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我和顾长渊被关进了同一间牢房。
大概在监斩官看来,我们已经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牢门“哐当”一声锁上,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光亮。
**着冰冷的墙壁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劫法场时那股悍勇之气泄了,剩下的只有后怕。
我一个杀猪的,居然敢在午门外跟朝廷命官叫板。
我爹要是知道了,非得用他的杀猪刀把我削成肉片不可。
顾长渊站在牢房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一直看着我,目光复杂。
有震惊,有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为何要救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抬眼皮瞥了他一眼。
「我不是救你,我是救我自己。」
我实话实说。
「你死了,顾家就倒了。我好不容易过上的安逸日子,也就没了。我不想再回去杀猪。」
我的回答,似乎让他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所以,你刚才在法场上说的那番话……」
「一半是猜的,一半是诈的。」我打断他,「不过现在看来,我猜对了。」
他再次沉默。
牢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角落里老鼠“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有些不耐烦了。
「喂,小将军,现在不是你伤春悲秋的时候。我们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拿不出证据,咱俩都得人头落地。」
我拍了拍身边的稻草。
「过来坐下,说说吧,到底是谁在背后捅了你一刀?」
顾长渊缓缓转过身,在我对面的干草堆上坐下。
黑暗中,他的脸庞轮廓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提高了音量,「你自己的事,你会不知道?」
「我只知兵败如山倒,那一夜,我的亲卫营几乎全军覆没。等我醒来,人就已经在囚车里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挫败。
「至于你说的‘游龙刺’……」他顿了顿,「我的亲卫中,确实有人是被这种武器所杀。但我当时以为,是北境蛮夷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新式兵器。」
我皱起了眉。
看来,他这个将军当得也挺糊涂。
「那你好好想想,出征前,或者在战场上,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像个审案的御史,循循善诱。
他苦笑一声。
「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圣上……」
他及时住了口,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他是圣上的眼中钉,这谁都知道。
可圣上要杀他,一纸圣旨就够了,何必兜这么大圈子,还栽上一个“通敌”的罪名?
这不合逻辑。
除非,设局之人,并非圣上。
或者说,圣上只是默许了这个局。
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除了圣上呢?」我追问。
顾长渊闭上眼,似乎在竭力回忆。
牢房外传来狱卒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揪紧。
「不对劲的地方……」他忽然睁开眼,「是粮草。」
「粮草?」
「我们与北境主力决战前夜,军中粮草大营意外失火。烧毁了我们近半数的存粮。」
「意外?」我抓住了关键词。
「当时是这么上报的。但现在想来,那场火,烧得太过蹊aws。守卫说是风干物燥,火星引燃了草料。可那天晚上,根本没有风。」
我心里一动。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断了粮草,军心必乱。
这确实是釜底抽薪的毒计。
「负责粮草的官员是谁?」
「后军都尉,陈武。」顾长渊毫不犹豫地答道,「他是我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跟了顾家二十年,绝无可能背叛。」
「人心隔肚皮。」我冷冷地说,「我爹卖了三十年猪肉,还被相熟的客人骗过秤呢。你凭什么就信他?」
顾长渊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除了粮草,还有呢?」
「还有……兵器。」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决战时,我麾下最精锐的陌刀队,手中的陌刀竟大批出现断裂。那批陌刀,是出征前刚从京城军器监运抵的。」
火烧粮草,刀砍自断。
这已经不是意外,而是明晃晃的谋杀了。
一个局,环环相扣。
从后勤到装备,彻底断绝了顾长渊的生路。
「军器监……」我喃喃自语。
「负责押运那批兵器的人,是谁?」
顾长渊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皇贵妃的兄长,国舅李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