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青川镇的雾,是浸了寒气的。霜降那日,雾浓得化不开,像一匹湿漉漉的白绫,
裹着镇口那棵老槐树,裹着蜿蜒的青石板路,也裹着镇西头那栋孤零零的白墙黑瓦的宅子。
宅子的门是虚掩着的,风一吹,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谁在暗处叹息。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送奶工老张。他踩着晨光,哼着小调,将一瓶鲜奶搁在宅子的门槛上。
往常这个时候,宅子的主人总会推开窗,探出头来,笑着说一声“辛苦”。可今天,
窗棂紧闭,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雾霭在枯枝间无声流淌。老张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门。
门开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雾的湿冷,扑面而来。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客厅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尸体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
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柄上镶嵌的蓝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而那人的脸,
是青川镇无人不知的——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惊鸿。雾,更浓了。青川镇的平静,
被这具突如其来的尸体,彻底撕碎。第一章故人归顾寻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吵醒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青川镇的雾正浓,透过窗帘的缝隙,漫进屋里,
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湿漉漉的凉意。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喂?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顾队!出事了!镇西头沈家老宅,沈惊鸿死了!
”电话那头,是青川镇派出所民警小王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顾寻的心猛地一沉。
沈惊鸿。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尘封已久的记忆里。他掀开被子,
迅速起身,套上外套,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快步冲出了门。深秋的清晨,寒气逼人。
顾寻裹紧了警服,快步走在青石板路上。雾很大,能见度不足五米,
两旁的房屋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偶尔有早起的居民,缩着脖子,
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雾里散开,又被雾吞没。沈家老宅离顾寻住的地方不算远,
步行不过十分钟。可今天,这十分钟的路,顾寻却走得格外漫长。他的脑海里,
不断闪过一个人的脸。那张脸,清俊,挺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和意气风发。
那是陆知行。也是沈惊鸿的外甥。十年前,青川镇的雾,比今天更浓。
也是在这样一个雾蒙蒙的清晨,顾寻看着陆知行背着行囊,踏上了离开青川镇的火车。他说,
他要去外面的世界,他要证明自己,他再也不会回来了。顾寻站在月台上,
看着火车缓缓驶离,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浓雾里。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顾寻听说,陆知行去了南方的大城市,进了名牌大学,读了法律,
成了一名赫赫有名的律师。而他自己,警校毕业后,回了青川镇,成了一名普通的刑警。
这些年,他们断了联系,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走着自己的路。
顾寻甩了甩头,将那些纷乱的记忆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沈惊鸿死了,
他是青川镇的刑警队长,他必须查**相。沈家老宅的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大多是镇上的居民,踮着脚尖,好奇地往里面张望。小王守在门口,看到顾寻,
立刻迎了上来。“顾队,你可来了!”小王的脸色苍白,“法医已经到了,正在验尸。
”顾寻点了点头,越过人群,走进了老宅。院子里的雾更浓了,地上的青苔湿滑,踩上去,
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客厅的门大开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让人作呕。法医蹲在地上,
正在仔细检查尸体。顾寻走过去,目光落在尸体的脸上。沈惊鸿的脸,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
眼角的皱纹深了,鬓角也染上了白霜。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俊朗,儒雅。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胸口的匕首,
没入大半,刀柄上的蓝宝石,沾着血,却依旧熠熠生辉。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法医站起身,摘掉手套,对顾寻说,
“致命伤是胸口的这一刀,刺破了心脏,一刀毙命。刀柄上没有留下指纹,
应该是被凶手擦掉了。”顾寻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沈惊鸿的西装口袋里,空空如也,
钱包、手机、钥匙,全都不见了。“像是入室抢劫杀人?”小王在一旁小声说。
顾寻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尸体手腕上的一块手表上。那是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表带是鳄鱼皮的,在雾蒙蒙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如果是入室抢劫,
凶手为什么不拿走这块手表?还有,沈惊鸿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身家亿万,
他怎么会独自一人,住在这栋偏僻的老宅里?顾寻站起身,环顾四周。客厅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青川镇的秋景。画的下方,
是一个老旧的红木柜子,柜门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沈惊鸿什么时候回青川镇的?”顾寻问小王。“昨天下午。”小王说,“听镇上的人说,
他是特意回来的,好像是要处理老宅的拆迁事宜。”拆迁?顾寻皱了皱眉。
青川镇最近在搞旅游开发,镇西头的一片老宅子,都在拆迁的范围内,沈家老宅也在其中。
听说,沈惊鸿一直不同意拆迁,为此,和镇**闹了好几次矛盾。
“还有谁知道沈惊鸿昨天回来?”“应该不少人知道。”小王说,“他昨天下午回来的时候,
开着一辆黑色的宾利,很惹眼。而且,他还去了一趟镇**,和镇长吵了一架。
”顾寻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客厅,来到院子里。雾还没有散,院角的那棵桂花树,
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他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二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二楼有人住吗?”顾寻问。“不清楚。”小王摇了摇头,“这栋老宅,平时没人住,
只有沈惊鸿偶尔回来看看。”顾寻走到楼梯口,抬脚往上走。楼梯是木质的,年久失修,
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老宅里,显得格外刺耳。二楼有两个房间。
左边的房间,门是锁着的。右边的房间,门虚掩着。顾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混杂着雾的湿冷,扑面而来。房间里的陈设,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
一个衣柜,书桌上,摆着几本书,还有一个相框。顾寻的目光,落在相框上。相框里,
是两个少年的合影。一个是他自己,穿着校服,笑容灿烂。另一个,是陆知行。
他站在顾寻的身边,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
温暖而明亮。顾寻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他伸出手,轻轻拂过相框上的灰尘。
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十年前,
这个房间,是陆知行的。第二章故友至顾寻在二楼的房间里,站了很久。雾渐渐淡了些,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他看着相框里的两个少年,
心里五味杂陈。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小王的声音。“顾队,有人找你!
”顾寻收起思绪,转身下楼。客厅里,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
他身形挺拔,五官清俊,比十年前,更添了几分成熟稳重。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像当年一样,
深邃,锐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顾寻的脚步,顿住了。男人也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雾霭在他们之间流淌,阳光透过敞开的门,
落在男人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顾寻。”男人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顾寻的心跳,漏了一拍。是陆知行。他回来了。“陆知行。”顾寻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陆知行的目光,越过顾寻,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和痛楚。“舅舅……”他喃喃自语,
声音颤抖。他快步走上前,蹲在尸体旁,伸出手,想要触碰沈惊鸿的脸,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法医拦住了他:“先生,抱歉,案发现场,不能触碰。”陆知行的手,
僵在半空。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法医,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我是他的外甥,
我是陆知行,我是一名律师。”法医愣了一下,看向顾寻。顾寻点了点头:“让他看看吧。
”法医这才收回了手。陆知行的手指,轻轻拂过沈惊鸿冰冷的脸颊。他的动作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舅舅,你怎么会……”他的声音,哽咽了。顾寻站在一旁,
看着他。他能感觉到,陆知行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过了很久,陆知行才站起身。他转过身,
看向顾寻,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是昨天晚上接到舅舅的电话的。”陆知行说,
“他说,他在青川镇遇到了一些麻烦,让我回来帮他处理。我今天一早,就赶回来了。
没想到……”他的话,没有说完,后面的话,被哽咽堵了回去。
“你舅舅昨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什么?”顾寻问。这是关键。陆知行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整理思绪。“他说,有人在逼他签字,逼他同意老宅的拆迁。”陆知行说,“他还说,
那个人,手里有他的把柄。他很害怕,让我尽快回来,帮他解决这件事。”“把柄?
什么把柄?”顾寻追问。陆知行摇了摇头:“他没说。他只是说,这件事,很复杂,
等我回来,再详细告诉我。”顾寻皱了皱眉。把柄?沈惊鸿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身家亿万,
能有什么把柄,被人抓住?“你舅舅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应该没有。
”陆知行说,“舅舅为人虽然固执,但一向低调,很少和人结怨。唯一的矛盾,
就是关于老宅的拆迁。镇**的人,找过他很多次,他都不同意。”顾寻点了点头。
这和他之前了解到的情况,一致。“你舅舅昨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几点?
”“大概是晚上九点半。”陆知行说,“我当时正在开会,手机调成了静音。
等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我给他回电话,却没人接。我以为他睡了,就没再打。
没想到……”陆知行的声音,再次哽咽。顾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在心里,
默默梳理着时间线。沈惊鸿昨晚九点半给陆知行打电话,十点多陆知行回电话,没人接。
而沈惊鸿的死亡时间,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也就是说,
沈惊鸿在给陆知行打完电话后不久,就遇害了。凶手,会不会就是那个逼他签字的人?
“顾队,我们在院子的角落里,发现了这个。”一个民警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支钢笔。顾寻接过证物袋,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支银色的钢笔,笔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李”字。“李?”顾寻皱了皱眉。青川镇,
姓李的人不少。但能和沈惊鸿扯上关系的,会是谁?他看向陆知行:“你舅舅认识的人里,
有没有姓李的?”陆知行接过证物袋,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有。”陆知行说,
“李茂林。镇**的拆迁办主任。”第三章拆迁办李茂林的办公室,在镇**的三楼。
顾寻和陆知行,一起去了镇**。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镇**的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李茂林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顾寻和陆知行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前,
看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李茂林抬起头。看到顾寻,他愣了一下,
随即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顾队?稀客啊。”李茂林说,“今天怎么有空,
来我这儿了?”他的目光,落在陆知行的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李主任,我们是为了沈惊鸿的案子来的。”顾寻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李茂林的脸色,
瞬间变得苍白。他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沈……沈惊鸿?”李茂林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他怎么了?”“他死了。”顾寻看着他,目光锐利,“昨晚,在他的老宅里。
”李茂林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扶住办公桌,才勉强站稳。“死了?
怎么会……”李茂林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震惊,“我昨天下午,还和他吵了一架。
他怎么会……”“你昨天下午,和沈惊鸿因为什么吵架?”顾寻问。“还不是因为拆迁的事。
”李茂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镇西头的那片老宅子,是旅游开发的重点项目。
沈惊鸿的老宅,就在那片区域里。我们找了他很多次,让他签字同意拆迁,他都不同意。
昨天下午,我又去找他谈,谈崩了,就吵了几句。”“吵得很凶吗?”“还行吧。
”李茂林说,“他那个人,脾气倔得很,说什么都不肯松口。我也是没办法,上面催得紧,
我也是压力山大啊。”“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顾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这是不在场证明,至关重要。李茂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昨晚在家。
”李茂林说,“吃完晚饭,我就一直在看电视,看到十二点多才睡。”“有人能证明吗?
”“我老婆孩子都在家,他们可以证明。”李茂林说。顾寻点了点头。
如果李茂林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有不在场证明。“这支钢笔,是你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