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万,没有你的份。”我愣住了。客厅里,母亲正在整理拆迁登记表。
我下意识凑过去看,然后看到了那一行。户主:林建国。家庭成员:王秀兰、林浩。
三个名字。没有我。“妈,我的名字呢?”母亲抬起头,
表情平静得可怕:“你是嫁出去的女儿,娘家的房子跟你没关系。”我盯着那张表。
我的名字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涂改痕迹。黑色墨水。“是你划掉的?”母亲没回答。
我突然笑了。“我的名字,是你们给的。”我转身。“划掉它的,也是你们。
”1.我站在原地,盯着那张拆迁登记表。黑色的墨水痕迹,还没完全干透。划得很用力,
几乎把纸都划破了。“晓晓,你别多想。”母亲把表收起来,“这事我和你爸商量好了,
你也别不高兴。”“商量好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什么时候商量的?
”“就前两天。”“我怎么不知道?”母亲叹了口气:“你在省城上班,忙,
我们就没告诉你。”我看着她。三个月前,她还在电话里说“放心,有你的份”。“妈,
我户口从出生就在这房子里。32年了。”“那有什么用?”母亲皱眉,“你都嫁人了。
”“我户口没迁。”“迟早要迁的。”我深吸一口气。“3月份你还说有我的份。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说:“我那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我低头笑了笑。“妈,
拆迁款多少?”“这跟你没关系。”“多少?”母亲不说话。我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搜了一下我们小区的拆迁补偿标准。“120平,每平3万2。还有装修补偿、过渡费。
”我抬头,“总共380万左右吧?”母亲脸色变了。“你查这个干什么?”“我就想知道,
我被划掉的那一份,值多少钱。”“你——”门响了。父亲回来了。他看看我,又看看母亲,
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爸。”我叫了一声。父亲脱鞋换拖鞋,动作很慢。“晓晓,
这事你妈跟你说了?”“说了。”“那你也别有意见。”父亲走到沙发坐下,
“你上大学那会儿,花了多少钱?学费、生活费,我们都是咬牙供的。”我愣住了。“爸,
我上大学是贷款读的。毕业后我自己还了三年。”“那前面的学费呢?高中、初中、小学,
我们没花钱?”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你弟还没结婚,压力大。你都嫁人了,
有婆家,还惦记娘家这点东西,让人笑话。”“爸,我没嫁人。我离婚了。
”父亲摆摆手:“离了也是出去过的人。”我看着他。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我。“爸,
当初林浩买房,首付不够,是谁出的8万?”父亲没说话。“是我。”我一字一句,
“我一个月工资才1万2,我攒了一年。”“那是你自愿的。”“我自愿,是因为他是我弟。
”我停顿了一下,“不是因为我是外人。”客厅安静了几秒。母亲突然开口:“行了行了,
别吵了。晓晓,你要是真有意见,我们可以商量。但这事,不能让你弟知道。”“为什么?
”“你弟脾气大,知道了该闹了。”我笑了。“他脾气大,所以我就得受着?”“你是姐,
让着点。”让着点。这句话我听了32年。从小,玩具要让给弟弟。好吃的要让给弟弟。
压岁钱要让给弟弟。考上重点高中,父母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差点让我辍学打工。
好不容易读了大学,自己贷款自己还。毕业后,每年给家里2万。8年,16万。弟弟买房,
我出8万首付。现在,房子拆迁380万,我一分没有。“妈,我问你一句。”母亲看我。
“如果今天是林浩的名字被划掉了,你会怎么做?”母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转身往门口走。“晓晓!”父亲站起来。我停下脚步,但没回头。“爸,我不会放弃。
”“你什么意思?”“我会查清楚,这380万,我到底有没有我的那一份。”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眼眶发热。但我忍住了。32年了。我不想再哭了。2.回到省城的出租屋,
已经是晚上十点。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看到弟弟林浩的微信消息。“姐,听说你回家了?
”“嗯。”“爸妈说你不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知道啊。
”林浩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姐,你都嫁人了,还惦记爸妈这点东西,让人笑话。
”我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让人笑话。我给他出了8万首付,他说我让人笑话。
“林浩,我当初给你出首付的时候,你怎么说的?”“那不一样。”“哪不一样?
”“那是你自愿的。”又是这句话。我自愿,所以我活该。我付出,所以我活该。“姐,
我跟你说实话吧。”林浩打字速度很快,“你从小就自私。爸妈供你上大学,你不感恩,
现在还想跟我争。你问问亲戚们,谁会觉得你对?”我放下手机。自私。我想起很多事情。
7岁那年,我想要一个芭比娃娃。母亲说“没钱”。但同一年,弟弟要了一辆遥控汽车,
188块。12岁那年,我考了全班第一。父亲说“女孩子成绩好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
但同一年,弟弟考了及格线,父亲请他吃了一顿肯德基,“奖励”。17岁那年,
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父母差点让我辍学,因为“学费太贵”。
最后是班主任上门做工作,他们才勉强同意。22岁那年,我大学毕业。贷款还了三年,
省吃俭用,经常一顿饭就是馒头配咸菜。25岁那年,弟弟买房。父母说“首付不够”,
我拿出了攒了一年的8万。从那以后,每年过年回家,我都给父母2万。8年。16万。
而弟弟呢?工作三年换了四份工作,月薪从没超过5千。每次回家,还要父母给他钱。现在,
房子拆迁380万。我的名字被划掉了。我打开微信,回复林浩:“你说我自私,
那我问你:这8年,你给过爸妈多少钱?”林浩没回。我又发:“我查过了。
户口在老房子里的人,都有权分拆迁款。我的户口,32年没迁过。”过了五分钟,
林浩的消息来了:“姐,你要是敢闹,别怪我不客气。”我笑了。“你想怎么不客气?
”“我会让所有亲戚都知道,你是个白眼狼。”白眼狼。我盯着这三个字,突然觉得很讽刺。
我给他出首付,给父母生活费,现在我是白眼狼。他什么都不出,坐享其成,他是好儿子。
“林浩,我再说一遍。”“我查过法律,我有权利分那笔钱。”“如果你们不给,
我会用别的方式要。”林浩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随便你。反正爸妈不会向着你。
”我关掉微信,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歪歪扭扭的,像一道伤疤。我看着它,
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偏心”。我只是觉得,弟弟的东西总是比我多,
弟弟犯错父母总是不骂,弟弟的要求父母总是答应。我问母亲为什么,
她说:“因为他是弟弟,你要让着他。”我问父亲为什么,他说:“因为你是女孩,
以后要嫁人的。”后来我长大了,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付出,他们就会对我好一点。
我努力了。我付出了。但他们划掉了我的名字。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女子因遗产纠纷起诉父母,法院判决……》我点进去看。看完之后,
我翻出手机里的一个号码。大学同学,现在是律师。“喂?晓晓?这么晚打电话?”“小张,
我问你个问题。”“你说。”“如果我的户口一直在老房子,房子拆迁,我有权分拆迁款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有。按照规定,户籍在册人口都有权利分配。
”“如果我的名字被人划掉了呢?”“划掉?什么意思?
”“就是……我父母把我的名字从登记表上涂掉了。”小张的声音严肃起来:“晓晓,
这涉嫌侵犯你的财产权。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协商,二是起诉。”“起诉父母?”“对。
如果协商不成,你可以走法律程序。”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小张。
”“晓晓,你想好了吗?”“还没有。”“想好了告诉我,我帮你。”挂了电话,
我坐在黑暗里。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掠过天花板。起诉父母。这四个字,
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但我知道,如果我不争,我就会一直被这样对待。
32年的“让着点”,够了。3.周末,父母让我回家“吃饭”。我知道,
这顿饭没那么简单。果然,刚进门,我就看到客厅里坐满了人。大伯、二叔、姑姑,
还有弟弟林浩和他女朋友。“晓晓来了,快坐。”母亲招呼我。我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笑了笑。摆这个阵仗,是要逼我签字吧?“爸、妈。”我坐下,“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清了清嗓子:“晓晓,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把拆迁的事说清楚。”“说清楚?
”“对。”大伯开口了,“晓晓啊,你爸妈的意思,我们都知道了。这房子,
以后是要给你弟的。你是嫁出去的闺女,按理说,不该惦记娘家的东西。”我没说话。
“你看你堂姐,出嫁之后从来不问家里要一分钱。”大伯继续说,“你怎么就不能学学?
”“大伯,堂姐出嫁的时候,你给了她一套房。”大伯脸色变了。“那能一样吗?
那是我们家的事。”“这也是我们家的事。”我说,“我户口在这房子里32年,
我有权分那笔钱。”“胡闹!”二叔拍了一下桌子,“你是女娃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看着他。“二叔,您有两个女儿。她们嫁出去以后,
您也是这么说的吗?”二叔噎住了。“晓晓,你别歪缠了。”姑姑开口了,
“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你读书花了多少钱?你现在工作这么好,不是他们供的?”“姑姑,
我大学是贷款读的。我自己还了三年。”“那之前呢?”“之前是义务教育。”我看着她,
“再说了,林浩上学的时候,爸妈没花钱吗?”“那不一样,他是儿子。”“哪不一样?
”“儿子要传宗接代,要养老。”“传宗接代?养老?”我忍不住笑了,“姑姑,
林浩工作八年,给过爸妈多少钱?我每年给他们2万,8年16万。他呢?”没人说话。
弟弟的女朋友突然开口了:“大姑姐,你要是真孝顺,就该让着点。你弟还没结婚呢,
压力多大你不知道?将来养老还得靠他,你现在这样闹,让他多为难?”我看着她。
第一次见面,就“大姑姐”叫上了。“你是?”“我是林浩女朋友。”“哦。”我点点头,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明年吧。”“那婚房呢?”“就用老房子拆迁的钱买啊。
”我笑了。“所以,380万是给你们买婚房的?”女朋友愣了一下,
然后说:“这不是应该的吗?”应该的。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爸、妈,我说几句。
”父母看着我。“这8年,我给家里的钱,16万。给林浩买房出的首付,8万。
一共24万。”我顿了顿。“我从来没觉得这是交易,我以为这是亲情。”“但现在,
你们告诉我,我是‘嫁出去的女儿’,跟这个家没关系。”母亲张了张嘴。“那好。”我说,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客气了。”“你什么意思?”父亲站起来。
“我的户口在这房子里32年。按法律,我有权分那笔钱。”“你敢!”林浩腾地站起来。
我看着他。“林浩,你最好冷静点。”“你要是敢告爸妈,你就不是我姐!
”“我本来也不想当你姐。”客厅一片寂静。我拿起包,往门口走。“晓晓!
”母亲追了两步,“你真要这样?”我停下脚步。“妈,有一件事,你可能忘了。”“什么?
”我回过头,看着她。“我上高中那年,您的日记本,我看过。”母亲脸色大变。
“里面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我一字一句:“‘以后房子给儿子,
女儿嫁出去就不管了。’”母亲愣住了。“那是20年前写的。”我转身,“原来,
你们从那时候就想好了。”门关上了。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嘈杂的声音。
但我没回头。20年了。原来我从来就不在他们的计划里。4.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去了拆迁办。“您好,我想查一下我们家的拆迁登记情况。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身份证:“林晓?您不在登记名单上。”“我知道。
但我的户口从出生起就在那个地址,从来没迁过。”工作人员敲了敲电脑,眉头皱起来。
“您稍等。”她去了后面,过了五分钟,拿着一份复印件出来。“林晓女士,
我查了一下原始登记表。您的名字确实在上面。”我心跳加速。“但是。”她指着复印件,
“您看这里。”我凑过去看。那是我的名字。但被黑色墨水涂掉了。涂得很用力,
纸面都有些凹陷。“这是人为涂改的。”工作人员说,“原始系统里,您的信息还在。
”我盯着那块黑色的墨水痕迹,手有些发抖。“这……是什么时候涂的?
”“我查不到具体时间。但登记表是上周提交的,涂改应该在那之前。”上周。
我三个月前打电话问母亲,她说“放心,有你的份”。上周,她把我的名字划掉了。“请问,
如果名字被这样涂改,我还有权利分拆迁款吗?”工作人员想了想:“您需要咨询法律部门。
但从我们的系统来看,您的户籍信息是完整的。”“也就是说,
这个涂改……不影响我的权利?”“理论上是。但最终要看法院的判定。”我把复印件收好。
“我可以要一份这个吗?”“可以,您签个字。”走出拆迁办,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刺眼。我掏出手机,给律师朋友小张发了条消息:“我拿到证据了。我想请你帮我。
”三分钟后,小张回复:“来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聊聊。”下午,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沙发上。小张看完我带来的材料,表情凝重。“晓晓,我说实话。
这个案子,你有很大的胜算。”“为什么?”“首先,你的户籍在那个房子里32年,
从未迁出。其次,原始登记表上你的名字被人为涂改,这构成了侵权。第三,
拆迁补偿按照户籍人口分配,你有权获得你的那一份。”我点点头。“但是。”小张看着我,
“你要想清楚。一旦起诉,你和家里的关系就……”“我知道。”“你想好了?
”我沉默了几秒。“小张,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说。”“如果你从小就被忽视,被偏心,
被要求一直‘让着’,你会怎么做?”小张没说话。“我让了32年。”我看着她,“够了。
”小张点点头,递给我一张表。“签字吧。我帮你立案。”我接过笔。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
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我问母亲“为什么弟弟可以我不行”,
母亲说“因为你是姐姐”。想起高中那年,父亲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
差点让我辍学。想起这些年,我省吃俭用,把钱寄回家,
换来的是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签下了我的名字。林晓。这个名字,
是他们给的。现在,我要用它,要回属于我的东西。5.三天后,父母的电话来了。“晓晓,
你是不是去拆迁办了?”母亲的声音带着怒气。“去了。”“你要干什么?”“查资料。
”“查什么资料?你是不是想闹?”**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妈,我想问你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