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鸡汤炖了四小时,您多喝点。”
我把白瓷碗轻轻放在婆婆手边,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那张永远不满的脸。
“喝汤有什么用?”婆婆用勺子搅了搅,没碰,“都半年了,你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隔壁老王家媳妇,二胎都怀上了,人家还比你小三岁呢!”
老公陈明坐在对面,低头扒饭,一言不发。
我夹了块排骨给他,“尝尝这个,新学的糖醋做法。”
“哎呀,吃饭就吃饭,说正事呢!”婆婆“啪”地放下筷子,“林薇,不是我说你,你都**十五了,再不生二胎,以后想生都生不了!”
“妈,小雨才五岁,我一个人带已经很累了。”我声音平静,指尖在桌下收紧。
“累?谁不累?”婆婆提高音量,“我当年生完陈明,三个月就下地干活了!你现在倒好,在家带个孩子就叫苦连天,陈明一个人养家不累吗?”
陈明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妈,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婆婆转向儿子,眼圈竟然红了,“我这是为谁操心?还不是为了你们老陈家!一个丫头片子顶什么用?得有个儿子传宗接代啊!”
“小雨也是您的孙女。”我说。
“孙女能和孙子一样吗?”婆婆拍桌,“林薇,你今天给我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准备二胎?我都打听好了,市妇幼的李主任,专门看这个,下周三就带你去!”
我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
餐桌上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妈,”我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我说,我这辈子都生不了二胎了呢?”
婆婆愣住,随即冷笑:“你少吓唬我!你身体好着呢,别找借口!”
“我没找借口。”我站起身,“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我直说了。上周我去做了全面体检,结果已经出来了。”
陈明猛地抬头:“什么体检?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关心吗?”我反问,声音很轻,“你每天回家就躺沙发上玩手机,我咳嗽咳了半个月,你问过一句吗?”
“我......”陈明语塞。
婆婆急了:“什么体检结果?你倒是说啊!”
我从包里缓缓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餐桌中央。
“市人民医院的体检报告,妇科专科。”我顿了顿,“医生诊断:继发性不孕症,双侧输卵管堵塞,子宫内壁严重粘连,自然受孕几率......低于百分之一。”
“哐当——”
婆婆的汤碗打翻在地,滚烫的鸡汤溅了一地。
“你......你说什么?”她嘴唇哆嗦,脸色瞬间惨白。
陈明“腾”地站起来,抢过文件袋,手抖得几乎撕不开封口。他抽出报告,眼睛快速扫过那些医学术语,最后定格在诊断结论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林薇,这是真的?”
我望着他,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的震惊、怀疑,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是啊,如果我生不了,他就再也不用在他妈和我之间左右为难了。
“你猜。”我轻轻吐出两个字,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婆婆突然尖叫一声,手指颤抖地指着我:“你!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就是不想给我们老陈家生儿子!你这个毒妇!”
“妈,您别激动。”我平静地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一个丫头片子顶什么用’,这话要是让小雨听见,她该多伤心?”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水杯就要砸过来。
陈明一把拦住:“妈!您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她生不了!她生不了啊!”婆婆崩溃大哭,一**瘫坐在椅子上,突然捂住胸口,大口喘气,“药......我的药......”
陈明慌了,冲去拿药。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平静得可怕。
等婆婆吞下药丸,脸色稍缓,陈明转向我,声音干涩:“林薇,这报告......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我收起手机,“告诉你,你就会站在我这边,跟你妈说‘不生就不生,我们有小雨就够了’?”
陈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不会。”我替他说了,“七年了,陈明,我太了解你了。在你心里,你妈永远排第一,小雨排第二,我......”我笑了笑,“大概排在手机后面吧。”
“你胡说什么!”他恼羞成怒。
“我胡说吗?”我拿起那份报告,轻轻抚过上面的印章,“这份报告,就是我的护身符。从今天起,谁也别想逼我生二胎。”
婆婆缓过气,眼神怨毒:“治!必须治!我就不信治不好!明天就去找李主任,花多少钱都治!”
“妈,”我走到她面前,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您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去做体检吗?”
她警惕地看着我。
“因为三个月前,我发现陈明外套上有根长发,棕色的,染过的。”我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而我,是黑发,从不染色。”
陈明的脸“唰”地白了。
婆婆也愣住了。
我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回头,嫣然一笑:“对了,妈,您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陈明这半年总是‘加班’到半夜吗?也许,您可以亲自问问他。”
说完,我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婆婆尖厉的质问和陈明慌乱解释的声音。
我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从睡衣内袋里掏出真正的体检报告。
诊断栏里,只有一行字:轻度宫颈炎,建议定期复查。
我把它撕成碎片,冲进马桶。
水旋涡将纸屑吞噬得一干二净,就像吞噬掉我过去七年天真愚蠢的婚姻。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内容简短:“东西已拿到,确认是他。明天老地方见?”
我回复:“好。”
然后删掉记录。
门外,婆婆的哭嚎还在继续:“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娶了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我们老陈家要绝后了啊!”
我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和睡衣。
镜中的女人,眼睛明亮,嘴角含笑。
七年了,我终于醒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