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在岳父家楼下停稳,后座的车门就被猛地拽开。
李伟第一个跳下车,回头指着我,眼神凶狠:“陈枫,你等着!这事没完!”
孙桂芬紧跟着下车,拉着李伟的胳膊,嘴里却对着我骂:“作孽啊!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女儿,找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连自己家人都坑害!”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直到李静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你不跟我回家?”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李静的动作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我今天住我妈这儿。”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她和她的家人一起走进单元楼的背影,那一瞬间,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永远是个外人。
我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而是把车熄了火,拉开车窗,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很快,灯亮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屋里正在上演怎样一出大戏。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李静。
我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随即爆发出孙桂芬尖锐的哭嚎声,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李伟的叫骂和**摔东西的闷响。
“陈枫!你现在!立刻!给我滚上来!”李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嘶哑而充满了怒火。
“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夜色中消散。
“你必须当着我爸妈的面,给我弟道歉!然后明天,去把那块表买回来!不然……不然……”
“不然怎么样?”我平静地反问。
“不然我们就离婚!”她终于吼出了这句话。
我捏着手机,沉默了。
离婚。
多么轻易就说出口的两个字。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温柔地靠着我,说要和我白头偕老。
现在,为了一块不属于她弟弟的表,她要和我离婚。
“好啊。”我说。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似乎连孙桂芬的哭嚎都停顿了一下。
李静大概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过了几秒钟,她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既然你觉得,你弟弟一块三十四万的表,比我们的婚姻更重要,那离就离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清净了。
我将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车流,我没有回我们那个“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五年的点点滴滴。
我和李静是大学同学,毕业后我进了互联网行业,从零开始创业。那是最苦的几年,我们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每天啃着馒头规划未来。
她说,她不图我的钱,只图我这个人。
我相信了。
后来,我的公司渐渐有了起色,拿到了投资,年收入从六位数变成了七位数。
我们买了房,买了车,生活越过越好。
我也开始,毫无保留地对她的家人好。
李伟毕业找不到工作,我托关系给他安排。他嫌累,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辞职了。孙桂芬说,孩子还小,让他再玩两年。
于是,我每个月给他一万块零花钱。
岳父喜欢钓鱼,我给他买了几万块的**装备。
岳母喜欢打牌,我每个月“孝敬”她的钱,比我给我亲妈的还多。
他们家换家电,我包了。他们家去旅游,我赞助了。
李静说,她父母养大她不容易,她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我要对他们好,才算是真的爱她。
我再一次相信了。
我以为,我的付出,可以换来真正的亲情,可以让我彻底融入这个家庭。
今天,在劳力士的店里,我才终于明白。
我不是家人。
我是一台会走路的提款机。
一个可以被他们肆意榨取、予取予求的“搭伙伙伴”。
他们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笑脸,不过是对我口袋里那些钱的谄媚。
我的心,在一瞬间,凉得像一块铁。
手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是李静,是孙桂芬,是**,他们轮番轰炸。
我一个都没接。
开到一座跨江大桥上,我停下车,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副驾驶座上。
屏幕不断亮起,又暗下,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江面,江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光怪陆离。
原来,我倾尽所有构筑的幸福家庭,不过是这水中的倒影,看起来很美,一碰就碎。
凌晨两点,我回到了我和李静的家。
一个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装修花了两百多万,每一个细节,都曾倾注了我的心血。
我曾以为,这是我们爱情的港湾。
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打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出一室的清冷。
李静没有回来。
也好。
我径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一些东西。
我的公司,是在婚后两年注册的。但启动资金,大部分是我婚前的积蓄和向朋友借的钱。
这套房子,首付三百万,我出了二百九十五万,用的是我婚前的个人存款。李静的父母,象征性地“赞助”了五万块,就理直气壮地让她在房本上加了名字。
我当时觉得,爱她,就该给她一切。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可笑。
我开始翻找近三年的银行流水,支付宝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
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直接转给李伟的,有名目的,比如“生活费”、“创业基金”、“旅游经费”,加起来就超过了五十万。
转给孙桂芬的,各种“孝敬红包”、“过节费”、“人情往来”,也有三十多万。
还有无数笔没有名目的转账,给李静的,她再转给她家人的。
这还只是能查到的电子记录。
那些年,我给他们买的东西,送的现金红包,加起来恐怕也是个惊人的数字。
我像一个冷静的会计,将这些数字一条条列在Excel表格里。
我看着那个不断累加的总额,从七位数,慢慢逼近八位数。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心里却一片麻木。
这不是爱。
这是单方面的供养,是无休止的吸血。
他们不是我的家人,他们是一群寄生在我身上的水蛭,贪婪地吸食着我的血肉,还嫌我给得不够多,不够快。
而我的妻子李静,就是那个把水蛭一只只引到我身上的刽子手。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整理完了所有东西。
我将文件加密,保存,发送到了我的私人邮箱。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一座新的城市,即将苏醒。
而我,也该醒了。
我拿起手机,看着上面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未读信息。
信息的内容,从一开始的怒骂,到后来的质问,再到最后的哀求和示弱。
李静说,她知道错了,让我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她说,她只是一时糊涂,她不能没有我。
我看着这些文字,心里再也泛不起一丝涟ota。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补。
信任,一旦崩塌,就只剩下断壁残垣。
我没有回复她。
我只是平静地,拉黑了他们全家的电话号码和社交账号。
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张欣,是我,陈枫。”
“这么早?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传来我好友兼公司法务张欣干练清醒的声音。
“帮我个忙。”我的声音平静无波,“我想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