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理智(或者说羞耻心)占了上风。她拉高被子,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一个带着熟悉暖意的身体靠了过来,动作很轻,带着试探。
沈溪身体一僵,没动。
他似乎得到了默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她。
动作轻柔,带着珍视。
那股令人舒适的暖流再次涌现,比昨晚在沙发上时更充沛,更温和,如同浸泡在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的脸颊轻轻贴着她的后颈,低低地,满足地喟叹:
“这样……最快。”
沈溪的心脏猛地一跳,却没有再推开。
黑暗中,她感觉到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
“晚安,姐姐。”
他的声音带着睡意,模糊地传来。
沈溪闭上眼,在一片令人安心的温暖和那股奇异的“灵力”滋养中,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这一次,她似乎……习惯了。
沈溪是被食物的香气勾醒的。
不是外卖千篇一律的塑料味,而是真正熬煮出来的米粥清香,混着一点煎蛋的焦香。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被他从背后抱着。姿势亲密得让她耳根发热,但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那种被充沛灵力滋养的、懒洋洋的舒适感。她甚至不想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地铺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走出卧室,看到餐桌上摆着白粥、煎蛋,还有一碟切得粗细不均的酱菜。
他系着她那条印着小黄鸭的围裙,正笨拙地用锅铲把煎蛋铲到盘子里。围裙带子在他劲瘦的腰间系着,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配上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有种诡异的……萌感?
“姐姐,吃。”他看到她,眼睛弯了弯,把粥碗推到她面前。
沈溪坐下,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米粒软糯。
她默默地吃着,心里那点别扭,在暖胃的粥和周身流转的舒适感中,慢慢化开了。
吃完饭,沈溪准备去上班。经过昨晚和今早,她感觉自己精神饱满得能徒手打死一头牛。
他照例送她到门口,接过她的包,递上拖鞋。
沈溪换好鞋,直起身,看着他。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一如既往地专注。
“我走了。”她说。
他点点头。
沈溪转身,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姐姐,早点回来。”
沈溪动作一顿,没回头,低低“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男人,或者说,离渊(他残缺的记忆里似乎闪过这个名字),脸上的温和褪去。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身影汇入人流。
他抬手,指尖金光微闪,一道更凝实、更隐晦的护身符印悄然没入虚空,追随着沈溪而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实木箱子上。他走过去,指尖在箱盖的锁扣上轻轻一点,复杂的机括无声滑开。
箱子里,除了码放整齐的现金,底层还放着几样东西:一块温润通透、内里仿佛有云霞流动的玉佩;一本材质非帛非纸、封面无字的古旧册子;还有一个小巧的紫金铃铛。
这些是张会长昨天一同送来的,说是“物归原主”。
离渊拿起那本无字册子,随手翻开。空白的页面上,随着他指尖拂过,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流动的符文和图像。那是早已失传的古老修炼法门,足以让整个玄门疯狂。
但他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这些对他而言,如同孩童的玩具。
他的目光转而投向窗外,越过林立的高楼,望向城市远方某处。那里,一丝极其微弱、但令他厌恶的阴冷气息,正在缓慢凝聚。
蝼蚁,总是不知死活。
他眼神冰冷,但想到什么,那冰冷又缓缓消融。
姐姐说,要赚钱。
他得想个办法,让姐姐不用那么辛苦。
沈溪一到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项目部里人心惶惶,几个平时跟着王总上蹿下跳的骨干,此刻都面如土色。
“小溪!”小米看到她,像看到救星,一把将她拉到茶水间,“出大事了!王胖子被总部纪检带走了!据说涉嫌严重违规操作,滥用职权,还可能挪用公款!现在上面要空降一个新主管过来!”
沈溪愣住了。王总……被带走了?
她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是因为……他吗?因为昨天王总刁难她?
这个认知让她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而且,”小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你猜怎么着?据说举报材料翔实得吓人,像是有人把他老底都翻出来了!”
沈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内部系统里果然有总部发布的公告,宣布对王总进行停职调查,并即将任命新的项目部主管。
一整天,沈溪都有些心神不宁。工作效率依旧高得惊人,但她总忍不住去想,王总的下台,背后是不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金色大手在推动?
下班时,新主管的任命还没下来,但项目部已经弥漫着一种改朝换代的氛围。
沈溪走出办公楼,天色已晚。她习惯性地走向地铁站,却在路过一家彩票站时,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她走进去,看着墙上那些复杂的走势图,完全不懂。
鬼使神差地,她掏出手机,想给他发条信息问问——是的,张会长昨天还“贴心”地送来了一部特制手机,说是方便联系老祖宗。
她还没编辑好文字,手机屏幕忽然自己亮了一下,跳出一串数字。不是短信,也不是任何app通知,就是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中央。
像是某种……提示?
沈溪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心跳莫名加速。她走到柜台前,机械地按照屏幕上的数字买了一注彩票。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快步离开。
回到家,离渊依旧在沙发上等她。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比早上丰盛了些,至少炒了个青菜。
“姐姐,今天顺利吗?”他接过她的包,状似无意地问。
沈溪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王总被调查了。”她直接说。
离渊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哦。”
沈溪:“……”
她放弃追问了。
两天后,彩票开奖。
那串数字,分毫不差。
一等奖。
税后奖金,八位数。
沈溪拿着那张薄薄的彩票,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几乎是飘着回家的。
打开门,离渊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不再是识字动画,而是一些复杂的、她看不懂的图表和新闻页面。
她看着他,声音有点发飘:“彩票……是你?”
离渊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清澈:“姐姐需要钱。”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沈溪看着手里这张价值千万的纸片,又看看面前这个用“作弊”方式帮她实现财务自由的老祖宗,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这样……不对。”她试图解释,“赚钱要靠自己努力,不能走这种……捷径。”
离渊微微歪头,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这样快。”
沈溪深吸一口气:“这是规则。社会的规则。”
“规则?”他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那是一种俯视众生的漠然。“我的规则,就是让姐姐高兴。”
沈溪哑口无言。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手里那张彩票,又看看她恍惚的表情,眉头微蹙。
“姐姐,不高兴?”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走近一步,伸手,不是碰彩票,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
“如果姐姐不喜欢,”他看着她,语气认真,“我可以让它消失。”
仿佛他说的不是千万奖金,而是什么碍眼的灰尘。
沈溪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跟他解释人类社会的道德和法律,可能是比让玄门协会全体解散更难的事情。
他活在更高的维度,他的喜恶,就是规则。
而现在,他的规则,围着她转。
沈溪看着他那双专注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无措的脸。
她好像……真的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一个甩不掉,打不得,骂不得,还能随手送你一场泼天富贵的老祖宗。
而她,似乎正在一点点地,被拖进他的世界里。
沈溪捏着那张价值千万的彩票,指尖冰凉。
八位数。足够她立刻辞职,在这座城市买下一套不错的房子,剩下的钱还能让她躺平几十年。
诱惑像海妖的歌声,在她脑海里盘旋。
可心底深处,那点属于普通人的、坚守了二十多年的准则在微弱地**。这不劳而获,这……不对。
“如果姐姐不喜欢,我可以让它消失。”
离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今晚不吃外卖。
沈溪猛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薄薄的纸片攥紧,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她抬起头,看向他:“不。”
离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钱没有错,”沈溪努力组织语言,试图让他理解,“错的是方式。用……用你那种力量去影响结果,对其他人不公平。”
“公平?”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一个陌生的概念。他微微偏头,看着沈溪紧绷的侧脸,“他们,与姐姐何干?”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种原始的残酷。在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姐姐”和“其他人”两种分类。
沈溪感到一阵无力。她试图用更简单的比喻:“就像……玩游戏,用外挂赢了,有意思吗?”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然后,他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那种清澈的、全然的信赖:“姐姐说不行,那就不行。”
他甚至不问为什么。
沈溪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贪婪,只有对她决定的绝对服从——哪怕他并不理解。
这让她心里那点因“作弊”而产生的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这张彩票,”沈溪把它放在桌上,推到离渊面前,“你来处理吧。用……正常的方式。”
离渊看了看彩票,又看了看沈溪,伸手拿起。也没见他做什么,那张纸在他指尖无声地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里。
“好了。”他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溪看着那消失的粉末,心头一松,好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她弯腰换鞋,准备去煮碗面安抚一下自己历经“富贵”考验的神经。
离渊却跟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姐姐,还是要去工作?”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在他看来,让沈溪辛苦奔波的那些“俗务”,毫无意义。
“嗯。”沈溪应了一声,拧开燃气灶。
离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眉头微蹙。他不能理解沈溪的坚持,但他尊重她的选择。
只是,让姐姐不高兴的蝼蚁,不能轻易放过。让姐姐劳累的事情,要想办法解决。
他转身走回客厅,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丝阴冷的气息似乎比昨天更清晰了些。
他需要力量。完全恢复的力量。
而最快的途径……
他的目光,落回沈溪身上。
沈溪正等着水开,忽然感觉背后那道视线变得有些……灼热。
她下意识地回头。
离渊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庞被灯光照亮,俊美得不像真人;另一半隐在暗处,眼底深处,那抹金色再次无声流转。
他需要一个更“合理”的理由,留在她身边,汲取那特殊的、能让他迅速恢复的“灵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温润的玉佩。玉佩内里的云霞似乎流动得更快了。
“姐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今晚……”
沈溪心头一跳,握着锅铲的手指收紧。
他朝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股一直萦绕在他周身的、令人舒适的暖意,此刻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性。
沈溪几乎能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那双眼睛里,除了依赖和清澈,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一种……志在必得。
夜色深沉。
沈溪躺在床上,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地铺上的人并没有睡着。
他的呼吸很轻,但存在感却异常强烈。
沈溪能感觉到那股“灵力”的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活跃,像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背上,带着温度。
过了不知多久,她感觉到他起身。
床垫边缘微微下陷。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直接俯身,手臂穿过她的颈下和膝弯,稍一用力,将她连人带被子打横抱了起来。
“!”沈溪惊得差点叫出声,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离渊的脸近在咫尺。他眼底的金芒不再隐藏,如同暗夜中燃烧的火焰,牢牢锁住她。
“姐姐,”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喑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地上冷。”
他抱着她,动作平稳地走向自己的地铺,然后小心地将她放在铺好的被褥上,自己则侧身躺在她旁边,手臂依旧环着她,将她圈进自己怀里。
这一次,拥抱的力道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占有欲。
“这样,更快。”
他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那股充沛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四肢百骸,比昨晚在沙发上、甚至比昨晚在床上那短暂的相拥,都要汹涌澎湃。
沈溪僵在他怀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鬓角,低语:“我想……快点好起来。”
“保护姐姐。”
沈溪是被一种奇异的失重感惊醒的。
身体仿佛悬浮在半空,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托举着,缓缓移动。她睁开眼,对上离渊在黑暗中依旧清晰的金色眼瞳。
“地上冷。”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抱着她,动作平稳地走向自己的地铺,然后小心地将她放在铺好的被褥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沈溪下意识地挣扎,手肘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别动。”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灵力在运转。”
她这才意识到,那股暖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她体内循环,冲刷着每一条经络,带来一种近乎酥麻的舒适感。
“你……”她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姐姐说过,要‘正常’。”离渊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吐息,“睡地铺,正常。”
沈溪:“……”
她竟无法反驳。
他的怀抱比床上更紧密,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与那股汹涌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她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灵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但身体却诚实地沉溺其中。
“这样最快。”他低声说,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沈溪放弃了抵抗。她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奔流。
太舒服了。舒服到让人失去思考能力。
离渊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黑暗中,沈溪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平稳而有力。他的手臂像是最坚固的枷锁,将她牢牢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离渊,”她轻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离渊沉默了片刻。
“不记得。”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只记得……很高,很空。很多人在下面跪拜。”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但很冷。”他补充道,手臂又收紧了些,“没有姐姐暖和。”
沈溪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老祖宗,或许……也很孤独。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酸。
“以后……”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不会冷了。”
离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沈溪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间。
“嗯。”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第二天清晨,沈溪是在一阵诱人的香气中醒来的。
不是粥,是某种浓郁的、带着肉香的汤味。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地铺上,被离渊整个圈在怀里。晨光透过窗帘,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他似乎早就醒了,只是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看着她。
沈溪的脸瞬间红了。她慌忙坐起身,拉开距离。
离渊没有阻止,只是跟着坐起来。他看起来精神很好,眼底的金芒比之前更盛,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凝实、深邃。
仿佛一夜之间,他恢复了不少力量。
沈溪洗漱完走到餐厅,发现桌上摆着的不是简单的早餐,而是一盅香气扑鼻的汤,旁边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这是什么?”她看着那盅奶白色的汤。
“灵兽骨熬的汤。”离渊语气平常,“对姐姐身体好。”
沈溪看着那盅明显不是普通食材能熬出来的汤,心情复杂。
“你……哪来的灵兽骨?”
“张会长送来的。”离渊拿起勺子递给她,“他说,这是孝敬。”
沈溪:“……”
她开始怀疑,张会长是不是把她家当成了某种……特殊供奉点?
她坐下,舀了一勺汤。味道鲜美得不可思议,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全身。
这效果,比抱着睡补充灵力还要立竿见影。
她看着离渊:“你恢复得怎么样?”
离渊点点头:“很快。”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多亏姐姐。”
沈溪低头喝汤,避开他的视线。
吃完饭,沈溪准备去上班。经过一夜的“高效充电”,她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得能绕着城市跑三圈。
她走到门口,离渊照例跟过来。
但这次,他没有只是站在身后。
他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沈溪身体一僵。
“姐姐,”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后背传来,带着胸腔的震动,“今天,我陪你。”
“陪我?”沈溪一愣,“去公司?”
“嗯。”离渊点头,“保护姐姐。”
沈溪想说不用,公司很安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王总的事,想起那张彩票。
或许,让他跟着,亲眼看看“正常”的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也好。
“可以。”她说,“但要听我的,不能随便用你的……力量。”
离渊很干脆地点头:“好。”
沈溪看着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带着离渊走出家门。他今天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是昨天张会长一并送来的,尺寸完美贴合,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气质卓然。
只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沈溪硬着头皮,带着他走向地铁站。
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沈溪被人流推搡着,离渊始终跟在她身后,手臂虚虚地环着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很不适应这种环境。
“这就是‘正常’。”沈溪低声说,“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生活的。”
离渊看着周围拥挤的人群,眉头皱得更紧。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人挤了过来,目光在沈溪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轻佻。
离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沈溪立刻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
“别。”她看着他,“你说过听我的。”
离渊与她对视,眼底金芒闪烁。片刻后,他缓缓点头,但目光依旧冷冷地扫过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白,慌忙挤到了别的车厢。
沈溪松了口气,抬头瞪他:“说了不能用力量!”
离渊一脸无辜:“我没有。”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
沈溪:“……”
她忽然觉得,今天带他来公司,可能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沈溪几乎是拖着离渊挤下地铁的。
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让周围拥挤的人群都下意识地远离了他们几分。
“这就是‘正常’?”离渊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蝼蚁的生存方式。”
沈溪太阳穴突突直跳。“对,这就是正常。所以你得习惯。”
离渊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站台上行色匆匆、满脸倦容的上班族,眉头皱得更紧。
他无法理解。明明他有更简单、更舒适的方式让沈溪摆脱这一切。
但他答应了她。
“好。”他最终应道,声音有些闷。
沈溪带着他走进办公楼,一路上收获了无数惊诧、好奇、探究的目光。离渊的外形和气场实在太过惹眼,与这格子间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就在我工位旁边坐着,别出声,别乱看,更不准……‘看’别人。”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一个字。
离渊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沈溪的工位在项目部靠窗的位置。小米看到她身后的离渊,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小溪,这位是……?”小米压低声音,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离渊身上扫视,压低声音,“我的天……你从哪儿捡来的极品?这颜值,这气质,出道即巅峰啊!”
离渊对小米的惊叹毫无反应,他的目光落在沈溪那略显陈旧的电脑和堆满文件的桌子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姐姐每天,就做这些?”他低声问,语气里满是不解。
沈溪没理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今天的工作量依旧不小,一个紧急的跨国视频会议,还有几份需要立刻处理的合同。
沈溪很快沉浸在工作中。离渊就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沈溪身上,偶尔会扫过办公室,但每次都很快收回,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沈溪专注于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离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眼神微沉。
他看着她手指翻飞,处理着那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数字和文字。看着她因为一个客户的刁难而抿紧嘴唇,看着她因为一个技术难题而凝神思索。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在他指尖缠绕。
沈溪正与海外客户进行视频会议,对方态度强硬,在某个条款上寸步不让,言辞激烈。
沈溪努力保持着专业和冷静,据理力争。
离渊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沈溪要忍受这些。
他伸出手,指尖那点金光正要有所动作——
沈溪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低喝:“离渊!”
离渊的动作顿住,指尖金光隐没。他看向沈溪,眼神里带着点被阻止的不悦,但终究没有做什么。
会议终于结束,沈溪松了口气,感觉有些疲惫。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离渊的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马克杯上,又看了看沈溪眼下的淡青色。
他忽然站起身。
沈溪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怎么了?”
“出去一下。”离渊说完,不等沈溪反应,转身就走。
“喂!你去哪儿?”沈溪急了。
离渊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很快回来。”
沈溪想追出去,但手头还有工作没完成。她只能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心里七上八下。
这家伙,该不会又去“处理”什么了吧?
她赶紧给离渊发信息:「不准乱来!找个地方坐着等我下班!」
离渊很快回复,只有一个字:「哦。」
沈溪心神不宁地继续工作。
过了大约半小时,离渊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她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奢侈品牌logo。
他把纸袋放在沈溪桌上。
沈溪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造型优雅的保温杯,旁边还有一小包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叶。
“姐姐累了,喝这个。”他把保温杯推到她面前。
沈溪看着那个明显价值不菲的杯子,又看看离渊。
“你……买的?”
离渊点头。
“哪来的钱?”沈溪记得那箱现金和黑卡都还在家里。
离渊:“用那个‘手机’,他们说,记在协会账上。”
沈溪:“……”
她看着那个杯子,又看看一脸“我是不是很贴心”的离渊,再想想刚才会议上那个突然变得异常好说话、甚至主动让步的客户……
还有现在这个,一看就价格惊人的“礼物”。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试图教他“正常”的世界规则。
但他似乎……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正常”地介入她的生活。
以一种她完全无法抗拒的、霸道又细致的姿态。
她拿起那个保温杯,触手温润。打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茶香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杯子和茶叶。
她看着离渊那双纯粹的金色眼瞳,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无措。
这家伙的学习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而且,方向似乎……越来越歪了。
沈溪盯着那个奢侈品牌的保温杯,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这个……太贵了。”她试图把杯子推回去,“我不能要。”
离渊的眉头立刻蹙起,金色眼瞳里闪过一丝不悦:“姐姐需要。”
“我不需要这么贵的杯子!”沈溪试图跟他讲道理,“普通的杯子一样喝水。”
离渊看着她,眼神固执:“这个,对姐姐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灵力。”
沈溪:“……”
行吧,又是灵力。在他眼里,大概万物皆可灵力。
“而且,”他指了指沈溪桌上那个边缘有些掉漆的旧马克杯,“那个,不好。”
沈溪扶额。跟一个活了几千年、力量强大且逻辑自成体系的老祖宗讲道理,是她自不量力。
她认命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水温恰到好处,茶水入口清润,带着一丝微甘,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扩散,疲惫感竟然真的消散了不少。
这效果……让她连拒绝的底气都弱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把杯子收好:“下不为例。”
离渊没应声,显然是没听进去。
沈溪重新投入工作,但效率明显不如刚才。她总忍不住分神去想,离渊刚才出去,除了买杯子,还干了什么?
那个突然变得好说话的客户……
她猛地看向离渊:“刚才我的视频会议,你有没有……”
离渊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在外面。”
沈溪将信将疑。
下午,新主管上任了。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干练的女性,姓周。周主管雷厉风行,一来就召开了部门会议。
会议上,周主管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在沈溪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工作主题,条理清晰,要求明确,但态度并不咄咄逼人。
沈溪敏锐地感觉到,这位新主管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她宣布了几项人事调整,其中一项,是任命沈溪为新的项目组长,负责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个跨国合作案。
这个任命来得突然,连沈溪自己都愣住了。她资历不算最深,能力虽然不错,但之前一直被王总压着。王总刚倒台,她就升职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会议室角落的离渊。他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旁听。但当周主管的目光扫过他时,沈溪清楚地看到,那位气场强大的新主管,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态度更加恭谨。
离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散会后,沈溪回到工位,心情复杂。
升职加薪,她当然高兴。但如果这背后有离渊的“推动”,那感觉就完全变了味。
一整天,沈溪都处在一种微妙的焦虑中。离渊的存在,像一颗投入她平静生活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逐渐超出她的掌控。
下班时,沈溪带着离渊走出办公楼,感觉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离渊,”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有些事情,我需要靠自己。”
离渊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解:“为什么?我可以。”
“因为我是沈溪。”她说,“我不想活在任何人的庇护下,哪怕是你。”
离渊沉默了片刻。
“姐姐,不喜欢我保护你?”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是不喜欢,”沈溪斟酌着用词,“而是……我需要自己的空间,需要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得认可。”
离渊:“我认可姐姐。”
沈溪:“……不是这种认可!”
她感到一阵挫败。沟通障碍太大了。
离渊看着她紧蹙的眉头,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间,似乎想将那褶皱抚平。
“我想让姐姐,永远高兴,永远不用烦恼。”他说,语气是纯粹的陈述。
沈溪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懂,只是他的“懂”,建立在完全不同的维度上。在他的认知里,解决让姐姐不高兴的源头,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至于“过程”、“努力”这些概念,对他而言,或许毫无意义。
她叹了口气,决定换个方式。
“离渊,你想快点恢复记忆吗?”她问。
离渊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想。”他说。
“那……”沈溪犹豫了一下,“除了抱着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离渊看着她,金色的眼瞳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深邃。
“有。”他点头,“双修。”
沈溪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说什么?!”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离渊重复道,语气理所当然:“阴阳相合,灵力交融,是为双修。效果,最好。”
他的目光落在沈溪微微张开的唇上,眼神专注,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缓缓低头。
沈溪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不行!”她斩钉截铁,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离渊的动作停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羞恼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
“姐姐,不喜欢?”他问,带着一丝困惑,“典籍记载,此乃大道正途。”
沈溪:“……哪本典籍记载的?!你看的都是什么书?!”
离渊:“张会长送来的。《合和秘要》、《鸾凤心经》、《洞玄子三十六式》……”
“停!”沈溪捂住他的嘴,耳根都红透了。
“不准再提这两个字!”她瞪着他,咬牙切齿。
离渊看着她泛红的脸和羞恼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好像……找到了让姐姐有“正常”反应的方法。
他微微直起身,但依旧将她困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那,”他从善如流地改口,眼神却依旧灼热,“抱着睡,也可以。”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只是,会慢一些。”
沈溪的手还捂在离渊唇上,掌心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还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
他在笑?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火起,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慢就慢!”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她猛地推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往前走。
离渊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沉默而坚定的影子。
沈溪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背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他绝对是故意的!
沈溪气冲冲地往前走,离渊始终落后她半步,不靠近,也不远离。
直到走到小区楼下,沈溪才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瞪着他:“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离渊眨了眨眼,金色眼瞳里满是纯然的困惑:“故意什么?”
沈溪看着他这副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瞪着他,他也看着她,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清泉。
沈溪败下阵来。跟一个可能活了上千年、心思深沉似海的老妖怪比定力,她输得一败涂地。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回到家,沈溪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是张会长。他正躬身站在一旁,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老祖宗,沈**。”张会长声音发紧,“刚收到紧急消息,‘暗影’的残余势力似乎与某个海外异人组织勾结,近期可能在市内有所动作。协会人手不足,恳请老祖宗示下。”
离渊没看他,目光落在沈溪身上:“姐姐,想怎么处理?”
沈溪:“……这是你们玄门的事,问**嘛?”
离渊:“他们,打扰到姐姐了。”
沈溪:“……”
她看着张会长额角的冷汗,再看看离渊那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表情,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好像……真的捡到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一个甩不掉,打不得,骂不得,还能随手决定别人命运、并且正试图用各种方式渗透她生活的……老祖宗。
而她,似乎正在一步步地,被他拖入一个光怪陆离、完全陌生的世界。
离渊见沈溪不答,转而看向张会长,语气淡漠:“蝼蚁之辈,也值得本君费心?”
张会长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是,是属下无能!只是对方此次来势汹汹,似乎……是冲着老祖宗您来的。”
离渊眼底的金芒骤然转冷。
“冲着本君?”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正好。”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虚点几下。
几道细微的金光一闪而逝,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
“好了。”离渊对张会长道,“他们,进不了这个小区。”
张会长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躬身退了出去。
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离渊走到沈溪面前,低头看着她:“姐姐,不用怕。”
沈溪抬头,对上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金色眼瞳。
“我没怕。”她说,“我只是觉得……很麻烦。”
离渊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我会解决。”他说,“所有让姐姐觉得麻烦的事。”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
沈溪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她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沈溪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可这力量越强大,她心里那份不安就越发清晰。
她不是怕那些所谓的“暗影”或异人组织。她是怕这种生活被彻底打败的感觉,怕自己一点点沉溺于这种被全方位庇护的舒适,最终失去独立行走的能力。
“离渊,”她抽回手,语气认真,“我不需要你解决所有麻烦。”
离渊的眉头又蹙了起来,显然不理解她的逻辑。“为什么?我可以。”
“因为我不是你需要保护的物件!”沈溪挣脱他的手,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那些勾心斗角,那些压力,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如果全都由你抬手抹去,那我还是我吗?”
离渊看着她,金色的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思索的情绪。他似乎在努力理解她话语里那些陌生的概念——“独立”、“自我”。
他活了太久,见惯了依附,也习惯了掌控。沈溪的“不需要”,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难以理解的命题。
“姐姐,想靠自己?”他问。
“对。”
“即使,会很累?很麻烦?”
“对。”
离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溪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好。”他终于说,“姐姐想靠自己,就靠自己。”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在指缝间缠绕。
“但我会看着。”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容辩驳的威严。
“这是我的规则。”
沈溪张了张嘴,却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