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的订婚宴选在“浮生汇”,整个江城最销金的地方。我穿着五十斤重的充气相扑服,
在宴会厅的角落里充当“解压人偶”。客人们兴致来了,哪怕是用香槟杯砸过来,
我也得受着,还得做出一副滑稽的弹跳动作,博众人一笑。三个小时,一千八百块。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是一瓶进口止痛药的钱,是接下来三天的命。“这胖娃娃怎么不动了?
真扫兴。”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小男孩冲过来,手里攥着一把不锈钢餐叉,
恶狠狠地扎在我的大腿位置。充气服太厚,我没受伤,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失去平衡。
“砰——”我重重摔在理石地面上,笨重的头套骨碌碌滚出两米远。那一瞬间,
喧闹的宴会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张脸。那张苍白如纸、眼窝深陷,
甚至连嘴唇都干裂起皮的脸。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沈璃吗?
”“江总那个当初净身出户的前妻?”“天呐,
怎么人不人鬼不鬼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我趴在地上,视线模糊,
但我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冰锥,从高处狠狠扎下来。江渡穿着一身白色燕尾服,
站在聚光灯下,宛如神祗。他怀里搂着娇俏的苏柔,两人正如那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厌恶。“沈璃。”他开口了,
声音比这深秋的夜还要凉。“离婚时你不是挺硬气吗?说只要离了我,
就算去要饭也比在我身边强。”他轻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怎么,
现在的有些乞丐,都要追到前夫的订婚宴上来要了?”我撑着地面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疼。胃里的肿瘤像只长满倒刺的手,正在疯狂绞动。
我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腥甜,费力地捡起一旁的头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江总说笑了。”我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掌心向上。“既然江总看戏看得高兴,
赏钱是不是该结一下?我是按时计费,刚才那一跤,算赠送的。”为了钱,脸算什么?
只要再给我三万块,我就能去打那一针封闭,我就能……不想死。
2周围的宾客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曾经那个跟在江渡身后,替他挡酒、替他挡刀,
温婉得像杯白开水的沈璃,如今成了一个只要钱的市侩泼妇。苏柔提着裙摆,
踩着那双缀满碎钻的高跟鞋走过来。“沈璃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眼圈瞬间红了,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连我都差点信了她是真的心疼我。她伸手想扶我,
却在指尖碰到我满是灰尘的充气服时,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啊!”她惊呼一声,
身子一歪,撞翻了旁边半人高的香槟塔。稀里哗啦一阵脆响,玻璃碎了一地,
金色的酒液泼洒在她那双昂贵的鞋面上。“怎么回事!”江渡一把推开我,
将苏柔紧紧护在怀里,转头看向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沈璃,
你是不是有病?今天是小柔的好日子,你非要来触霉头?”我被他推得撞在桌角,
后腰钻心地疼。我甚至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玻璃渣。“江渡,给钱。
”我只有这一句话。“钱?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江渡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支票本,
刷刷写了一串数字,却并没有递给我。他随手抓起桌上一块没人动过的奶油蛋糕,扔在地上。
蛋糕正好掉在那滩混着玻璃渣和烟灰的酒液里。这一幕,让全场再次安静。
江渡指着那块烂泥一样的蛋糕,声音冷酷得像是在宣判死刑。“想钱想疯了是吧?
”“吃了它。”他把那张支票在他那双定制皮鞋的鞋面上拍了拍。“把这地上的东西舔干净,
这张五万块的支票,就是你的。”五万。我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五万块,
够我买两盒特效止痛药,还能去医院输一个疗程的营养液。那样,
我就不会每天夜里疼得把自己大腿掐得青紫。“江渡,你别太过分……”旁边有人小声劝阻。
“过分?”江渡挑眉,眼底全是报复的快意,“当初她打掉我儿子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对我过不过分?”我没说话。我甚至没有犹豫。
在所有人惊骇、鄙夷、恶心的注视下,我像条断了脊梁的狗,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我抓起那块混着脏水的蛋糕,塞进嘴里。甜腻的奶油味,混着地毯的霉味,
还有玻璃渣划破口腔的血腥味。我没有味觉,胃癌晚期早就摧毁了我的感知。我只知道,
这每一口吞咽,都是在买命。“呕……”苏柔捂着嘴,像是受不了这场面,
把头埋进江渡怀里。“江渡哥,别这样,沈璃姐太可怜了……”“可怜?”江渡死死盯着我,
眼底猩红,像是要吃人。“她这种为了钱连自尊都不要的女人,哪里可怜?
”我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胃部剧烈痉挛,我强忍着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冲动,仰起头,
满嘴奶油和血迹。“江总,吃完了。”我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去够他手里的支票。“给钱。
”3江渡看着我。他似乎在等我哭,等我求饶,等我露出一丝一毫的屈辱。可惜,他失望了。
自从那道机械音在脑海里宣告“任务结束”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没有了作为“人”的多余情绪。【警告:宿主沈璃,攻略目标江渡好感度波动异常,
主线情节崩塌。脱离程序启动失败。】【惩罚机制:剥夺健康值,开启急速衰竭模式。
】那是两年前。我拿着那一纸肝癌晚期的确诊单,和那张为了保命被迫流产的手术单,
想去求江渡最后一点怜悯。我想告诉他,我不是要杀我们的孩子,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可推开门,我看到的是他和苏柔滚在沙发上。那一刻,我脑海里的所有情爱,
都随着系统的最后一声警报,烟消云散。这只是个任务。任务失败了,
我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拿着你的钱,滚。”江渡像是被我麻木的眼神烫到了,
猛地将支票甩在我脸上。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眼角,留下一道红痕。我抓起支票,
视若珍宝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谢谢江总,祝江总新婚快乐,早生贵子。”我真诚地祝贺。
毕竟,只有他高兴了,下次我再来当狗的时候,赏钱或许能更多点。
我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外走,身后传来苏柔娇滴滴的声音:“江渡哥,
我的鞋脏了……”“扔了,我给你买新的。”男人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和刚才那个暴戾的修罗判若两人。走出浮生汇的大门,深秋的冷风灌进领口。我终于忍不住,
扶着路边的垃圾桶,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刚才吞下去的蛋糕,混着黑红色的血块,
吐得干干净净。我瘫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喘息,一边掏出手机。
屏幕碎裂的手机卡顿得厉害,但我还是第一时间打开了银行app。我要把这五万块存进去。
加上之前攒的,凑够十万,我就能去临市那家医院,试一试最新的靶向药。
虽然医生说治愈率不到百分之十,但我想活。我真的想活。然而,当页面刷新的那一刻,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账户余额:0.00元】原本存着我卖车、卖首饰、甚至卖血攒下来的四万三千块的账户,
此刻空空如也。交易记录显示,就在十分钟前,这笔钱被转走了。
转账备注是:【夫妻共同债务追偿】。我疯了一样拨打银行电话,客服冰冷的声音告诉我,
是债权人申请了强制执行。债权人是江渡的公司。当初为了帮他创业,我签过无数个字,
做过无数次担保。离婚时我净身出户,以为一切都两清了。没想到,他留了这一手。
“江渡……”我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嵌进肉里。他不仅要我的尊严,他还要断我的命路。
4我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回宴会厅。保安想拦我,被我一口咬在手腕上。
口腔里的血腥味**了我的神经,我撞开大门,跌跌撞撞地冲向主桌。
江渡正在给苏柔切牛排,动作优雅得像个贵族。“把钱还给我!”我嘶吼着,声音粗嘎难听,
像是破旧的风箱。“江渡!你把钱还给我!那是我救命的钱!”江渡手里的刀叉一顿,
他不耐烦地抬起头,眼神阴鸷。“沈璃,你演上瘾了是吧?”“刚才给你五万还不够?
还要闹?”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我,身上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我几乎窒息。“救命钱?
你那个烂赌鬼老爹早就死了,你还要救谁的命?你在外面养的小白脸吗?
”他认定了我在外面有人。就因为那张流产单上,我不肯填父亲的名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想解释,我想把诊断书甩在他脸上。可我摸遍了全身口袋,
那张被我揉得皱皱巴巴的诊断书,不见了。大概是刚才摔倒的时候掉了。“没话说了?
”江渡冷笑,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像提小鸡一样提起来。“沈璃,我告诉你,
当初你背叛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你转走的那四万块,
连偿还公司利息的零头都不够。”“想要钱?可以。”他指了指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香槟塔。
“从这里跳下去,我就当那笔债两清了。”那是三米高的台子。如果是以前健康的我,
或许只会摔断腿。但现在的我,凝血功能几乎丧失,这一跳,可能会引发内脏大出血。
他是真的,想要我死。我看着他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系统,这就是你给我的惩罚吗?让我亲手救赎的人,送我下地狱。“怎么?不敢?
”江渡嘲弄地拍了拍我的脸。“不敢就滚,别在这丢人现眼。”苏柔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柔声道:“江渡哥,算了,今天是好日子,别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她转头看向我,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毒。“沈璃姐,其实只要你肯跪下来求求我,这钱,
我可以替你还的。”她在羞辱我。她在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将我的脸面踩进泥里。
如果是以前的沈璃,一定会哪怕死也不受这个气。但现在的沈璃,只想活。我想活下去,
哪怕像条蛆虫一样。我的膝盖一软,正要跪下。“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宴会厅的空气。
苏柔忽然捂着肚子,脸色煞白地倒在江渡怀里。“肚子……江渡哥,
我肚子好疼……”鲜红的血,顺着她洁白的裙摆蜿蜒而下。江渡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真正的惊恐和慌乱。“小柔!你怎么了?快!叫救护车!”他抱起苏柔就往外冲,
路过我身边时,狠狠撞开了我。我被撞得踉跄倒地。但我却笑出了声。因为我看见了。
苏柔裙摆下的血迹里,并没有那种属于流产的肉块感。而且,就在江渡抱起她的那一瞬间,
我看见苏柔回头了。她冲我眨了眨眼,嘴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骗、你、的。
】5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味道我太熟悉了,这是死亡的味道。
我躲在安全通道的门后,看着江渡在急救室门口焦急地踱步。没过多久,医生出来了。
“江先生,恭喜,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孩子也保住了。只是动了胎气,需要静养。”孩子。
两个月。**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我们离婚才三个月。也就是说,
在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在他还在为了那个不存在的“奸夫”疯狂折磨我的时候。
他就已经让苏柔怀孕了。哈哈哈哈。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我为了不拖累他,
为了不让他看到我病死的样子,独自吞下癌症和流产的苦果。而他,
一边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不忠,一边早就和别的女人珠胎暗结。什么救赎?什么唯一的光?
全是狗屁!在这个男人眼里,只有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才是最好的。一旦得到,
那就是蚊子血,是饭粘子。我拿出口袋里那张还没捂热乎的五万块支票。
这是我刚才用尊严换来的。可是现在,我觉得这张纸烫手,烫得我心都要烧成灰了。
我转身要走,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是苏柔。她穿着病号服,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一边啃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沈璃姐,听到了吗?
我们要有宝宝了。”她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其实我根本没动胎气,我是装的。”“我就想看看,江渡哥会不会为了我,
把你像垃圾一样扔在那。”“结果你也看到了,他连回头看你一眼都没有。
”我平静地看着她。“所以呢?”“所以?”苏柔嗤笑一声,“所以你该去死了啊。
你那种病,治不好的,何必浪费钱呢?”我瞳孔猛地一缩。“你知道我生病?
”苏柔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快得让人毛骨悚然。“当然知道啊。那天你去医院拿报告单,
我就在后面呢。”“还是我把你的报告单抽走,换成了流产同意书放在桌上的。
”“就连你那个所谓的‘奸夫’照片,也是我P的。”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原来不是误会。原来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而江渡,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我猛地伸手掐住苏柔的脖子,将她死死抵在墙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我嘶吼着,
手背上青筋暴起。苏柔被我掐得翻白眼,手里的苹果滚落在地。
“放……放手……”“你在干什么!”一声暴喝传来。江渡冲过来,
一脚狠狠踹在我的小腹上。剧痛袭来,我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对面的长椅上。
“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面前的地砖。这一次,不是因为咬破舌头,
是真的吐血了。6江渡抱着苏柔,小心翼翼地检查她的脖子。确认没事后,他才转过头,
眼神阴冷地看着我。直到这一刻,看着地上的那滩血,他的眼神才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他似乎想说什么,视线落在那滩暗红色的血迹上,眉头紧皱。“沈璃,
你别在这装死。刚才掐人的时候不是挺有力气吗?”我趴在地上,
感觉生命力正在顺着那个伤口飞速流逝。身体冷得像冰窖,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灰暗。
但我却笑了。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是我的手机,虽然屏幕碎了,
但录音功能还是好的。刚才在楼梯间,我一直开着录音。“江渡……”我声音微弱,
像是风中残烛。“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我按下播放键。
苏柔那得意洋洋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我知道你生病……报告单是我换的……照片是我P的……】每一句,
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江渡脸上。江渡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比刚才听到苏柔流产时还要白。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怀里的女人。苏柔慌了,彻底慌了。
“不……江渡哥,不是的,那是合成的!她在陷害我!”江渡却一把推开了她。
他踉踉跄跄地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沈璃……你是说……你没出轨?
”“你生病了?什么病?”他看着地上的血,声音都在发抖。“你说话啊!沈璃!
”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无比畅快。迟了。江渡,一切都太迟了。
我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被扔在一旁的垃圾桶。“在那……”江渡疯了一样扑向垃圾桶,
在那堆废纸里翻找。终于,他找到了一张揉成团的纸。展开。【胃癌晚期,伴随多器官衰竭。
】确诊日期,是我们离婚的前一周。江渡拿着那张纸,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猛地回头看我,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宁愿让我恨你,也不告诉我!
”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意识开始涣散。为什么?因为那个时候,我还爱着你啊。
我想让你哪怕恨我,也能毫无负担地活下去。可是现在,我不爱了。既然不爱了,
那我就要把这所有的痛苦,加倍奉还给你。我要让你这辈子,都活在悔恨和愧疚的地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