠悠。苏晚有印象,陆氏集团新来的实习助理,据说工作能力平平,但胜在“性格单纯”。她见过几次,每次林悠悠看陆子明的眼神,都像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写满了崇拜与依赖。
苏晚当时并未在意。她太忙了,有无数并购案、财报和战略会议需要处理,男人的逢场作戏或是小女孩的痴心妄想,都不值得她浪费心神。只要不越界,不影响两家合作的体面,她可以视而不见。
现在看来,是她高估了陆子明的智商,也低估了这位“小白花”的野心。
林悠悠在满场凝固的空气中,像一株被风雨吹打的小花,摇摇晃晃地走上礼台。她没有看苏晚,径直走到陆子明身边。陆子明立刻伸手,无比自然地揽住了她的细腰,将她带进怀里,姿态是全然占有的保护者模样。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晚。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换上了一种混合着讥诮、厌恶与某种扭曲快意的神情。
“苏晚,”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因为场地的特殊构造和此刻极致的安静,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我觉得,有些话必须在今天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表情各异的宾客,尤其在苏家父母铁青的脸上和几个举着手机疑似**的人方向停留了一瞬,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这场混乱。
“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商业交易,一场令人作呕的家族联姻。”他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凌,“你,苏晚,就像你身上这件昂贵却冰冷的婚纱一样,是个完美的花瓶,精致的木偶。你脑子里除了报表、合同、利益算计,还有什么?你会撒娇吗?懂得什么是温柔小意吗?知道男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吗?”
他搂紧了怀里似乎瑟瑟发抖的林悠悠,语气充满了鄙夷:“你这种不懂情趣、毫无女人味的木头,也配嫁进陆家?也配成为我陆子明的妻子?看看悠悠,她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单纯,善良,需要被保护,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
林悠悠适时地将脸埋进陆子明胸口,肩膀微微抽动,仿佛不堪承受这“公开处刑”的压力,却又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台下炸开了锅。惊呼、抽气、议论声嗡嗡响起,像一群被惊扰的蜂群。闪光灯开始不管不顾地亮起,保安试图阻止,但场面已然有些失控。苏父猛地站起,脸色涨红,苏母捂着胸口,几乎要晕厥过去。陆家的长辈也在席上,有人震惊,有人恼怒,有人事不关己地别开眼。
而风暴的中心,苏晚,却奇异地平静。
甚至,在陆子明那番慷慨激昂的羞辱达到**时,她感觉到一种荒谬的轻松。看,果然如此。利益结合的关系,脆弱得不堪一击。感情用事的蠢货,连最基本的体面和契约精神都无法遵守。也好,省得她日后还要费心维持这虚伪的婚姻外壳。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林悠悠那拙劣的表演上多停留一秒。她只是看着陆子明,像在看一件评估失败、即将被丢弃的残次品。没有愤怒,没有伤心,只有一丝淡淡的、彻底的厌倦。
然后,在陆子明似乎还打算继续发表他的“真爱宣言”时,苏晚动了。
她抬起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摘下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象征陆家传承的鸽子蛋钻戒。钻石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耀眼的光弧。
“叮”一声轻响。
戒指被她随手丢在了铺着白色绸缎的仪式桌上。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某个静音键,让满场的嘈杂瞬间低了下去。
陆子明的演讲戛然而止,他盯着那枚滚落在绸布上的戒指,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苏晚会是这种反应。不应该是痛哭流涕、质问他为什么吗?不应该是歇斯底里、维持她最后可怜的尊严吗?
苏晚甚至没再看他一眼。她抬手,毫不怜惜地扯下了头顶那顶价值连城的钻石王冠,任由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几缕。接着,她弯下腰,双手握住厚重婚纱的裙摆,在众人再次响起的惊呼声中,“刺啦”一声,将那碍事无比的曳地部分,直接从膝盖上方撕开!
昂贵的蕾丝和薄纱应声断裂,变成参差不齐的弧形。她将撕下的巨大裙摆随手扔在地上,像丢弃一件垃圾。
这下,她身上只剩一件及膝的、略显凌乱却行动便利的婚纱改良“短裙”。她踢掉那双折磨了她半天的镶钻高跟鞋,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惊人的飒爽。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陆子明和林悠悠。
苏晚挺直背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张被评价为“过于清冷”、“缺乏生气”的脸上,此刻却焕发出一种夺目的、极具冲击力的光芒。不是软弱可欺,不是怨妇般的哀戚,而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冷冽与傲然。
她的视线,越过表情扭曲的陆子明,越过泫然欲泣的林悠悠,越过神色各异的宾客,最终,定格在台下主宾席侧后方,一个一直格外安静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即使在这样混乱荒诞的场景里,他依旧坐得端正,与周遭格格不入。一身纯黑色手工高定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凛冽。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却未饮一口,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晶莹的杯脚。从仪式开始到现在,无论现场是温馨感动还是此刻的鸡飞狗跳,他俊美深刻的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浓黑的长睫微垂,遮住了眸中情绪,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乏善可陈的闹剧。
顾承渊。顾家这一代说一不二的掌权者,跺跺脚能让整个商圈震三震的人物。也是今天这场婚礼,陆家费尽心思才请来的、最重量级的宾客之一。传闻他性格冷僻,不近女色,手段狠厉,是圈内人人敬畏又渴望攀附的对象。
苏晚的心跳,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第一次,清晰而有力地鼓动起来。不是为陆子明,而是为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计划。
在所有人或震惊、或疑惑、或看好戏的目光中,苏晚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下礼台。撕开的婚纱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她走过僵硬如雕塑的陆子明和林悠悠身边,走过呆若木鸡的司仪,走过铺满花瓣的地毯,径直朝着顾承渊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被她遗弃在身后,赤足与大理石接触的微凉触感,让她头脑异常清醒。她能感觉到背后陆子明难以置信的瞪视,能听到四周愈发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能想象到明天媒体头版会如何渲染这场世纪闹剧。
但她不在乎了。
她在顾承渊的桌前停下。男人似乎才注意到她的靠近,缓缓抬起眼。那双眼睛,是极为幽深的黑色,像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无波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她开口。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最后一丝因紧张而产生的干涩。她抬起下巴,让自己的声音清晰、稳定地传遍这突然又陷入死寂的大厅:
“顾先生。”
她顿了顿,在男人莫测的目光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协议婚姻,考虑吗?”
“轰——!”
这一句话,比刚才陆子明的悔婚宣言更具爆炸性。整个宴会厅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海炸弹,所有人都被震得魂飞魄散,目瞪口呆。
苏晚疯了?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顾承渊?协议婚姻?她以为这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吗?还是被陆子明**得精神失常了?
陆子明的脸瞬间扭曲,青白交加,指着苏晚:“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苏晚,你还要不要脸?!”
林悠悠也忘了哭泣,张大嘴巴看着苏晚,像在看一个怪物。
苏家长辈已经快要昏过去了。陆家长辈脸色黑如锅底。
而所有媒体的镜头,所有宾客的目光,此刻都死死锁在顾承渊身上。等着看这位以冷酷无情著称的顾家太子爷,会如何回应这不知天高地厚、自取其辱的提议。是轻蔑地嗤笑?是冷漠地无视?还是直接让保安把这个“疯女人”拖出去?
时间,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一秒一秒,缓慢地流淌,近乎凝滞。
顾承渊放下了一直把玩着的香槟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咔”。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成为了全场绝对的焦点。
他没有看气得发抖的陆子明,没有看泫然欲泣的林悠悠,甚至没有看表情管理彻底失效的众宾客。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晚脸上,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波动。
他迈步,绕过桌子,走到苏晚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苏晚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带着冷感的侵略性。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太深,她看不透,只能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不让自己露出丝毫怯意。
然后,她看见顾承渊的手伸进了西装内袋。
不是支票本,不是手机。
他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盒子款式古典,边角有些微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在苏晚怔然的目光中,在满场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惊骇注视下,顾承渊用拇指挑开了盒盖。
一枚戒指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垫上。
不是陆子明那种炫耀式的大颗鸽子蛋。这枚戒指的主石是一颗色泽净透、切割完美的蓝钻,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白钻,款式优雅复古,却又透着一种低调的、不容忽视的奢华与厚重。尤其是那颗蓝钻,在灯光下流转着静谧而深邃的光芒,像浓缩了一片海洋。
有见多识广的年长宾客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那是……顾家祖传的“深海之泪”!象征顾家主母身份的传承信物!据说只在历代家主大婚时,才会由家主亲自为妻子戴上!顾承渊的母亲,那位早逝的顾夫人,生前最珍爱的就是这枚戒指!
他……他拿出这个是什么意思?!
顾承渊从盒中取出那枚承载着无数传说与权力的戒指。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郑重。
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在苏晚骤然收缩的瞳孔里,他执起她刚刚摘下陆子明戒指、此刻空空如也的左手。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稳定。
他将那枚“深海之泪”,缓缓地、坚定地,推入了苏晚的无名指指根。
尺寸,竟然分毫不差。
冰凉的金属圈住手指的瞬间,苏晚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顾承渊握着她戴好戒指的手,并未立刻松开。他微微俯身,低沉悦耳、却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她的耳中,也通过离得近的人,瞬间传遍了全场每一个角落:
“顾太太。”
他看着她,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她此刻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