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的事,就这么定了。"婆婆周桂芬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指甲敲了敲桌面,
下巴抬得老高。"你公公中风,总得有人伺候。老二媳妇身子弱,你年轻,扛得住。
"我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八年了。45万嫁妆,
28万填了小叔子的房子。每月9000工资,一分不剩全交家用。过年回家,
我在厨房从早忙到晚,小叔子两口子在客厅翘着腿看电视。现在公公中风,
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住院费先出15万,回头再算。"婆婆又补了一句,
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没吭声。手机震了一下,是云备份完成的提示。
八年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一条不落。有些人,你对她越好,她越觉得你好欺负。
我站起来,冲她笑了笑。"妈,我先上去收拾点东西。"她还在那儿自顾自倒茶,
不知道我收拾的是行李。一、我拉开衣柜,把豆豆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五岁的儿子在旁边看着我,小声问:"妈妈,我们去哪?""去住新房子。""有滑滑梯吗?
""附近有个公园,比滑滑梯还好玩。"豆豆眼睛亮了,乖乖去收拾自己的玩具。
我妈偷偷塞给我的3万块钱,加上这几个月瞒下来的工资,够我们租个一居室撑几个月。
上周我就看好了房子,离豆豆幼儿园两站地铁。押一付三,合同已经签了。站在衣柜前,
我忽然想起八年前刚嫁进来那天。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对这个家好,这个家也会对我好。
我爸妈给的45万嫁妆,我一分没留,全存在公婆那里。婆婆说:"你是长媳,钱放我这儿,
以后给你们小两口攒着。"我信了。第二年小叔子要买房,首付差28万。婆婆拉着我的手,
眼眶红红的:"老二没出息,你们当哥嫂的帮衬一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你们有事,
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周明坐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我咬咬牙,点了头。28万,
我嫁妆的一大半。从那以后,我的工资卡就再也没回过我手里。每月9000块,
全进了婆婆的账户。婆婆说家里开销大,统一管账省事。周明一个月12000,
交了5000,剩下的是他的"零花钱"。我呢?零花钱是什么?我不知道。
想给豆豆买个玩具,得问婆婆要钱。婆婆皱着眉,"孩子要什么玩具?惯坏了。"逢年过节,
婆婆给小叔子两口子包红包,8888,"老二在外面做生意不容易"。给我们呢?
"老大媳妇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这三个字,我听了八年。
小叔子媳妇林芳有一回喝多了,靠在沙发上嘟囔了一句。"大嫂真傻,啥都往外掏。
"她以为我没听见。我听见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第一次动了念头——我是不是该给自己留条后路?从那以后,我开始偷偷存钱。
婆婆不让我管工资卡,但公司发的奖金、过节费,我开了另一张卡,能瞒一点是一点。三年,
我攒了两万。加上我妈偷偷塞的三万。五万块,够我带着豆豆走出这个门。
楼下传来婆婆的声音:"老大媳妇!下来倒杯水!"我把行李箱推进床底,拍了拍豆豆的头。
"宝贝,先别告诉任何人哦。"豆豆点点头,小手捂住嘴巴。二、我端着水杯下楼,
周明已经回来了。他站在婆婆身边,看我的眼神有点躲闪。"媳妇,这事你也别往心里去。
"周明陪着笑,"妈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公公这情况,总得有人照顾。""护工呢?
"我把水杯放到婆婆面前。婆婆脸一沉:"护工一个月六千,谁出?""公公有退休金。
""那点钱够干什么?"婆婆提高了音量,"你是儿媳妇,伺候公公天经地义。外人传出去,
说我们周家苛待老人?"我没接话。周明凑过来,压低声音:"媳妇,你就当帮帮妈。
我工作忙,老二在外地,实在分不开身……""你弟呢?他不回来?""老二生意走不开。
"婆婆抢过话头,"再说林芳身子弱,哪能伺候病人?"身子弱。这三个字我听了八年。
林芳逛街能逛一下午,出去旅游一年三四趟,身子弱得很。我在厨房一站就是三小时,
身子就不弱。我看着婆婆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想起上个月的事。那天豆豆发烧,
我给周明打了七八个电话,一个没接。晚上他回来,我问他去哪儿了。
他支支吾吾:"公司有事。"我没追问。直到三天前,我无意间看到他手机上的转账记录。
那天,他给周涛转了两万块。备注:应急。原来他不是公司有事。他是去给他弟送钱了。
我儿子发着39度的高烧在医院,他在给他那个"生意走不开"的弟弟送钱。婆婆还在说话,
我一个字没听进去。我只是看着周明,问了一句:"上个月十五号,豆豆发烧那天,
你去哪儿了?"周明愣了一下。"我……加班……""是吗?"我没再说话。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换来感激,有些只能换来变本加厉。婆婆以为我在考虑她的话,
又开始算账:"15万也不多,你工作这几年,加上嫁妆,少说也有几十万吧?"几十万?
我笑了。45万嫁妆,28万给了小叔子的房子。剩下17万,婆婆说"先存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八年工资,一分没见着。现在张口就是15万。我这些年到底算什么?
提款机吗?"妈,这事我再想想。"我站起来。"想什么想?"婆婆不耐烦了,
"明天就去办离职。"我没回答,上楼了。豆豆坐在床边等我,行李箱还藏在床底下。
手机响了,是一条银行短信。周明又转了一笔钱出去。8000块,转给周涛。
我把短信截图保存到云盘。八年的账,差不多该算清楚了。三、第二天一早,
我正送豆豆上学,婆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想好了没?""妈,我今天还要上班,
晚上回去再说。""上什么班!你公公还在医院躺着呢!"我挂了电话。豆豆拉着我的手,
仰头看我:"妈妈,奶奶又凶你了?""没有,奶奶在和妈妈商量事情。
""奶奶每次都凶你。"豆豆小声说,"我不喜欢奶奶。"我蹲下来,
捏了捏他的小脸:"妈妈带你去住新房子,好不好?""好!"把豆豆送进幼儿园,
我没去公司,直接去了租的房子。一居室,40平,月租2800。简单收拾了一下,
窗帘是我上周买的,天蓝色,豆豆喜欢。下午,我去了趟银行。
把这几年偷偷存的两万取了出来,加上我妈给的三万,一共五万现金。
另外还有工资卡上的存款——那张卡婆婆不知道,是公司前年换系统时重新办的。
卡里有23000。我把钱分成三份,一份放家里,一份存新开的卡,一份随身带。
从银行出来,我又接到婆婆的电话。"你到底什么态度?""妈,要不这样,我请几天假,
先回去看看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婆婆语气缓和了些,"你早该这么说。
"我挂了电话。婆婆以为我妥协了。其实我只是需要几天时间,把该搬的东西搬走。傍晚,
我回到周家。婆婆难得给了我好脸色,还亲自给我倒了杯水。"老大媳妇,你别怪妈。
妈也是没办法。"她叹了口气,"你公公这一病,我急得吃不下睡不着。老二离得远,
就指望你们了。"我端着水杯,没喝。"医药费的事,你和周明商量商量。
"婆婆试探着开口,"先拿15万应应急,以后再说。""妈,钱我得先算算。
这几年……""算什么算?"婆婆立刻不耐烦了,"一家人还算这些?"我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我趁婆婆睡了,把豆豆的东西又收拾了一批,打包好放在衣柜最里面。周明进门的时候,
我刚把衣柜关上。"收拾什么呢?"他随口问了一句。"换季了,整理整理。
"他"哦"了一声,没多想,倒头就睡。我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看天花板。八年,我图什么?
第二天,我正准备去出租屋搬第一批东西,婆婆忽然说要去医院。"你也去。"她看着我,
语气不容置疑,"你公公想见见孙子。"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拒绝。去就去。
反正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四、医院里消毒水味道刺鼻。公公躺在病床上,
半边身子不能动,嘴角歪斜,口水顺着流下来。婆婆拿纸给他擦嘴,转头对我说:"看见没?
你公公多遭罪。"我没说话。病房外面传来脚步声,门一推开。小叔子周涛和林芳进来了。
还有婆婆的娘家侄子周建国。我心里"咯噔"一下。婆婆让周涛回来了。不是处理他爸的事,
是来处理我的事。果然,婆婆开口了。"老大媳妇,趁今天人齐,咱们把事情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