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华卧室的寂静被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沉闷而规律,像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温婉和周叙同时一颤,目光从摊开的深蓝色剧本上猛地抬起,撞在一起,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未散的惊惶。
“苏**,沈先生,”门外传来一个刻板的女声,听不出年纪,“聚会即将开始,夫人请您二位下楼。”
剧本上的字句瞬间在温婉脑海里活了过来——【场景:沈家老宅,家庭聚会夜】。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蔓延,她下意识攥紧了身上墨绿色丝绒旗袍的衣角,光滑的布料此刻却像砂纸般磨人。她看向周叙,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叙的脸色依旧难看,但最初的震惊似乎被一种强压下去的凝重取代。他深吸一口气,下颌线绷紧,眼神复杂地扫过温婉苍白的面容,最终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与平日温和的语调截然不同。他站起身,昂贵的西装裤线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陌生的、迫人的气场。
他走到温婉面前,伸出手。温婉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掌,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感窜过,她下意识想缩回,却被周叙稳稳握住。他的手心滚烫,力道有些重,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别怕,”他低声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跟着我。”
这句话本该是安慰,可从他此刻紧绷的唇线和幽深的眼眸里,温婉只读到了更深的紧张和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危险的侵略性。他不再是那个陪她在咖啡馆看书的竹马周叙,他身上正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如同剧本里那个名叫沈砚的男人正试图破壳而出。
楼下大厅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来。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金碧辉煌,衣着光鲜的男女举着香槟低声谈笑,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食物的复杂气味。温婉被周叙半揽着腰带入人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好奇,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暧昧。那些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只想找个角落躲起来。
“砚哥,这位就是苏**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眼神在温婉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
周叙——或者说沈砚——的手臂瞬间收紧,将温婉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隔开了那令人不适的视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冰,带着一种无声的警告。那年轻人讪讪地笑了笑,识趣地走开了。
温婉的心跳得更快了。周叙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得可怕。他应对这种场合的从容,对他人目光的掌控,甚至那种带着占有欲的肢体语言,都完美契合了剧本里对沈砚的描述。这真的是演出来的吗?还是说……那个角色正在吞噬他?
“我……我去下洗手间。”温婉终于忍不住,低声对周叙说。她需要透口气,需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人群和周叙身上越来越陌生的气息。
周叙低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似乎在挣扎着什么。最终,他缓缓松开手,声音低沉:“别太久。”
温婉几乎是逃也似的穿过人群,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脆响。她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关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这里似乎是间小型休息室,光线昏暗,只有壁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她闭上眼睛,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刚才周叙的眼神,那手臂上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还有他应对宾客时那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姿态……一切都太不对劲了。现实世界里那个温和内敛、连她多看别人一眼都会悄悄移开视线的周叙,怎么会……
“砰!”
一声轻响,门板被一股力量从外面抵住。温婉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昏暗的光线下,周叙站在她面前,背对着门,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息更加浓烈,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和雪茄味,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氛围。
温婉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她抬起头,撞进周叙幽深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压抑许久的熔岩,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周叙……”她声音发颤,带着一丝祈求,“你怎么……”
周叙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鼻尖相触。温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他抬起手,温婉以为他要做什么,身体瞬间僵硬。然而那只手只是轻轻抚上她的下颌线,指尖带着薄茧,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暧昧的力道,沿着她的下颌轮廓,一点点摩挲着。
那触感像带着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温婉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指尖带来的陌生而危险的悸动。
“刚才……”周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呼吸,烫在她的皮肤上,“……不是故意亲你的。”
温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剧本里的台词!他果然在按照剧本走!这个认知让她心底一片冰凉。
周叙的指尖停顿在她敏感的耳垂下方,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更深地迎向他灼热的目光。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挣扎,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失控的、浓稠的渴望。
“我……”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压抑,“……控制不住。”
最后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温婉心上。控制不住?是控制不住扮演沈砚的冲动,还是……控制不住对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淹没。她猛地抬手,想要推开他:“周叙!你清醒一点!我们是在书里!这不是真的!”
她的挣扎似乎**到了他。周叙眼底最后一丝挣扎瞬间被汹涌的暗色吞没。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箍进怀里,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温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同样剧烈的心跳,以及那份不容抗拒的强势力量。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几乎要贴上她的唇。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是温婉从未听过的陌生语调。那眼神里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温婉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巨大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软。她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此刻却陌生得可怕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个正在疯狂滋长的、名为“沈砚”的影子,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她不再挣扎,只是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周叙……你看看我……你还认得我吗?”
周叙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迷茫,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短暂的涟漪。但那迷茫转瞬即逝,快得让温婉几乎以为是错觉。他眼中的暗色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他低下头,滚烫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烫得她耳根发麻。
“晚晚……”他低喃着,用的是剧本里沈砚对苏晚的称呼,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迷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失控,“别推开我……”
温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那一声“晚晚”,彻底击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她不再是他熟悉的温婉,而是剧本里的苏晚。而他,似乎也正在被那个名为沈砚的角色,一点点吞噬殆尽。
休息室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两人紧紧相贴的身影,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彼此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以及那份在失控边缘疯狂试探的危险气息。温婉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感受着身前滚烫的禁锢,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背叛般的陌生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