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破碎的镜像凯悦酒店大堂的空气里浮动着金钱堆砌的冰冷香气。
意大利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垂落的巨型水晶吊灯,
每一颗切割完美的水晶都在无声尖叫着奢华。我背靠着一根雕花立柱,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渗入脊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柱体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点微不足道的瑕疵,是这片完美无瑕中唯一真实的东西。电梯间金色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像一张缓缓咧开的嘴。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林夏挽着王总监的手臂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微微侧着头,
似乎在听王总监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丝我无比熟悉的、带着点羞怯意味的笑意。王总监,
我的顶头上司,那只保养得宜、戴着价值不菲腕表的手,
此刻正堂而皇之地搭在我妻子的腰侧,手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大衣的衣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周围衣香鬓影、低声谈笑的人群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背景。
我的目光死死盯在林夏身上,像被磁石吸住。她的头发挽成了一个优雅的发髻,
露出修长的脖颈。然后,我看到了它——在她左耳后方,
那颗只有米粒大小、颜色极淡的褐色小痣。它曾是我在无数个夜晚,
亲吻她颈窝时最熟悉的标记。此刻,在酒店大堂过分明亮的顶灯照射下,
那颗小痣像一颗淬了剧毒的银针,猛地扎进我的视网膜。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从眼球蔓延到整个头颅,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胃里一阵翻滚。
他们朝着旋转门走去,步履从容,姿态亲昵。王总监甚至微微低下头,
凑近林夏耳边说了句什么,她随即掩口轻笑,肩膀轻轻颤动。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像一幅精心构图的讽刺画。我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四肢百骸只剩下大理石立柱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昨晚她发来的那张“加班”照片,
还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她举着一杯星巴克,对着镜头露出疲惫却温柔的笑容,
背景是模糊的办公室一角。她说:“老公,今晚又要晚点,别等我吃饭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驱使着我,手指颤抖着解锁了手机。屏幕亮起,
壁纸还是我们去年在海边度假时的合影,阳光灿烂,笑容明媚。我几乎是粗暴地划开相册,
点开昨晚她发来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林夏,眼神带着一丝倦意,嘴角却努力上扬着。
我的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猛地张开,将照片局部放大,再放大,对准了那杯星巴克的杯壁。
杯壁光滑的曲面,映照出她身后模糊的影像。起初是晃动的光斑和色块,
但随着我的指尖固执地调整着角度,那倒影逐渐清晰起来——不是办公室格子间的隔板,
也不是文件柜冰冷的金属边框。那分明是酒店特有的、菱格纹路的装饰玻璃,一格一格,
棱角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而熟悉的光泽。和此刻我身处的凯悦酒店大堂里,
那些无处不在的装饰玻璃,一模一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菱格纹的倒影在眼前扭曲、旋转,像一张巨大的、无声嘲笑着我的网。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钝痛。我猛地抬起头,
视线穿过熙攘的人群,投向旋转门外。
林夏和王总监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外一辆缓缓驶来的黑色轿车里。车门关上,
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大堂里悠扬的钢琴声还在继续,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我依旧靠着那根冰冷的大理石柱,
指尖下的那道裂痕似乎更深了些。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如同丧钟。破碎的镜像,
不仅仅是杯壁上的倒影,更是我此刻眼中,关于婚姻、信任和过往所有甜蜜瞬间的,
一片狼藉的废墟。那菱格纹的玻璃,像无数碎裂的镜片,
每一片都映照出我此刻苍白而扭曲的脸。
第二章记忆的闪回大理石立柱的冰冷触感还烙印在背上,像一块无法剥离的寒冰。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移动双腿的,只记得回过神时,
已经坐在了酒店大堂深处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摆在面前,
浓郁的咖啡香气本该令人舒缓,此刻却像某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液体,
堵塞着我的鼻腔和喉咙。我一口也没动。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
邻座一对情侣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烘焙糕点的甜腻和咖啡豆的焦香。
这一切本该构成一个慵懒闲适的午后图景,却与我格格不入。
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墙上那只复古挂钟发出的、清晰到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我紧绷的神经。十点十七分。
距离我看到他们消失在旋转门外,仅仅过去了……多久?时间感已经彻底混乱。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瞬间压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
指尖传来的热度让我猛地缩回手。太烫了。这个念头刚闪过,
一个更尖锐的回忆碎片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林夏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就在上周,
或者更早一点?记不清了。只记得她下班回家,带着一身不同于以往的香气走进玄关。
不是她惯用的那款带着清甜柑橘尾调的香水,
而是一种更馥郁、更成熟、甚至带着一丝侵略性的木质花香调。我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随口问了一句:“换香水了?”她正在换鞋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随即转过身,
脸上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嗯,试用装,同事给的。好闻吗?”她走过来,
俯身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那股陌生的香气瞬间包裹了我,浓郁得有些呛人。
我皱了皱眉:“还行吧,不过还是你原来那款更好闻。”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转身进了卧室。那股香气在客厅里萦绕了很久才散去。当时我只觉得是小事,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她脸上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里分明带着一丝闪躲和……心虚?
那香气,是否就是王总监办公室里常弥漫的那种昂贵香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我猛地端起咖啡杯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带来一阵短暂的、近乎自虐的痛感,
试图压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和愤怒。放下杯子时,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机漆黑的屏幕上。
屏幕映出我此刻扭曲而苍白的脸。鬼使神差地,我再次解锁了手机,
指尖不受控制地滑动着相册。照片一张张掠过,记录着我们的生活片段:周末公园散步,
纪念日餐厅的烛光晚餐,去年冬天在北海道滑雪……每一张照片里,林夏的笑容都那么真实,
那么温暖。指尖突然停住。不是这些。我疯狂地往回翻找,像在寻找某种自证的毒药。终于,
找到了。一张林夏在某个落地窗前拍摄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
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笑容灿烂。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模糊的城市夜景,
灯火璀璨。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她当时是怎么说的?“老公,你看今晚的夜景多美!
”我甚至还记得她当时雀跃的语气。我当时在做什么?好像是在书房加班,
只是随口应和了一声“好看”,连头都没抬。现在,
我死死盯着照片的背景——那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模糊却熟悉的城市天际线轮廓,以及,
窗玻璃本身。那清晰的、巨大的、几乎占据整个背景的落地窗……它的样式,
它反射室内灯光形成的独特光晕……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那绝不是我们家任何一个窗户!那种视野,那种规格,
分明是……酒店高层套房才有的景观落地窗!她当时在哪里?
她为什么要在酒店房间里拍这样一张照片发给我?而我,竟然愚蠢到只看到了她的笑容,
对背景里如此明显的破绽视若无睹!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滚,
刚才灌下去的滚烫咖啡变成了酸腐的液体,在胃囊里灼烧。我猛地捂住嘴,
强压下那股恶心感。视线变得模糊,咖啡杯边缘的白色瓷釉在我眼中扭曲变形。就在这时,
另一个画面,更近、更清晰的画面,如同幽灵般浮现出来。是上周六的晚上。林夏刚洗完澡,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我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头发,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
感受着温热的风拂过掌心。这本该是温馨而亲密的时刻。吹风机的嗡嗡声中,她微微低着头,
露出白皙的后颈。
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随手放在梳妆台上的手包——一个她最近常背的、小巧的链条包。
包口微微敞开着,露出里面杂物的轮廓。就在一堆口红、粉饼和钥匙之间,
一个白色的、边缘带着烫金文字的硬质卡片,突兀地闯入我的视线。酒店房卡。那形状,
那质感,我绝不会认错。当时吹风机的声音似乎更响了,盖过了我瞬间加速的心跳。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包里怎么有张房卡?”林夏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
随即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嗯?哦,你说那个啊。
”她伸手从包里拿出那张卡,随意地晃了晃,“下午陪客户去酒店会议室开会,
结束时前台给错了卡,把房卡当成会议卡给我了。我还得找时间还回去呢,真麻烦。
”她语气轻松自然,甚至带着点抱怨,然后随手把那张卡又丢回了包里,
继续低头让我吹头发。我当时信了。甚至觉得她有点粗心。
张卡……那张被我忽略的、带着酒店Logo的白色卡片……它当时在梳妆台上反射着灯光,
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嘲笑着我的愚蠢和盲目。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彻底凉透,
表面凝结了一层难看的油脂。我盯着那层油脂,仿佛看到了自己婚姻表面那层虚假的平静。
香水味,落地窗照片,酒店房卡……这些曾经被我轻易忽略、甚至为她找到合理借口的细节,
此刻如同淬了毒的钢针,一根根从记忆的角落里飞射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
狠狠扎进我的意识深处。每一处细节都在眼前无限放大,
每一个画面都变得异常清晰、异常刺眼。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偶然,
而是串联成了一条冰冷、残酷的证据链,指向一个我拼命想否认却再也无法回避的真相。
咖啡厅里温暖的光线,轻柔的音乐,周围人的低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我的世界,
只剩下这些闪着寒光的记忆碎片,以及它们在我心上反复切割带来的、尖锐而持久的剧痛。
时间,仿佛也在这片由背叛构成的荆棘丛中,彻底凝固了。
第三章内心的审判咖啡杯边缘凝结的油脂像一层浑浊的油膜,
倒映着天花板上扭曲变形的顶灯光晕。我的目光死死钉在上面,
仿佛能从这污浊的倒影里窥见另一个时空的真相。林夏耳后那颗小痣,
在酒店大堂顶灯下闪烁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她挽着王总监的手臂,那姿态是顺从?是亲昵?还是……身不由己?“是胁迫?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猛地从混乱的思绪中昂起头。王总监,
那个在公司里以手腕强硬、甚至有些跋扈著称的男人。他看林夏的眼神,我并非没有察觉过,
那是一种带着评估和占有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精美的商品。林夏负责的项目,
最近似乎陷入了僵局,王总监是那个握有最终审批权的人。难道……他是以项目要挟?
以她的职业生涯为筹码?林夏那晚包里出现的房卡,
她说是前台给错了会议卡……会不会根本就是王总监设下的圈套?她今早出门前,
眼神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闪烁,是否就是恐惧的伪装?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窒息感让我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浓郁的咖啡香气此刻闻起来像腐朽的淤泥。
邻座情侣爆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尖锐地刺破了我的思绪。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短暂的、尖锐的清醒。不对。另一种可能性如同黑色的潮水,
迅速淹没了“胁迫”的猜想。“是交易?”这个念头更冷,更脏。王总监在公司权势熏天,
手指缝里漏出一点资源,就足以让许多人趋之若鹜。
林夏最近确实对升职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她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她包里那瓶陌生的、带着侵略性的昂贵香水……会不会就是某种信号?某种心照不宣的交换?
她主动发出的那张背景是酒店落地窗的照片,那灿烂的笑容背后,
是不是藏着对即将到手利益的得意?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滚,
刚才喝下去的冰冷咖啡混合着胃酸,灼烧着食道,带来一阵恶心。如果真是交易,
那她昨晚发来的“加班”照片,星巴克杯壁上倒映的酒店菱格纹玻璃,就不再是欺骗的证据,
而是……**裸的炫耀?是对我这个被蒙在鼓里的丈夫,最残忍的嘲讽?
“还是……”最黑暗、最令人绝望的念头终于冲破所有防线,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席卷而来,
“还是早已持续数年的背叛?”这个想法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捅进心脏最深处,
再残忍地搅动。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不再是孤立的碎片,
而是被这条名为“背叛”的线索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陌生的香水味,可能不是最近才换的,
而是她为了取悦另一个人精心挑选的;酒店落地窗的照片,可能不是第一次,
只是这次不小心露出了马脚;上周六的房卡,可能根本不是前台给错,
而是……他们幽会的凭证!甚至更早以前,她那些突如其来的加班,那些闪烁其词的解释,
那些偶尔流露出的心不在焉……是不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个念头带来的痛苦是如此尖锐,
以至于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这些年付出的信任、构建的生活,岂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像个傻子一样,活在由谎言精心搭建的舞台上。“先生?先生?您……还好吗?
”一个带着迟疑和警惕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聚焦。
是咖啡厅的保安,一个穿着深色制服、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他站在几步开外,眉头紧锁,
目光在我苍白的脸、紧握的拳头和桌面上那杯几乎没动过、却已经凉透的咖啡之间来回扫视。
他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姿态带着职业性的戒备。显然,
我刚才失控的呜咽和身体的颤抖,已经引起了注意。我此刻的样子,在他眼里,
大概像个精神失常的危险分子,或者一个即将闹事的醉鬼。保安的目光像一盆冷水,
瞬间浇灭了我脑海中熊熊燃烧的、几乎要将理智焚毁的疯狂火焰。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了上来,烧得我脸颊发烫。我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
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没事……谢谢。只是……有点不舒服。
”声音干涩沙哑,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保安又审视了我几秒,
似乎确认我没有离机的危险性,才稍稍放松了按着对讲机的手,
但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需要帮您叫杯热水吗?”他公式化地问。“不用了,谢谢。
”我几乎是立刻拒绝,低下头,避开他探究的视线。我不能让他看出更多端倪,
不能在这里失控。保安又站了几秒钟,才带着一丝不放心,转身走开了,但并未走远,
只是退到了咖啡厅入口附近,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扫过我这个角落。他的存在,
像一根无形的刺,时刻提醒着我此刻的失态和狼狈。桌上那杯第五杯美式咖啡,
是我在混乱中无意识点的。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早已失去了热气,
凝结着一层更厚的油脂,像一块肮脏的浮冰。我盯着它,胃里那股酸苦的液体再次翻腾起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不是咖啡的苦涩,
而是所有疯狂设想、所有被撕裂的信任、所有无法确定的真相混合发酵后产生的毒液。
它在我胃里灼烧、翻滚,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试图将我的五脏六腑都绞成一团。
这股生理上的强烈不适,
恰恰映射着我此刻扭曲的思绪——那些关于胁迫、交易、背叛的念头,
如同无数条纠缠撕咬的毒蛇,在我的大脑里疯狂扭动、互相吞噬,
留下混乱不堪、剧痛难忍的痕迹。时间仿佛被这巨大的痛苦和混乱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我坐在那里,被咖啡厅温暖的灯光包围着,
却感觉身处一片冰冷刺骨、风暴肆虐的荒原中心,动弹不得。
第四章时间的囚徒保安的目光像黏腻的蛛网,缠绕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他站在咖啡厅入口的阴影里,身形模糊,但那份职业性的审视却穿透喧嚣,
精准地钉在我后颈。每一次我无意识地攥紧拳头,每一次呼吸因翻腾的思绪而变得粗重,
都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增加一分。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爬上脊椎。
我像一只被钉在展示板上的昆虫,在名为“失控”的标签下,供人无声地评判。
桌上的第五杯美式,那层凝固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胃里的酸液再次汹涌翻搅,呼应着脑海中那些互相撕咬的毒蛇——胁迫?交易?
还是早已溃烂的背叛?每一个念头都带着锯齿,反复切割着残存的理智。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一秒,不是被这无声的监视逼疯,就是被自己脑子里那些疯狂的想法彻底吞噬。
视线猛地抬起,越过保安敦实的身影,死死锁住悬挂在咖啡厅中央的挂钟。那圆形的表盘,
黑色的指针,此刻像一张冷漠嘲讽的脸。十一点零二分五十七秒。秒针拖着沉重的步伐,
不紧不慢地,向着那个数字顶端爬去。三秒。两秒。一秒。“嗒。”一声轻响,
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十一点零三分。就是现在。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
椅子腿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锐响,我像一颗被强行发射的炮弹,
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巨大的动作幅度让邻座的情侣惊愕地转头,
也让入口处的保安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但我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目标明确——安全通道那扇不起眼的绿色铁门,就在咖啡厅后厨走廊的尽头。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指令在轰鸣:冲过去!冲上去!双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肌肉贲张,
每一步踏在地面都沉重而迅捷,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咖啡厅的景象在眼角余光中飞速倒退,
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我能感觉到保安惊疑的呼喊在身后响起,
但那声音被耳中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彻底淹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那是愤怒、屈辱和恐惧混合成的燃料,
在血管里熊熊燃烧。“砰!”肩膀狠狠撞开沉重的绿色铁门,巨大的反弹力让我一个趔趄。
冰冷的、带着尘埃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安全通道里光线昏暗,
只有墙壁上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微光,勾勒出盘旋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的混凝土楼梯轮廓。
没有犹豫。我抓住冰冷的金属扶手,一步跨上两级台阶,开始向上狂奔。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咚咚咚!像急促的战鼓,敲打在四壁,
又反弹回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
每一次呼气都喷出滚烫的白雾。汗水几乎在瞬间就浸透了衬衫的领口和后背,
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膝盖在每一次蹬踏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小腿肌肉酸胀得如同灌了铅。
但我不能停。停下来,就意味着被那些黑暗的念头追上,意味着彻底沉沦。十七楼。
1706。这个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奔跑。机械地奔跑。视野开始因缺氧而模糊,
楼梯扶手在手中变得湿滑。就在我几乎要喘不上气,肺部火烧火燎的瞬间,
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尖锐地刺破了奔跑的麻木——今早出门前,卧室里柔和的光线。
林夏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那条蓝条纹领带。她的眼神有些异样,不是惯常的温柔,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系这条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当时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还想着昨晚那张该死的照片,随口应道:“这条?颜色有点跳吧?今天有客户会议。
”“就系这条。”她坚持着,甚至主动伸手,将领带绕过我的脖颈。她的指尖有些凉,
动作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那瞬间的靠近,
我甚至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那该死的、陌生的香水味。
当时只觉得她今天格外固执,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非得是这条?”我皱着眉,
试图挣脱她的动作。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
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没什么……就觉得,它……很衬你。系上吧,
好吗?”那近乎哀求的语气最终让我妥协了。我任由她将领带系好,打了一个标准的温莎结。
她甚至还伸手,轻轻抚平了领带结下微小的褶皱。那个动作,轻柔得……近乎诀别。现在,
这条领带正紧紧勒着我的脖颈。奔跑中,粗糙的布料边缘随着身体的剧烈起伏,
一下下摩擦着喉结下方的皮肤,带来阵阵刺痛和窒息感。每一次摩擦,
都像在提醒我今早她那异样的坚持和眼神里深藏的、被我忽略的复杂情绪。
这条领带……是我通过公司严苛的试用期那天,她送给我的礼物。那天,
她笑得比阳光还灿烂,亲手替我系上,说:“看,我就知道你能行!以后要步步高升哦!
”那笑容里,是纯粹的喜悦和骄傲。可现在……喉咙被领带勒得更紧了,刺痛感加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这勒紧的领带,是她今早的坚持,
是她曾经的骄傲,也是此刻勒在我脖子上的、名为“背叛”或“牺牲”的绞索?
它到底代表着什么?是她提醒我记住过去的承诺?还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混乱的思绪被生理的极限强行打断。肺部炸裂般的疼痛让我不得不放慢脚步,双手撑住膝盖,
在某个楼梯转角处大口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抬头望去,
墙壁上模糊的楼层标识指向“15F”。还有两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
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胃里的酸液和咖啡混合物在剧烈的奔跑中翻江倒海,
灼烧感直冲喉咙口。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每一次抬起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
汗水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被通道里阴冷的空气激得一阵寒颤。
我强迫自己直起身,抓住冰冷的扶手,再次迈开灌铅般的双腿。
每一步都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视线开始模糊,
楼梯在眼前扭曲晃动。十六楼。十七楼!安全通道的门就在眼前。那扇沉重的绿色铁门,
隔绝着门后的未知。门牌号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1706。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耳边呼啸的风声、擂鼓般的心跳、粗重的喘息,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门内隐约传来的、被厚重门板过滤后依然刺耳的声响——“哗啦!
”瓷器或者玻璃制品狠狠砸在地面碎裂的尖锐声响。紧接着,
一个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女声,撕裂了寂静:“放开!你放开我!”是林夏!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声凄厉的哭喊在反复回荡。然后,一个男人低沉而充满恶意的狞笑声穿透门板,
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耳膜:“放开?合同都签了,现在才想起来装清高?晚了!
”布料被粗暴撕裂的“刺啦”声,清晰地响起。那只刚刚支撑着我爬上十七楼的手,
此刻正悬在半空,距离冰冷的门铃按钮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它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指尖冰凉,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疯狂跳动的心脏,又在瞬间被冻结在那里。
事情……好像并非我想象的那样。第五章门后的真相那只悬在门铃按钮上方的手,
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灰般的惨白,手背上暴突的青筋虬结扭曲,
仿佛下一秒就要挣破皮肤。指尖的冰凉一路蔓延至心脏,冻结了血液,凝固了呼吸。
门内传出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戳进耳膜深处。
“合同都签了还想装清高?晚了!”王总监那低沉、油腻、充满掌控欲的狞笑,
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神经末梢。紧随其后的,是布料被粗暴撕裂的“刺啦”声,
尖锐得足以划破灵魂。“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林夏的哭喊不再是单纯的恐惧,
里面掺杂了绝望的嘶哑和濒临崩溃的呜咽。那声音像一把钝刀,
反复切割着我早已千疮百孔的理智。事情……并非我想象的那样。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死寂的脑海里炸开,瞬间粉碎了所有关于背叛的臆测和愤怒的毒火。
取而代之的,
深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惧和冰冷——一种眼睁睁看着至亲坠入深渊却无能为力的彻骨寒意。
“放开她!”一声咆哮,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从胸腔深处炸裂开来,
带着血腥气和十七层楼梯狂奔后残存的最后一丝蛮力。那只颤抖的手猛地收回,紧握成拳,
身体里所有被压抑的、被误解的、被屈辱点燃的力量,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我侧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将肩膀狠狠撞向那扇厚重的、象征着未知与恐惧的房门!
“砰——!”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
门板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向内弹开一道缝隙。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我整个人失去平衡,
踉跄着向前扑去,几乎是以一种狼狈的姿态跌进了房间。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视野,
让刚从昏暗通道出来的眼睛一阵刺痛。
浓烈的、属于高级酒店的香氛气息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般的腥甜味道,
猛地灌入鼻腔。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目光所及,一片狼藉。
昂贵的骨瓷茶杯碎片散落一地,褐色的茶渍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晕染开丑陋的污痕。
几页文件纸凌乱地飘散着,像被狂风撕碎的蝴蝶。房间中央,
林夏正被王总监死死地按在宽大的沙发扶手上。
她身上的米色针织衫领口被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露出里面浅色的内衣肩带和一片刺目的白皙皮肤。
她的一只手腕被王总监那只戴着昂贵腕表的手死死钳住,手腕上方,
一道新鲜的、深紫色的淤痕清晰可见,如同丑陋的烙印。她的头发散乱,
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泪水糊满了整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