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拿到手里,泠娘如珠如宝的咬了一小口,那酸味儿在嘴里炸开,一瞬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酸让人受不住。
“甜吗?”大**笑着问道。
泠娘赶紧趴扶在地上:“甜。”
“那你哭什么?”大**的语调里有了不悦。
泠娘身体轻颤:“奴的家里也有杏子树。”
“想家了啊。”大**似是满意。
泠娘只看到她绣着繁花,缀着珍珠的鞋尖儿,那酸杏子让她脑子里闪过大着肚子的张家媳妇,就因为害喜想要吃个杏子,被活活打死了。
张家媳妇死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杏子,就像她手里这个,也沾了土。
曲子练得熟,大**满意得很,临走的时候又给了她两个杏子。
回来的路上,泠娘抱着筝,低着头快步走着,听到有个小丫环说:“就是她,啧啧啧,那杏子沾了土也没擦一擦。”
呵,擦?
泠娘觉得这府里的丫环都不长记性,但跟自己没关系。
回到后罩房,泠娘把两个杏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枕头下面,坐下来继续练曲儿。
晚饭后,泠娘看阿秋嬷嬷坐在墙根儿底下眯着眼睛晒太阳,取了两个杏子蹲在她身边,把杏子放在她枯枝一样的是手里。
“谁给的?”阿秋嬷嬷没睁开眼,问。
泠娘低声:“下半晌,大**叫奴去了,这是赏给奴的。”
“嗯。”阿秋嬷嬷拿着一个杏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猛地睁开了眼睛,偏头看泠娘。
泠娘吓得小脸一白,赶紧说:“嬷嬷,这是好的,大**挑了两个黄杏子赏的。”
只是一瞬是,阿秋嬷嬷就恢复如常了,小口小口咬着杏子,一个杏子吃完,她说:“别走得太近,不是你的贵人。”
泠娘没听懂这句话,但她相信阿秋嬷嬷。
昨儿听曲儿的是九皇子,大**要嫁三皇子,贵人们的心思弯弯绕绕的,她还看不透。
淑妃回府省亲。
一大早武威侯府里就忙起来了。
泠娘这些家妓在府里地位最低,所以后罩房里还算安静。
一直到日暮时分,小厮过来喊阿秋嬷嬷,让她挑选几个人去伺候,特地叮嘱:“大**说了,泠娘先到她院子里去。”
阿秋嬷嬷看了眼泠娘,泠娘抱着筝轻轻点头,她不能让阿秋嬷嬷觉得自己是个笨的。
等阿秋嬷嬷带着人往老夫人的归朴院去,她抱着筝往大**这边来。
泠娘抱着琴来到大**的院外,就被如意拦住了。
她躬身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你多大了?”如意问。
泠娘低声:“十五。”
“一会儿跟着大**去前头,做得好大**不亏待你,做好分内事,除此之外是聋子,是瞎子。”如意说。
泠娘把头低得更多:“您,是个好人。”
如意噗嗤笑了,没搭理她。
片刻,院子里传来了大**的声儿:“如意。”
“奴婢在。”如意迈步进去。
泠娘没跟着进去,往里看了一眼,见一个穿着湖蓝色长袍的男人跳上墙头走了,吓得她一激灵跪在了门旁。
如意扶着大**出来时,大**问:“泠娘呢?”
“刚刚还在这里。”如意说着,看到了门边跪着的人,笑着对大**说:“是个胆小如鼠的,跪着呢。”
大**扫了一眼泠娘:“起来,走吧。”
泠娘跟在大**和如意身后,小心翼翼的抱着筝。
侯府真大,穿过了三个月亮门才到老夫人的院子。
院子里灯火通明,婆子、丫环往来忙活,但脚步声很轻。
大**在门口停下来,扶了扶鬓边的发钗,如意打起帘子的时候,泠娘看到大**那脸上的笑比春花还娇。
“祖母,您偏心,都不等我就点了戏呢。”
说着,大**便跪在了坐榻前。
泠娘寻了个最不起眼儿的角落站着,抬头打量着屋子里的人,坐塌上的老夫人她见过,旁边的贵夫人不用想也知道是淑妃娘娘。
“你这丫头一肚子歪理儿,快起来吧。”老夫人笑着弯腰拉着大**的手。
大**起身,乖顺的坐在绣墩上:“娘娘,玉研给您准备了两首曲子,回头您品鉴品鉴。”
“有心了。”淑妃娘娘取下来腕子上的金镶宝的镯子,戴在了大**的手腕上,轻轻地拍了拍。
泠娘以为容乐师会在,看了一圈发现都是女眷,低头抚着琴弦,她忘了,贵人规矩大,后宅里怎么会让外男进来呢?
这会儿,戏班子在唱戏,泠娘坐在角落里等着。
一块戏还没唱完,进来了四个男子,众星捧月的青年人穿着玄色暗云纹杭绸袍子,玉带束腰,人如修竹,头上戴着嵌玉银冠,唇红齿白却不觉得好看,只觉得那眼神锋利的像刀。
躲在角落里的泠娘知道这是认识贵人的机会,别自己谁都不认识再冲撞了,左右无人注意到她,她可以偷偷地打量他们。
陪在青年人身边的中年人年约四十,满脸堆笑的他微微躬着身子,短短的胡须修剪的极整齐,一身团花褐色袍子裹着发福的身子是。
后头,是两个年轻的公子,走得快,泠娘没看清,但其中一个公子穿着湖蓝色长袍,那颜色跟大**院子里跳墙走的人穿着很像。
“儿臣给母妃请安。”三皇子拱手一礼后,微微转身:“昭文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笑着点头:“殿下越发英姿勃发了,真是一表人才。”
“祖母谬赞了。”三皇子说罢,微微挪开两步立在淑妃旁边。
“臣,拜见淑妃娘娘。”武威侯给淑妃请安。
淑妃微微颔首:“长兄无需多礼,这是在家,随意就好。”
泠娘抚摸着琴弦的手微微用力,这就是三皇子和她们的主子武威侯。
脑海里浮现出红袖的模样,那瑞王说‘侯爷手底下竟藏着如此妙人儿’时,武威侯就在当场。
三皇子是大**要嫁的人,她看向大**,发现大**竟看着那个穿着湖蓝色长袍的男子,原来真是他!
“儿臣给淑妃娘娘请安。”那青年人拱手一礼。
淑妃娘娘笑得非常和善:“九殿下不必多礼。”
“玉栋给娘娘请安。”另外一个青年人行礼。
淑妃娘娘眼睛一亮,偏头对老夫人说:“母亲,玉栋越发像长兄了,以后必定有出息。”
“阿园差了些,也亏着老二是个上进的。”老夫人说。
泠娘把这些人都记在心里了。
大**拉着老夫人的手,娇娇的说:“祖母,我让人练了曲儿呢。”
“好,好,咱们听听。”老夫人笑着说。
泠娘抱着筝是来到前头,摆好了筝抬手,青瓷碎月的曲调一出,淑妃娘娘眼里有惊艳,看向了泠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