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钱期限到最后一天。
晚饭时,王美凤敲着桌子:“妈,钱呢?”
我从兜里掏出五百块,摊在桌上——这是我捡了整整一个月纸箱攒下的。
“就这些?”她声音拔高。
“我只能挣到这些。”我平静地说,“退休卡不还我,我没别的钱。”
儿子“啪”地摔了筷子:“妈!您非要闹是不是?美凤为这个家操心劳力,您交五千怎么了?我同事他妈一个月给家里交八千!”
我看向他:“你妈我没那个本事。”
“那就去挣啊!”儿子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去当保姆、扫大街!别人家老人都知道体谅儿女,您呢?就会打拳,现在有什么用?”
“你小时候发高烧,我打拳挣钱给你看病。”我说得很慢,“你上学交不起学费,我打拳挣钱给你交。你说想学钢琴,我打拳挣钱给你买。现在你说打拳没用?”
他噎住,眼神闪烁。
王美凤**来:“陈年老账翻什么翻?养孩子不是应该的吗?现在该你回报了!”
孙子吴昊突然嚷:“奶奶小气鬼!同学奶奶都给买iPad!”
孙女吴雪跟着喊:“小气鬼!略略略!”
我看着两个孩子,想起他们刚出生时,我连夜坐火车赶来,抱着不撒手。现在他们眼里,我像个讨债的陌生人。
心一点点冷下去。
“建国,”我说,“把退休卡还我,我走。”
儿子愣住:“您去哪?”
“回老家,回拳馆。”
“你疯了?”他瞪大眼,“那破拳馆早关了!你回去谁管你?老了病了怎么办?”
“留在这儿,”我扫视这一家子,“我怕我活不到老。”
王美凤炸了:“听听!这说的什么话?我们虐待您了?供您吃供您住,还供出仇来了?”
我起身往房间走:“明天给我卡,我买票走。”
儿子冲过来拦住我:“妈!您别闹了行不行?我工作压力够大了,您体谅体谅我!”
“体谅你?”我抬头看他,“谁体谅我?”
“我是你儿子!”
“你还知道你是我儿子?”我声音发颤,“拿走我的养老钱,逼我捡垃圾交饭钱,看着你老婆孩子骂我,这叫儿子?”
他脸上闪过愧疚,但很快被烦躁取代:“那您想怎样?非要这个家散了你才高兴?”
“这个家,”我指着这个宽敞明亮的房子,“有过我的位置吗?”
王美凤尖叫:“没你位置你滚啊!老不死的东西,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摆谱!”
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断了。
不是突然断的,是一点点被磨损,被拉扯,直到再也承不住重量。
我看着儿子:“最后问一次,卡,给不给?”
他别过脸:“妈,您先冷静,明天再说。”
“好。”
我点点头,转身回房。
关上门,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惨白。
我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铁柱”的名字,犹豫很久,没拨出去。
不能给徒弟添麻烦。这是我自己选的路,自己受着。
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你妈真要走?”王美凤问。
“气话,她能去哪?”
“走了更好,省得碍眼。不过走之前得把账算清楚,这几个月吃喝住,少说也得一万。”
“你少说两句!”
“我怎么了我?吴建国我告诉你,你要敢偷偷给她钱,我跟你没完!”
声音渐小。
我坐在地上,想起老伴临终前拉着我的手:“金花,你性子刚,以后…让着点孩子。”
我当时哭着想,我让,我都让。
可现在发现,有些事,让不了。
让一寸,他们进一尺。让一尺,他们要一丈。
直到把你逼到墙角,再无退路。
那就,不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