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直视圣颜,姜恩宁下意识垂下了视线。
在她躲开裴暎目光的刹那,裴暎的嘴角轻轻一扯,似哂笑。
又被嘲笑了。
姜恩宁心里涌起一股愤怒,抬起眼和裴暎对视上。
这个人对她总是这样,明明能看穿她的一切心思,却故意这般。
这九年来,除了嫡姐有孕,她和嫡母去东宫看望了嫡姐那一次,他们没再见过一次面,为什么这人性子还是这般恶劣。
躲了九年,却在他哂笑的一瞬间心脏又揪成一团,五脏六腑都向心脏扭聚,她指尖钝痛,又有了麻意。
裴暎淡淡扫过了姜家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很快又失去了兴趣,挥了挥手。
行了。
裴暎站起身,毫不留情走出了灵堂,大皇子不在,他懒得装贤良面孔。
十五日后,贵妃嫡姐的葬礼严格按照贵妃礼制择吉日下葬完毕,破例葬天镜山陵区。
姜家一行人时隔多日平静又安静地回到了姜家。
站在姜家的门楣前,看着崭新锃亮的门匾,硕大又金光闪耀的“姜府”二字深深印入眼帘,姜大人无言地站在门前看了几秒。
姜家的马车刚回到静安街时,路边的吆喝声都顿了顿。
此时随着姜家马车缓缓停在姜府面前,四周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行人。
很多人都或多或少的知晓往日一个三流世家短短几年一跃成为朝堂新贵,仰仗的就是宫里那位金尊玉贵的娘娘。
如今娘娘薨逝,还这么突然,宫内没有一个姜家族女,这风光无限的姜府就像海面上的小船,飘摇晃荡。
不过也有人不这么想,宫里那位娘娘虽然不在了,但是还有金尊玉贵的大皇子啊。
如今陛下膝下只有两子一女,大皇子更是在出生起就被裴暎亲自教养的,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
但大皇子毕竟只有八岁,宫里那位娘娘都是不知何原因骤然病逝,这位大皇子的安危似乎也并不如原来那般安稳了。
就算在陛下的庇护下在深宫内平平安安长大,夺嫡时姜家能提供的助力太少了。
毕竟二皇子的生母可是云大将军之女、柔妃云清沅。
姜家众人一回到府上,父亲和嫡母就挥了挥手,朝着老祖母的院子里奔去。
父亲这几日眉间已经皱出了一道深痕,他说:“都先回各院休息吧。”
嫡母柳氏叫住了身形清瘦的庶女姜恩宁,“宁二,扶我去老祖母那。”
姜恩宁脚步一顿,乖巧应了声是,上前搀扶着嫡母,随着父亲朝老祖母院子里走去。
老祖母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又缠绵病榻,裴暎便免了她去宫中哭灵。
几日不见,老祖母老得更厉害了。
嫡母柳氏叫她来,是因为她是姜家剩下的女儿中最孝顺乖巧的,又为了讨好祖母,缓解祖母的头疼困扰去跟医师自学了一套**手法。
刚刚轻步迈进老祖母房中,嫡母揉了揉眉心,吩咐她:“去给祖母****,她年纪大了怕是更不好受。”
自从八岁那年,不漂亮也不受宠的小娘病逝后,姜恩宁一直这般生活。
往日跟在老祖母身前,给她**半天后又被嫡母叫去。
嫡母心情好,她乖乖给她**两炷香时辰左右便被准许回到芷兰院。
嫡母心情不愉悦,姜恩宁往往是受气的那一个,常常被罚去祠堂替嫡母抄写佛经,再以嫡母的名义献给佛祖。
嫡母说这叫积德。
姜恩宁看了嫡母一眼。
可不是积德么。
现在属于她的福德就来了,最宠爱的宝贝女儿在宫内香消玉殒,族内众人心思各异,都想塞女儿进宫延续荣宠。
也亏嫡母执掌家中多年,这时候还能勉强平复下情绪,显出云淡风轻的做派。
姜恩宁又撇下嘴角,嫡母和姜家还有一个依靠呢,嫡长子,她兄长。
两年前刚刚年少得意,一举考中了进士。
姜恩宁进屋后乖乖叫了声:“祖母。”
她轻声细语说了些关心的话,走到祖母身后,手指轻轻搭在了老祖母的太阳穴。
老祖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的儿啊,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姜恩宁看向父亲。
她父亲对她道:“回去休息吧。”
姜恩宁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她在姜府的乖巧顺从其实是有成效的,她及笄之后没被随随便便指配了个人家早早嫁出去了事。
阴差阳错之下,她运筹了一番结识了谢小世子。
他给了她非她不娶的底气,在嫡母的冷嘲热讽下,依旧迫于谢府家世,把她记在了自己名下。
明明两个月后,她会按照姜府嫡女的婚嫁规制风风光光出嫁。
姜恩宁回到了芷兰院,婢女流云心疼地让她快坐到床上,从箱子里拿出了化瘀膏。
流云嘀咕了句什么,撩起了她的裤腿,叹息一声:“**这膝盖果然紫了。”
姜恩宁累极了,直接倒在床上:“就这个体质没办法的,好困。”
流云熟练地为她抹药,轻轻揉了一会儿,最后哄孩子似的往伤口上吹了吹气。
她收起药后,又来为她解开发髻,问:“**要不要睡一会儿?”
姜恩宁:“这提议甚好。”
她在宫内吃不好睡不好,此刻回到安心熟悉的环境,刚刚沾上了枕头困意就席卷而来。
她强撑起精神,说了句:“流云你也去睡…”
她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睁开眼时透过窗户看到了黄昏落日隐匿在屋檐下,柔和的余晖洒在了屋内靠窗的小桌旁。
姜府这几日气氛格外压抑低迷,干活洒扫的小厮和婢女们都不敢随意交谈了。
有一个婢女和小厮在洒扫时说了几句逗趣话,笑声恰巧被路过的嫡母听到了,嫡母大怒命人将人押到了下人的院子内杖毙示众。
那小厮喜欢那姑娘,本是听闻她家中母亲生了伤寒情绪低落才费尽心神搜罗了好几个逗姑娘的点子,只是这时机太过不凑巧。
在行仗前,据说那小厮砰砰在青石板上磕头,说都是小的错,磕的额头血流如注也没改变任何一人的结局。
姜恩宁趴在窗前,心底一酸,想不明白到底哪里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过了几日谢府那边给姜府递了帖子,不日就携谢小世子一起登门拜访。
这是为了谢惊澜与她的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