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
“填饱肚子最重要,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再说了,我现在不也是回村兽医了?谁比谁强多少?吃饱肚子最要紧。”
“可是…”
“别可是了。”
马成业打断她,劝慰道。
“我也是刚回来的,富农子弟,半斤八两。”
“放心吧,天塌不下来。再说了,你是有本事的人,将来肯定有出息。”
徐知茵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
多久没人这样关心过她了?
别人避之不及,他却不怕这个。
她犹豫了一下,实在是饿得厉害,肚子里空捞捞的。
“那…那吃的肉钱,等我发了工分还你。”
马成业笑了:“等你宽裕了再说。走吧,再磨蹭肉该炖干了。”
徐知茵也忍不住微微笑了笑,点点头,跟在他身旁。
土路两旁的土坯房升起缕缕炊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柴火味儿。
马家院子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围着半人高的土墙。
院门虚掩着。
马成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了!”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一个围着围裙的妇人快步走出来,正是马成业的母亲林桂芬。
她看到儿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成业,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紧接着,一个身材干瘦、面容黝黑的中年男人也跟了出来,是马成业的父亲马志强。
他手里还拿着个旱烟袋,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只是用力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复杂。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桂芬抹着眼泪,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在城里读书肯定没吃好。”
马志强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唉,是爹没用,这富农的帽子…连累你了。”
“要不是因为这,你大学念完,肯定能在城里安排个好工作,不用回这土坷垃里受罪。”
马成业心里一酸,但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爹,娘,说啥呢。回村咋了?”
“有手有脚有脑子,在哪不能活出个人样?”
“你们放心吧,儿子回来了,以后咱家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林桂芬不住点头:“对,对,我儿子有本事。”
马志强脸色也缓和了些,露出些许欣慰。
这时,两人才注意到马成业身后还站着个姑娘,瘦瘦高高。
虽然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但模样十分周正俊俏。
林桂芬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儿子。
马成业侧身介绍:“爹,娘,这是知青点的徐知茵同志。”
“刚才在地里晕倒了,低血糖,我想着咱家今天炖肉,就请她一起来吃顿便饭,补补身子。”
徐知茵连忙上前一步,有些手足无措:“叔叔,阿姨,打扰你们了。”
林桂芬和马志强交换了一个眼神。
徐知茵他们听说过,是那个老资本家的女儿,成分不好。
但看着姑娘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样子,又是儿子带回来的,林桂芬心软了。
“哎哟,这闺女瘦的,快屋里坐。”林桂芬热情地招呼。
“啥打扰不打扰的,不就是添双筷子嘛。”
“成业做得对,人饿晕了哪能不管。”
马志强也点点头:“进屋说吧。”
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堂屋方桌上已经摆了一盆冒着热气的炖菜,里面难得地飘着几片油汪汪的肉片,还有土豆和粉条。
旁边是一碟咸菜和一筐窝窝头。
这年头,能吃上点肉星子,已经是极难得的了。
“正好,饭刚做好。”林桂芬招呼徐知茵坐下,给她拿了个窝窝头。
“闺女,别客气,多吃点。”
徐知茵看着碗里林桂芬特意给她舀的那带着肉片的菜,眼眶有些发热,低声道谢。
马成业也坐下,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家的味道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一家人正准备动筷子,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利刺耳的叫骂声,打破了屋里的温馨。
“马志强,林桂芬,你们给我滚出来!”
“好你们个老二家,杀千刀的丧门星!”
“养了个好儿子,敢欺负到我家成福头上了,今天不给个说法,我跟你们没完!”
屋里几人脸色都是一变。
马成业听出这是他那便宜大伯娘朱淑英的声音,也就是马成福他娘。
马志强眉头紧锁,林桂芬脸上露出担忧。
徐知茵更是吓得手一抖,筷子差点掉桌上,脸色更白了,下意识地看向马成业。
马成业面色一沉,放下筷子:“爹,娘,你们吃着,我出去看看。”
他刚站起身,只听哐当一声,院门被狠狠推开。
朱淑英叉着腰,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身后跟着鼻青脸肿的马成福,还有两个看热闹的邻居在门口探头探脑。
朱淑英三角眼一扫,看到屋里的桌子上的炖菜,尤其是那几点肉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声音又拔高八度:“哟,还真关起门来吃好的呢!”
“打了人还有脸吃肉?你们家配吗!”
她一眼瞥见坐在桌边的徐知茵,立刻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手指头差点戳到徐知茵脸上。
“好哇,我说呢,马成业你个黑了心肝的!”
“就是为了这个资本家的小妖精,把你亲堂哥往死里打啊!”
“大家快来看看啊,富农崽子跟资本家**勾搭成奸,合伙欺负贫下中农啦!”
马成福躲在他娘身后,捂着还肿着的腮帮子,梗着脖子帮腔:“就是,下手黑着呢。娘,你看我这脸被打的。”
徐知茵被她骂得浑身发抖,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成业一步挡在徐知茵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朱淑英:“大伯娘,你嘴巴放干净点!”
“饭点儿上门骂街,你还有理了?”
“我打他?你咋不问问你宝贝儿子为啥被打?”
“满嘴喷粪,说出的话臭的跟茅坑似的,我不打他,留着让他污染环境?”
朱淑英被噎了一下,随即撒泼般一拍大腿:“哎哟喂,反了天了!”
“读了几天书,连长辈都敢顶撞了?你打人还有理了?”
“我儿子说错啥了?她不就是个资本家**?黑五类,你跟她搅和在一起,就是思想有问题!”
“还读书人呢,我看你的书都读到**里去了。读这么几年读出个啥名堂?还不是滚回来伺候牲口?你个兽医有啥可得意的!”
马成福也捂着脸帮腔:“娘,你看他狂的!”
“在城里待了几年,就看不起我们乡下亲戚了!”
“下手这么狠,分明是想打死我。为了个资本家的小妖精,连亲堂哥都不要了!”
马成业听到这娘俩一口一个资本家,眼神彻底冷了。
“马成福,你挨打没挨够是吧?谁是小妖精?”
“老子看你才是个搅屎棍,惹事精,成天跟一群二流子在村口蹲。”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小流氓呢,就盯着路过的姑娘看。”
马成福一听就炸毛了,嚷嚷起来:“听到没听到没,娘,他这就护上了!”
“怪不得动手打自家人,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
“成分这么差,还敢往家领,你们家是想在黑五类里扎根了是吧?”
马志强气得胡子直抖,拄着拐站起来:“成福,你咋能这么说话?成业他…”
朱淑英立刻调转枪口,指向马志强和林桂芬:“我儿子说什么了?你就吼他?”
“你们儿子为了个外人,往死里打他亲堂哥,你们屁都不放一个?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要不是你们家这富农成分拖累,我们老马家至于在村里抬不起头吗?”
“当年你们阔绰的时候,我们沾上啥光了?哦,现在你们落魄了,还要连累我们,欺负我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