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爱她爱到死,咽气时听见她说:“你也解脱了。”重生回来,我腻了。
我亲手把她念叨了一辈子的白月光送回她身边,把攒了两年的家底——一百二十七块钱,
全塞给她,只想成全她,然后离婚。可她却抱着我哭,死活不肯。1眼皮子沉得很。
我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糊着报纸的墙上,印着几个大字,“农业学大寨”。这几个字,
我熟。我盯着看了二十多年。我不是病死在医院里的吗?我记得那个白得晃眼的房顶,
还有身上插的那些管子。还有苏小梅,我老婆,她站在床边,脸上没有表情,
跟个木头人一样。她说,你终于熬到头了,我也解脱了。解脱了。这三个字,
跟着我一块儿进了棺材。我动了动手指,身上的被子是粗布的,磨得皮肤有点疼。我转过头,
旁边躺着一个人。睡得正香,脸冲着我。年轻,脸上一点褶子都没有。是苏小梅,
二十岁的苏小梅。我的心口,跟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不是疼。是空了。
好像有个地方破了个大洞,风一个劲儿地往里灌,凉飕飕的。我活过来了。
我又回到了这个破房子,这个破炕上。我撑着身子坐起来,骨头嘎巴作响。身上年轻,
可心里装着个老鬼。我看着苏小梅,她睡觉的样子,跟上一辈子一模一样。嘴角往下撇着,
好像在做什么梦,梦里也不高兴。上一辈子,我就是个笑话。我有多爱她,我自己都数不清。
她要天上的星星,我恨不得搬个梯子上去摘。可她不爱我。她心里有个人,我们村的周强。
周强比我有本事,会说话,会来事,后来去了城里,当了工人。在她眼里,周强是天上的龙,
我就是地里的蚯蚓。我求了她一辈子,她怨了我一辈子。我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她说我没出息。我把挣来的每一分钱都交给她,她说我抠门。我病倒了,她嫌我晦气。
我快死了,她嫌我拖累。现在,我又回来了。回到什么都还没开始的年头。苏小梅咂咂嘴,
眼睫毛动了动,要醒了。我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的眼睛。
我怕里面的东西吓着她,也怕她看见,我就装不下去了。“李卫国,你醒啦?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没回头,嗯了一声。“你怎么了?不舒坦?”“没事。
”我说。“今天公社不是有集吗?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买块布做新衣裳?”她挪了过来,
后背贴上我的后背。她的身子是热的,可我觉着冷。“不去了。”我说,“没钱。
”“不是上个月发了工分吗?钱呢?”“花了。”“花了?你花哪儿去了?
”她的声调高了一点。我心里的那股火,不是火,是死灰。噗一下,就着了。我转过头,
看着她。我看着她那张年轻好看的脸,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点怨气的眼睛。
我说:“钱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她愣住了。看着我,跟看个陌生人一样。
是啊,上一辈子的李卫国,从来不敢跟她这么说话。我只会说,好好好,都听你的,
你别生气。我看着她,心里那个破洞,风刮得更猛了。我突然觉得,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折腾了一辈子,求了一辈子,到底图个啥?不图了。我掀开被子,穿上衣服,下了炕。
我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水顺着嗓子眼儿滑到胃里,
我才感觉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苏小梅还坐在炕上,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
还有点害怕。这感觉,不赖。我套上鞋,拉开木门。天光亮了一些,院子里有只老母鸡,
正带着一群小鸡刨土找食吃。我深吸了一口气。八十年代的空气,带着土腥味和柴火味。
挺好的。重来一回,我不想当那个跪着活的男人了。我站直了。我要成全她。
我把周强给她弄回来,让他们俩好好过去。然后,我跟她离。各过各的。这回,
我图我自己舒坦。我关上门,走了出去。身后,是苏小梅带着哭腔的喊声:“李卫国!
你给我回来!”我没回头。2我在村里转了一圈。土路,两边都是玉米地。玉米长得比人高,
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响。路上没什么人,这个点儿,大都在家吃早饭呢。
我走到村头的大槐树下。几个老头蹲在那儿,抽着旱烟。看见我,其中一个抬起头:“卫国,
吃了?”“没呢。”我说。“咋了?跟媳妇吵架了?脸拉得跟驴一样。”我扯了扯嘴角,
没说话。我蹲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给自己点上一根。是我自己种的旱烟叶子,劲大。
李三爷,我们村的老光棍,凑了过来。他瞅着我,压低声音:“卫国,我听说城里那个周强,
要回来了?”我心里一动。周强。这就来了。“听谁说的?”我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出来。
“嗨,全村都传遍了。说他在城里混不下去了,工厂辞退了他,要卷铺盖回家了。
听说还欠了一**债。”我点点头。上一辈子,周强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回来那天,
苏小梅偷偷跑出去见他,回来以后,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再然后,她看我的眼神,
就彻底没了光。“嗯,知道了。”我说。李三爷吸了吸鼻子,又说:“那小子,
就不是个好东西。当年骗你家小梅,现在灰溜溜回来,怕不是又想来打秋风。卫国,
你得防着点。”我没接话。防着?我巴不得他来。我恨不得敲锣打鼓把他请回来。
我把他和苏小梅绑一块儿,我这心里,才能干净。我抽完烟,站起身。“三爷,我先回去了。
”“哎,卫国,真不跟媳妇计较计较?女人家,哄哄就好了。”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看李三爷。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是好心的劝慰。我摇了摇头。“三爷,不哄了。
”我转身就走。哄不动了。也不想哄了。回到家,苏小梅正在灶房里忙活。听见我进门,
她把锅铲摔得乒乓响。我没理她,径直进了屋。从炕头的小木箱里,
我把我们家的存折拿了出来。存折上,一共一百二十七块钱。这是我攒了快两年的钱。
本来是想着,冬天的时候,给苏小梅买件呢子大衣。城里时兴的那个,好看,也贵。
上一辈子,我攒够了钱,高高兴兴拿给她,她却说,李卫国你什么意思?
你拿这点破钱就想收买我?你看看人家周强,一出手就是上海牌手表。你就是个土鳖,
一辈子都别想让我看得起你。那次,我把钱撕了。她哭了。我也哭了。现在想想,
真是个蠢货。我把存折揣进怀里,苏小梅从灶房里探出头:“李卫国!你拿钱干什么?
”“我有用。”我说。“你给我拿出来!那是我攒着买缝纫机的钱!”她冲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个烧火棍。我看着她。她眼睛红红的,很生气。也很好看。“缝纫机会有的。
”我说,“周强不是要回来了吗?他混得不好,咱们得帮帮他。这钱,你拿着,去接济他。
”她愣住了。手里的烧火棍掉在地上。“你说什么?”“我说,把钱给周强。
”我把存折拿出来,拍在桌上。“密码是咱俩生日。你下午去镇上信用社取出来。
”她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绕过她,走到水缸边,
舀水洗手。水流哗哗的。“你不吃早饭了?”她在我背后问,声音有点哑。“不吃了,
去队里上工。”我洗完手,拿起墙边的锄头,就要出门。“李卫国!”她喊我。我停下脚步,
没回头。“你是不是疯了?”我笑了。我能听见自己笑的声音,干巴巴的。“是啊。”我说,
“我疯了。”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可我心里,还是那么个破洞,刮着冷风。我疯了。上一辈子,我清醒的时候,像个傻子。
这一辈子,我疯了,反而觉得脑子清亮了。我扛着锄头,往地里走去。我知道,
苏小梅现在肯定坐在屋里,看着桌上的存折,脑子里一团乱麻。让她想去吧。从今天起,
我李卫国,要为自己活了。3地里的活,就是那些。锄草,松土。弯着腰,一下,又一下。
汗从脑门上冒出来,流到脖子里,痒痒的。我也不擦。就让它流。阳光很足,晒得后背发烫。
泥土的味儿,青草的味儿,混在一块儿,挺好闻。上一辈子,我烦这些味儿。我觉得土气,
一辈子刨土坷垃,能有啥出息。现在我闻着,心里踏实。中午收工,我没回家。
直接去了镇上。信用社就在供销社旁边。我站在门口的大槐树下,没进去。我只是看看。
我知道苏小梅会来。她那个性子,憋不住话,也存不住事儿。果然,没过多久,
我就看见她了。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走路很快,低着头,
好像怕人看见。她进了信用社。**在树干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等着。过了一刻钟,
她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沓钱,新票子。她把钱塞进兜里,四处看了看。她的眼神慌里慌张的,
跟做贼一样。她看见我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朝我走过来。“你在这儿干什么?”她问,
声音压得很低。“上工,路过。”我弹了弹烟灰,“取钱了?”“取了。”她把手按在兜上,
好像怕钱飞了。“给周强送去了?”我问。她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复杂。
“李卫国,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到底还是问了,“你今天一早就不对劲。现在又是这样。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在使坏。你想看周强的笑话,你想让他来求我,你好当个活菩萨,
显得你多大方。”我听了,差点笑出声。她还是这么想我。在她的世界里,我做的所有事,
都是算计,都是心怀不轨。她从来没想过,我可能就是单纯地,不想再要她了。
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你想多了。”我说,“我就是看你念叨他,成全你。
”“成全我?”她像听了天大的笑话,“李卫国,你用得着成全我?你是不是觉得,
你这么做,我就会感激你?就会高看你一眼?你省省吧!你骨子里就是个小气鬼,
一辈子都改不了!”我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我心里那个破洞,
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那么漏风了。有点闷。“苏小梅。”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她被我这声叫得愣住了。“我以前,是喜欢你。”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现在,
不了。”“你……”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腻了。”我说,“求你,跟周强过去吧。
离了婚,你俩就去城里,想咋过咋过。我只要这个破房子,这几亩地。行不行?”她的脸色,
一下子变得惨白。就跟刷了一层白墙灰。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卫国,你**!”她喊了出来,声音抖得不行。路边的行人都朝我们看过来。我没理会。
我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掉眼泪。上一辈子,她一掉眼泪,我的心就碎了。
我恨不得跪下来给她磕头,说别哭了,都是我的错。现在,我看着她的眼泪,
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在看一场戏。跟我没关系。我转过身,往村里走。“李卫国!
你站住!你给我说清楚!”我没站住。我走得很快。我把她的话,把她的哭喊,都甩在身后。
我什么也不想听。我腻了。这三个字,我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原来,
爱这个东西,真的会消失。消磨干净了,就什么都没了。剩下的,只有累。我回到家,
屋里冷锅冷灶。她没回来。我估计,是拿着钱,去找周强了。挺好。我走到灶房,
自己生了火。舀了半瓢水,下了一把挂面。没有油,没有菜,就撒了点盐。我呼噜呼噜地吃。
热乎乎的面汤下肚,身上暖和了。吃完面,我把锅刷了。躺在炕上,我睡着了。这一觉,
睡得特别沉。4我是被吵醒的。有人在砸门。砸得砰砰响。我睁开眼,天都快黑了。
我坐起来,心里有点烦躁。谁啊这是?门被我娘踹开的。我娘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我爹。
她脸上那股子气,像是能把房顶给掀了。“李卫国!你个挨千刀的!你干了什么好事了!
”她一嗓子,差点把我耳朵震聋。我爹在后面吧嗒吧嗒抽着烟,不说话,就那么瞅着我。
眼神里有失望。“**什么了?”我问。“你还问我!小梅呢?小梅去哪儿了?
你把小梅弄哪儿去了?”我娘揪着我的耳朵,跟拎小鸡一样。我皱了皱眉,把她的手甩开。
“她去找她男人了。”“放屁!”我娘一巴掌就甩过来了,“她男人不是你吗?
她去找哪个男人了?周强?那个小白脸?李卫国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把钱给了她,
让她去找那个小白脸?”这传得够快的。“是。”我说。我娘气得直哆嗦,
指着我:“你……你这个逆子!你是不是活腻歪了?那是你媳妇!你把钱给别人,
让你媳妇去找别人?你把老李家的脸往哪儿搁?”“脸能当饭吃吗?”我说,
“她不愿意跟我过,我还不愿意跟她过呢。离了正好。”“离?
”我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敢!你要是敢跟小梅离,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你今天就给我死在这儿!”说着,她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哭。一边哭一边骂。我爹终于开口了。
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卫国,这事,你得跟你娘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我娘,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里那点烦,又变成了空。风又刮起来了。
我叹了口气。“爹,娘。上一辈子……”我把这话咽了回去。我不能说。说了,
他们得把我当疯子。“我累了。”我说,“我真的累了。我求了她一辈子,她怨了我一辈子。
我不想再求了,也不想再怨了。她想走,就让她走。她走了,对谁都好。”我娘哭得更凶了。
“傻儿子啊!女人都是哄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对她好点,她就回心转意了!
”“对她好?”我笑了,“我把心都掏给她了,她嫌上面有泥。我把钱都给她了,她嫌钱脏。
还要我怎么对她好?把命给她?上一辈子,命也给她了,她不是照样盼着我死吗?
”我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屋里一下子就静了。我娘不哭了,傻傻地看着我。我爹也愣住了,
张着嘴,烟杆都掉在了地上。他们可能觉得,我是真的疯了。说的话颠三倒四。我没再解释。
解释了他们也不懂。有些痛,只有自己知道。我下了炕,穿上鞋。“你们吃了吗?
没吃我去做。”我往灶房走,我娘一把拉住我。“卫国,你跟娘说实话,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猜疑。
我摇了摇头。“没有。”“那你为什么非要跟小梅分开?”“不为什么。
”我轻轻把她的手拿开,“就是不想过了。”我不想再跟他们争辩。没意义。
他们永远站在“劝和不劝分”的立场上。在他们看来,夫妻吵架是常事,离婚是天大的事。
他们不懂,有些心,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我走到院子里。天黑透了。星星很亮。
我抬头看着天,心里那个破洞,好像对着这无边的夜色。怎么填,都填不满。
苏小梅一夜没回来。我爹我娘在东屋唉声叹气了一晚上。我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房顶。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我想起上一辈子,她也有一次夜不归宿,
就是去见周强。我找了她一晚上,冻得跟个冰棍一样。第二天她回来了,看见我,
第一句话是,你跟踪我?现在,我不找她了。她不回来,正好。房子空荡荡的。很安静。
我喜欢这种安静。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喂了鸡,挑了水,扫了院子。然后,我拿着镰刀,
去割猪草。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没有苏小梅的日子,过得也挺利索。只是,
村里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同情,嘲笑,惋惜,什么都有。我无所谓。我活我的。下午,
我正割着草,看见村口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苏小梅。另一个,是周强。周强比我想象的,
还要狼狈。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又脏又旧。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脸色蜡黄,
眼窝深陷,跟吸了大烟一样。跟他记忆里那个精神抖擞的城里工人,完全是两个人。
苏小梅扶着他。他好像腿脚不方便,走一步,都得靠着苏小梅。他们往我家的方向走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来了就好。来了,这戏,才能唱下去。
5我把猪草背回家,倒进猪圈。那头老母猪哼哼唧唧地凑过来,埋头就吃。
我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进院子。周强和苏小梅,就坐在院子里的那个小马扎上。
我娘站在一边,脸拉得老长,黑得跟锅底一样。看见我回来,她眼睛都红了。“卫国!
你看你看!他们还有脸回来!”她指着我爹刚泡好的茶,那茶杯,
还是我们家过年才舍得用的。我没看我娘。我看着周强。他看见我,站了起来,有点不自然。
苏小梅也跟着站起来了。“卫国。”周强先开了口,声音有点沙哑,
“我……我来看看叔叔阿姨。”我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
咕咚咕咚喝下去。“卫国,周强他……他受伤了。”苏小梅小声说,“在城里,跟人打架,
腿被打断了。工厂也不要他了。他没地方去。”我放下水瓢,擦了擦嘴。“哦。”我说。
就一个字。周强的脸,涨红了。苏小梅的脸,白了。我娘看不下去了。“卫国!
你怎么说话呢!小梅,你别怕,有娘在!周强啊,你先坐着,娘给你去做饭!”我娘一边说,
一边瞪了我一眼,钻进灶房去了。院子里,就剩下我们三个人。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他们对面的台阶上。跟他们对视。“坐吧。”我说。周强和苏小梅,
又坐下了。“卫国,我知道,对不起。”周强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知道我跟小梅……以前的事,对不起你。我现在……我走投无路了。小梅说,
你把存折的钱都给了她。我……”“不用跟我道歉。”我打断他,“她不是我媳妇了。
你们俩的事,跟我没关系。”“李卫国!”苏小梅猛地站起来,眼睛里全是水,
“你说什么混账话!我怎么就不是你媳妇了?领了证,盖了章的!你休想甩掉我!
”我看着她。她气的,身子都在发抖。“你昨晚,没跟他回去?”我问。她被我问得一噎。
“我……我那是怕我爹娘骂我!我先进来看看!”“哦。”我又是一个字。
“你除了说‘哦’,还会不会说别的了?”她喊道。“会。”我说,“离婚。去镇上,
民政所,我等你。”“我不离!”她哭着说,“李卫国,我告诉你,我这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