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脸上。像前六次死的时候那样冷。手机在响。沈赫的名字在闪。我站在马路中间,
浑身湿透,旁边是刺耳的喇叭声和司机的咒骂。“找死啊!滚开!”和第七次重生睁开眼时,
听到的一模一样。上一次,就是这辆急刹的车,没撞死我,但把我送回了这个雨夜。前六次,
都死了。死因不同。第一次,车祸。他签了器官捐赠同意书,救他的白月光陈萦晚。第二次,
难产。他选了保孩子,孩子活了,我没了。他抱着孩子和陈萦晚组了新家。第三次,火灾。
他冲进去抱出了陈萦晚和她养的猫,我被浓烟呛死。第四次,抑郁症。
吃了太多他抽屉里的安眠药,他发现的太晚。第五次,绑架。绑匪要钱,他犹豫了,
绑匪撕票。第六次,癌症晚期。他说,别治了,浪费钱,你走了,萦晚也能照顾好我。
每一次,我都像个**,捧着一颗心等他回头。每一次,死前,他都拿着那份离婚协议,
等我咽气就签字。他说:“裴疏璃,签了吧,对你我都好。”这一次,手机还在响。屏幕上,
“赫”字跳动得刺眼。我划开,没说话。“在哪?”沈赫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
一如既往的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协议打印好了,回来签字。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涩得生疼。前六次,听到他这句话,我的心就像被钝刀子割。
现在?呵。“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这就回。”挂了电话。
我没再看那辆差点撞死我的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到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眼神古怪。“姑娘,去哪?淋成这样。”“澜山别苑。
”我报出那个住了六年,却冰冷得像坟墓的地址。车开动了。
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扭曲、流淌。像我这七次扭曲的人生。我看着窗外,
脑子里像过电影。第一次车祸,剧烈的撞击,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他签同意书时,
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第二次难产,撕裂的痛,无影灯的光,
他隔着玻璃看保温箱里的孩子,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然后,他转向医生,
平静地说:“保孩子。”第三次火灾,灼热的气浪,浓烟堵住喉咙,我倒在楼梯拐角,
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二楼——陈萦晚的房间。
他抱着惊魂未定的陈萦晚和她那只名贵的布偶猫冲出来,没回头看我一眼。第四次吞药,
意识模糊前,看到他冲进卧室,脸色苍白地摇晃我。可他的眼神,不是恐惧失去我,
而是恐惧……麻烦?他抽屉里总备着那种白色小药瓶,我以为是维生素。后来才知道,
是陈萦晚失眠时吃的进口药。我的命,比不上她一夜安眠。第五次绑架,黑暗的地下室,
恐惧像毒蛇缠紧心脏。绑匪的电话打给他,开了免提。绑匪要五百万。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断线了。然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商量的口吻:“能不能……少点?
我手头现金……”绑匪骂了句脏话,挂了电话。后来发生了什么?枪响?还是刀?记不清了。
只记得剧痛和冰冷。第六次癌症,化疗的痛苦,掉光的头发,镜子里的鬼样子。
他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得很漂亮,一圈皮都没断。他说:“疏璃,医生说……晚期了,
扩散了,治疗意义不大,还遭罪。”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动作温柔。“签了协议吧,
财产都给你,你……安心走。萦晚会照顾我的。”苹果很甜。心却像泡在苦胆汁里。每一次,
我都死不瞑目。每一次,灵魂飘在半空,都能看到他,在我断气后,
拿起那份一直准备好的离婚协议,签下他的名字——沈赫。笔迹龙飞凤舞,干脆利落。
好像签掉的是某个无关紧要的合同,而不是他妻子的死亡证明。然后,
陈萦晚就会适时地出现。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长发飘飘,眼睛红红地扑进他怀里。
“赫,别太难过了……疏璃姐姐她……解脱了。”他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声音疲惫却带着安抚:“嗯,我知道。以后……就我们了。”多讽刺。我的死,
成了他们新生活的起点。“姑娘,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我脑子里血淋淋的回放。
澜山别苑到了。别墅区,灯火通明,每一栋都透着金钱堆砌的精致和冰冷。我付了钱,
推开车门。雨还在下。保安认识我,没多问,直接放行。穿过花园湿漉漉的小径,
走到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前。密码锁。我的生日。试了六次才记住的密码。第一次死回来,
我站在这里,输了好几次自己的生日,门纹丝不动。最后试了他的生日,开了。那滋味,
比扇我一耳光还难受。后来,他好像忘了改?或者懒得改。我抬手,输入一串数字。滴。
门开了。暖黄的灯光流泻出来,夹杂着淡淡的香薰味,是他喜欢的雪松调。客厅很大,空旷,
昂贵,没有烟火气。沈赫就坐在那张意大利进口的沙发里。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长腿交叠,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灯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我,他英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毫不掩饰的嫌弃。“怎么弄成这样?”他把手里的文件随手放在旁边,“去换衣服,
别把地毯弄湿了。”那是张波斯手工地毯,价值不菲。
陈萦晚有一次“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上面一小块,他都没说什么。我站着没动,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水渍。他的目光落在那滩水上,
眉头皱得更紧,声音沉了:“聋了?去换!”那份文件,就放在离他手边不远的水晶茶几上。
白纸黑字。离婚协议书。我认得那个封面。梦里见过无数次。我慢慢走过去。没去换衣服,
也没看他。我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份协议上。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闷钝的痛。
但很快,被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压了下去。七次了。沈赫。七条命。还不够吗?
他大概是被我的沉默和湿淋淋的样子弄得更加不耐烦,伸手拿起那份协议,
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催促:“签了字,这套房子归你,另外再给你五百万。
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为我考虑:“你签了,大家都解脱。
”解脱?我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前六次,我听到“解脱”这两个字,是什么心情?
心碎?绝望?哀求?卑微地希望他能看我一眼?现在,我只想笑。“沈赫,”我开口,
声音因为淋雨和压抑,有点沙哑,“你抽屉里,那种白色的小药瓶,是什么?
”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
随即被更深的烦躁取代:“问这个干什么?跟你没关系。把协议签了。”他站起身,
把协议和一支笔,强硬地塞到我手里。笔很冰。就像他此刻的眼神。“签。”他命令道,
居高临下。陈萦晚的脸,突然在我脑子里闪过。她总是那样,柔弱,无辜,楚楚可怜。
她穿着白裙子,抱着那只猫,依偎在沈赫怀里。她看着我,眼底深处,
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嘲弄。她说:“疏璃姐姐,别怪赫,他心里苦。以后,我会照顾好他的。
”每一次,她都在我死后,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我的一切。我的丈夫。我的家。
甚至……我的孩子。凭什么?就凭她是他心口的朱砂痣,窗前的白月光?而我裴疏璃,
是他沈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抹布?用旧了,厌烦了,就可以随意丢弃,
甚至……为了给她腾位置,要我的命?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我死死咽了下去。
手里的协议,纸张边缘有些锋利,硌着掌心。我看着沈赫。看着他那双深邃却冰冷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爱,没有温度,只有急于摆脱我的不耐。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
对陈萦晚的担忧和思念?大概是我沉默得太久,他的耐心彻底耗尽。“裴疏璃,
”他声音彻底冷下来,带着冰渣,“别挑战我的底线。签了字,拿钱走人,对大家都好。
别逼我用别的手段。”别的手段?前六次的“意外死亡”,算不算他的“手段”?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个气音。然后。在他骤然放大的瞳孔注视下。
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在价值百万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璀璨光芒中。
我捏紧了那份薄薄的、却承载了我七世血泪的离婚协议书。两只手。抓住纸页的两端。用力。
刺啦——清脆响亮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骤然炸开!像一道惊雷!雪白的纸片,
被我硬生生撕成了两半!再撕!四半!八半!碎片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从我的手中飘落。
落在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落在他擦得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边。
也落在他瞬间凝固、写满错愕和不可置信的脸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香薰机还在无声地喷吐着雪松味的烟雾。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只有那些雪白的纸屑,
还在慢悠悠地往下飘。沈赫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骤然冷却的雕塑。他大概做梦都没想到,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温顺、卑微、予取予求的裴疏璃,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他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随即,是山呼海啸般的暴怒!那张英俊的脸瞬间扭曲,
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变得凶狠骇人,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裴疏璃!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震得水晶灯都在嗡嗡作响,“**疯了?!”他猛地一步上前,
带着一股劲风,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剧烈的疼痛传来。
但我没挣扎。只是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盛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怒火滔天,
还有被我忤逆后的难以置信和暴戾。没有一丝,对我这个“妻子”的心疼或关切。
只有被冒犯权威的狂怒。我甚至在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
前六次的死亡画面,再次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车祸的撞击。产床的冰冷。火焰的灼烧。
药片的苦涩。绑匪的狞笑。化疗的痛苦。以及每一次死后,他签协议时,那干脆利落的笔锋。
手腕上的剧痛,反而让我更加清醒。“沈赫,”我迎着他吃人的目光,声音不大,
却异常清晰,盖过了窗外的雨声,“这纸,我撕了。”他抓着我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
指节泛白。“你想死?”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字,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谁给你的胆子撕我的东西?!”“你的东西?”我扯了扯嘴角,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沈赫,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东西。”“妻子?”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
眼神却更加阴鸷,“裴疏璃,你配吗?看看你这副鬼样子!
”他嫌恶地扫过我湿透贴在身上的衣服,凌乱滴水的头发,还有脚下弄脏的地毯。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他猛地甩开我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我踉跄着后退几步,
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脊背生疼。“现在,立刻,给我写一份新的协议签了!
否则……”他没说完,但冰冷的威胁意味,弥漫在空气中。否则怎样?再制造一次“意外”?
让我“被车祸”?“难产而死”?还是直接“抑郁症发作”?**在墙上,稳住身体。
后背的疼痛和手腕的剧痛交织。但心里,一片死寂的冰冷。“否则?”我轻声重复,抬起眼,
直视他,“沈赫,你抽屉里的安眠药,是陈萦晚的吧?”他的瞳孔,再次猛地一缩!
脸上的暴怒凝固了一瞬,被一种更深的阴霾取代。“你翻我抽屉?”他声音低沉得可怕,
危险的气息无声蔓延。“那种进口药,国内很难买到。”我没回答他的问题,
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没什么起伏,“她睡眠一直不好,对吗?你很心疼。
”我看着他眼底翻腾的情绪,有被窥破秘密的恼怒,也有对陈萦晚的心疼。“所以,
”我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你让她住到隔壁那栋空着的别墅了?方便你照顾她?也方便你们……嗯?”隔壁那栋别墅,
一直是空着的。沈赫说留给朋友偶尔来住。现在想想,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剐在我身上。“裴疏璃!你调查我?
!”“调查?”我摇摇头,露出一丝疲惫的讥诮,“沈赫,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我只是眼没瞎,心也没死透。”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那么多年,也恨了七辈子的男人。
“你想离婚,可以。”“想跟陈萦晚双宿双飞,也可以。”“但沈赫,”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别再打我的主意!”“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想让我死?
再给你心爱的陈萦晚铺路?”我死死盯着他骤变的脸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做、你、的、春、秋、大、梦!”最后几个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用尽了我七辈子积攒的力气和怨恨!吼完。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沈赫站在那里,
高大的身躯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暴怒、惊愕、被戳穿后的狼狈,还有一丝……极其陌生的、审视?
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他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下颌线绷得死紧。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阴森森地挤出一句话:“裴疏璃,
你真是……好样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滚出去。
”他指着大门,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别让我再看到你这张让人倒胃口的脸!协议,
我会让律师重新送给你!”“不签?”他冷笑一声,眼神像毒蛇的信子,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签!”说完,他不再看我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他猛地转身,
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大步走向旋转楼梯。脚步声沉重,踏在光洁的台阶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口。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书房门后。砰!重重的关门声传来。
震得整栋房子似乎都在颤抖。**在冰冷的墙壁上,全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后背抵着墙,冰冷坚硬。手腕被他捏过的地方,**辣的疼,已经泛起一圈可怖的青紫。
脚边,是散落一地的、雪白的离婚协议碎片。像一场惨烈的雪。我慢慢滑坐到地上。
昂贵的地毯触感柔软,却温暖不了半分。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巨大的水晶灯散发着冷漠的光。香薰机还在工作,雪松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冰冷而疏离。
我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委屈。不是软弱。
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宣泄。七辈子了。我终于,在他面前,把那该死的协议撕了。我终于,
吼出了那些压在心底七世的怨恨。我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逆来顺受、卑微等死的裴疏璃。
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这么空?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沈赫最后那句话,
像毒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签!”什么办法?像前六次那样吗?不。
我猛地抬起头,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眼底的脆弱和茫然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决绝。
不行。绝对不行。这一世,我好不容易撕了这破纸,好不容易吼出了声。我不能再死!
我必须活着!活着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离开这个要我命的男人!
沈赫的“办法”,无非是威逼利诱,或者……制造意外。我得保护自己。我得……反击。
可是怎么反击?我只是裴疏璃。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权势、被丈夫厌弃的女人。沈赫呢?
沈氏集团的掌权者,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硬碰硬,是找死。报警?说他想谋杀我?证据呢?
前六次都是“意外”,警察会信吗?只会觉得我疯了。找媒体?曝光他?
沈家的公关团队会瞬间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该怎么办?绝望像冰冷的潮水,
又一次试图将我淹没。不行!不能绝望!我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前六次死亡,是我最大的劣势,也是我唯一的优势!我知道很多事情!
我知道未来可能发生的“意外”!我知道沈赫的弱点!我知道……陈萦晚!一个念头,
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陈萦晚!对!沈赫唯一的软肋,就是陈萦晚!
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害,实则心机深沉的白月光!前六世,每一次她都能笑到最后,
靠的绝不仅仅是沈赫的爱!她聪明,她懂得利用沈赫的愧疚和偏爱。她也……并非无懈可击!
我努力回忆着前六世的细节碎片。第一次车祸后,我飘在空中,
看到陈萦晚扑在沈赫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赫……我好怕……幸好你没事……都怪我,
非要你陪我去看那场午夜电影……”第二次难产,孩子被抱出来后,
陈萦晚第一时间凑过去看,眼底的复杂……不是纯粹的喜悦。第三次火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