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穿着睡衣,脸色在黑暗中白得像纸。
“姐,你要走吗?”他轻声问。
我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嗯。”
“是因为……我的病吗?”
我没有说话。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知道爸妈……他们对你不好。从小到大,他们把所有好的都给了我。我知道这不公平。”
我转过身,看着他。
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异常。
“我不怪你,苏晨。”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生病不是你的错。”
“可他们要你捐肾,这对你不公平。”他向前走了一步,咳嗽了两声,“姐,别捐。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别捐。”他重复道,语气坚定,“我这几天想了很久。从小到大,我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父母的关注,家里的资源,所有的爱。现在,我不能连你的健康都夺走。”
他走到我面前,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我手里。
“这是我攒的钱,不多,就两万。你拿着,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别让他们找到你。”
我捏着那个信封,薄薄的,却重得让我手抖。
“苏晨,你……”
“快走。”他推了我一把,力气不大,但很坚决,“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会拖住他们,说你是被我气走的。快!”
我看着这个从小被宠坏的弟弟,突然发现,我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那你怎么办?”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
“我?听天由命吧。也许能等到肾源,也许等不到。但至少,我不会再拖累你了。”
他伸手,轻轻抱了我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很快的拥抱,像羽毛拂过。
“姐,保重。”
然后他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我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手里捏着那个信封,和我的体检报告。
良久,我走到餐桌旁,从包里掏出笔和纸。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我写下一行字:
“我也病了,各自保重。”
把体检报告和字条放在餐桌中央,用烟灰缸压好。
然后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