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张纸上,都曾浸透她的血汗与期许。
她面无表情地抱起一叠纸稿,走到铜盆前。火折子擦燃,幽蓝的火苗舔舐着纸张的边缘,迅速将其吞噬。浓烟升起,熏得人眼睛发酸,但沈晚梨连眨眼都懒得做。她看着那些承载着她十年青春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变黑、化为灰烬,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烧完了书稿,她又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佩。那是萧玄策弱冠之年,她跑死三匹马从雪山深处寻来为他贺寿的暖玉。当时他握着她的手,许诺说待他君临天下,定不负她。
沈晚梨指尖摩挲着玉佩上那道细微的裂痕,那是三年前他为了护着顾清宁,随手将她推开时撞在石阶上留下的。
她松开手,玉佩坠入灰烬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碎成了两半。
“系统,”她在意识中冷冷开口,“将我名下所有银两,分发给宫中曾受过恩惠的宫人。另外,把那幅顾清宁的画像,连同这破碎的玉佩,一并送去给萧玄策。”
【指令接收。银两分发中,预计半个时辰内完成。画像与碎玉将于今晚送达御书房。】
沈晚梨走到窗边,推开窗。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散了室内的烟味,也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望着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主殿,那里正在为三天后的封后大典做着最后的准备。红绸高挂,宫灯璀璨,喜庆得刺眼。
而在那喜庆之下,是为她和顾家精心布置的杀局。
“萧玄策,”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嗓音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彻底的、死寂的空茫,“你送我的这份大礼,我定会加倍奉还。”
三天。
她会用这最后的七十二个小时,将自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除。不留痕迹,不留念想,只留给他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窟窿,和一场注定血流成河的封后大典。
京城的夜色像是一块厚重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晚梨站在檐下,看着暗卫将最后一箱沉甸甸的金叶子抬走。那是她变卖了名下所有茶楼、庄子和古董换来的现银。半个时辰前,她下令将这些钱分发给宫中那些曾受过她恩惠、或是日子艰难的宫人暗卫。
不是因为她仁慈,而是为了斩断因果。
她这一生,欠人的,还清;人欠她的,不要了。
“主子,都散尽了。”暗卫首领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兄弟们托属下问一句,三日后封后大典,真的不让我们留下护驾吗?”
沈晚梨转过身,烛火映照着她平静如水的侧脸。
“不必。”她淡淡道,“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沈晚梨。你们的卖身契和遣散费,我也放在了账房。天高海阔,各自去吧。”
暗卫首领身躯一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主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偌大的偏殿,瞬间空旷得只剩下风声。
沈晚梨转身走进书房。这里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精神栖息地,也是她这十年来辅佐萧玄策的“军机处”。
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批注、边防地图、治国策论,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她熬干心血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