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推开门,刺眼的白光涌了进来。林砚眯了眯眼,
适应光线后,看清了外面的景象——和他“设计”的一模一样。破碎的祭坛,焦黑的土地,
祥云万里的天空——全是“剧本覆盖”后的虚假布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用来掩盖原本的血腥。祭坛下方,并排躺着三个人。白衣剑仙,红衣妖女,青衫书生。
他们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胸口微弱起伏,身上缠着绷带——布景的一部分,
模拟“重伤昏迷”。按照官方剧本,此刻应该有无数NPC修士赶来,含泪救治英雄,
然后举行盛大的凯旋仪式。但现在,这里空无一人。显然,
刘主管“冻结非必要进程”的指令还在生效,所有NPC都被暂停了。
只有他们三个“主角”,因为身份特殊,被留在这里,等待下一步“情节推进”。
“时间不多。”苍溟低声说,“刘启明随时可能发现我们逃脱,重启进程。”林砚点头,
快步走到三人身边,掏出那枚玉简。玉简触手冰凉,
表面流淌着细碎的星光——是天枢星君压箱底的秘宝。“先从谁开始?”林砚问。
“白衣剑仙。”苍溟看着那张年轻却憔悴的脸,
“他是‘三圣’中为首者‘凌霄神君’的直系后裔,记忆封印应该最深,但一旦冲破,
得到的信息也最多。”林砚深吸一口气,将玉简轻轻贴在剑仙眉心。嗡——玉简骤然亮起!
剑仙身体猛地绷直,双眼虽然还闭着,但眼皮下眼球疯狂转动,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窒息的声音。林砚脑中“轰”的一声!
无数画面碎片涌了进来——奢华的神庭宴会。几个神君推杯换盏,笑容满面。角落里,
年幼的苍溟独自擦拭染血的长枪。密室内。三个身影跪在地上,
向一团黑影叩首:“魔神大人,我等愿献上此界半壁生灵,只求……只求活命。”战场上。
苍溟浑身是血,回头怒吼:“天枢星君!带人撤!我来断后!”而远处,
三个身影正悄悄撕开空间裂缝,准备逃走。篡改史册的夜晚。凌霄神君提着笔,
冷笑:“从今日起,苍溟便是魔尊。我等……便是救世英雄。”不是连贯的故事。
是一段段最耻辱、最不堪的记忆碎片。每一段,都像淬毒的刀子,捅进林砚的脑子。
他浑身发抖,几乎握不住玉简。原来这就是被篡改前的历史。没有荡气回肠,没有大义凛然。
只有背叛、怯懦、和令人作呕的虚伪。“坚持住。”苍溟的手按在他肩上,传来温和的力量,
“共享记忆会冲击心神,但你必须看完——只有你知道全貌,才能判断哪些是关键。
”林砚咬牙,强行稳住意识。更多的碎片涌来:魔神被封印后,
三个神君如何瓜分苍溟的功绩。如何暗中抽走星辰大阵的能量,试图破解阵眼。
如何成立“万界情节维护公司”的前身——一个专门负责“修正历史异常”的秘密组织。
如何将苍溟的残魂囚禁在裂缝,一遍遍用“剧本”磨灭他的神性。最后一段记忆,
尤其清晰:刘启明——那时还是个卑微的文书神官——跪在凌霄神君面前,
双手奉上一枚黑色立方体:“君上,此物可抽离神性,温养封印。只需万年,
便可彻底替换星辰大阵,届时,封印尽在您掌控中。”凌霄神君大笑,
拍着刘启明的肩:“好!此事若成,你便是下一任‘历史总管’!”玉简的光芒,熄灭了。
林砚踉跄后退,冷汗浸透后背,胃里翻江倒海。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灵魂层面的反胃。
他曾经以为公司只是“掩盖历史”,现在才知道,他们根本就是“历史的肿瘤”,
吸着英雄的血,养肥一群蛀虫。白衣剑仙猛地睁开眼!他瞳孔涣散,表情扭曲,
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却又比噩梦更恐怖。他看着苍溟,嘴唇哆嗦,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祖……祖爷爷他……真的……投敌了?”苍溟沉默。剑仙捂住脸,
肩胛剧烈颤抖,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三百年来……我以他为荣……以诛杀‘魔尊’为己任……”他声音破碎,
“原来我练的剑……拜的师……信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林砚别开眼。残忍吗?
残忍。但这就是真相的重量——它能压垮信仰,也能……重塑灵魂。“另外两个,
还要继续吗?”林砚哑声问。“继续。”苍溟声音冷硬,“他们有权知道。痛苦也好,
崩溃也罢,这是他们先祖欠下的债。”林砚依次将玉简贴在妖女和书生眉心。
同样的记忆冲击,同样的崩溃痛哭。当最后一枚玉简熄灭时,祭坛下,三人瘫倒在地,
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脊梁。他们知道了。知道自己的血脉源自叛徒。
知道自己的“正义”建立在谎言上。知道三万年来,
他们敬仰的、捍卫的、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是泡影。“现在,”苍溟开口,“告诉我,
历史档案馆的入口在哪儿?”白衣剑仙茫然抬头,良久,
嘶声说:“在……总部‘永恒之塔’的最底层。
需要三枚‘圣君令’才能打开……一枚在我师尊手里,一枚在妖女宗门的禁地,
一枚在书生家族的祖祠。”三处地方,分散在不同世界。十二个时辰内,根本来不及。
林砚心一沉。但就在这时——红衣妖女突然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枚血色玉佩,
狠狠摔在地上!玉佩碎裂,里面滚出一枚巴掌大小、刻着火焰纹路的青铜令牌。
“圣君令……”她惨笑,“师尊让我贴身保管,说这是‘荣耀的象征’。
拿去吧……我不配留着。”青衫书生也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放在地上。
白衣剑仙看着他们,最终,也从腰间解下一枚白玉令牌。三枚令牌,静静躺在地上。
林砚愣住了:“你们……”“我们没资格赎罪。”剑仙低头,“但至少……可以把钥匙,
交给该拿它的人。”苍溟看着他们,眼神复杂。他弯腰,拾起三枚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谢了。”他说。转身,走向林砚:“走。去永恒之塔。”“等等。”林砚看向那三人,
“他们怎么办?留在这里,刘主管一来……”“我会暂时封住他们的五感,
让他们进入‘假死’状态。”苍溟说,“等一切结束,若我们还活着,再来解除。”他抬手,
三道金光没入三人眉心。三人缓缓合眼,气息变得微弱如萤火。“现在,”苍溟看向林砚,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硬闯总部是送死,必须智取。”林砚脑子飞速转动。
他回忆着刚才共享的记忆碎片,尤其是关于总部布局、守卫轮换、权限等级的部分。突然,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我们不闯。”他说,“我们……‘合规’进去。
”苍溟皱眉:“何意?”“刘主管不是说,要让我‘将功补过’吗?”林砚咧嘴,
笑得有点冷,“那我就去‘补过’——主动回总部,
汇报说已经成功‘处理’了历史异常体苍溟,并且发现了星辰大阵的阵眼线索,
需要进入档案馆调阅原始资料,以便‘彻底修复历史’。”“他会信?”“他会怀疑,
但他更想要阵眼。”林砚说,“在他的认知里,
我还是那个为了保住工作可以出卖一切的初级维护员。而且,
我‘带’着你的‘尸身’回去——当然,是假的,
用你残留的神力做个幻象——作为‘证据’。”苍溟沉吟片刻:“风险极大。
一旦他察觉异常,你会在瞬间被控制。”“所以需要你藏在暗处。”林砚说,“用契约链接,
我可以和你共享视野、听觉。你在外面策应,一旦情况不对,就强行突破——到时候,
里应外合。”“十二个时辰,你只剩不到十个时辰了。”苍溟看着他,
“若失败……”“那就一起死。”林砚打断他,“反正这破工作,老子也不想干了。
”苍溟怔了怔,忽然笑了。很淡,却真实。“好。”他说,“那就……赌上一切。
”他划破指尖,挤出一滴金色神血,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符印。符印成型后,
化作一具和他一模一样的“尸身”,连气息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林砚将那“尸身”收进临时开辟的储物空间——这也是契约赋予的小权限。然后,
他整理了一下深蓝色的维护员制服,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好了?”苍溟问。“嗯。
”林砚深吸一口气,“开传送吧。目标——万界情节维护公司,总部前台。”苍溟双手结印,
神力涌动。一道光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门后,是冰冷、整洁、充满未来感的大厅。
无数穿着同样制服的身影匆匆走过,虚拟屏在空中浮动,机械音播报着各类世界维护进度。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总部。林砚最后看了一眼苍溟。苍溟点头,身形渐渐淡化,
隐匿于虚空——契约的遮蔽效果,能暂时瞒过普通监测。“走了。”林砚迈步,跨入光门。
脚步落地,踩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前台机器人立刻感应到,转过金属头颅,
电子眼闪烁:【员工林砚(编号:TX-778-003),欢迎回归。
检测到您携带异常历史残留物,请前往第三净化室进行隔离检查。】果然,
一进来就被扫描了。林砚面色平静:“我要求直接面见刘启明主管。
我有关于‘苍溟陨落事件’的重大发现,涉及星辰大阵阵眼,优先级——最高。
”机器人电子眼急速闪烁。三秒后。【权限核准。刘主管已在第七会议室等候。
请随指引前往。】一道光路在林砚脚下亮起,延伸向大厅深处。林砚抬脚,跟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汗。但他眼神没抖。穿过长廊,穿过层层安检,
穿过无数同事麻木或好奇的目光。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黑色金属门前。门滑开。
里面是一间极其简洁的会议室。长桌尽头,刘启明坐在那里,双手交叠,面带微笑。“小林,
回来了?”他温和地说,“坐。说说你的……‘重大发现’。”林砚走进会议室。门,
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所有视线。也隔绝了……退路。7决战天道碑,
历史的重写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林砚在刘启明对面坐下,手放在桌下,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主管。”他开口,声音刻意放低,带着点疲惫和后怕,
“裂缝世界……出大事了。”刘启明微笑不变:“哦?慢慢说。”“苍溟没死透。”林砚说,
“他在最后时刻,用某种秘法把意识碎片散进了‘记忆尘埃’。我按照您的指令,
用权限覆盖强行净化,但触发了反噬——星辰大阵的阵眼被激活了。
”刘启明交叠的手指微微一动。“阵眼?”他语气依然温和,“什么样的阵眼?
”“一座石屋,里面有个老头守着。”林砚半真半假地描述,“他说他叫天枢星君,
是当年布阵的人。他说……星辰大阵的核心根本不是苍溟的神格,而是三万六千颗星辰核心。
苍溟只是‘钥匙’。”他抬头,盯着刘启明:“他还说,有人在偷偷抽走阵法的能量,
想替换核心。如果再抽下去,不出三个月,封印就会崩溃——噬天魔神会破封。
”刘启明的笑容,终于淡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天枢星君……他还活着?
”“只剩一缕残魂,守在那个石屋里。”林砚说,“他说,如果想真正修复封印,
必须去历史档案馆调阅原始布阵图,找到所有星辰核心的位置,重新注入能量。
否则……”他故意停下。“否则什么?”刘启明问。“否则,他会引爆阵眼,
让整个裂缝世界和封印同归于尽。”林砚声音发哑,
“他说……反正被你们这群篡史者磨了三万年,他活够了。”会议室里,死寂。
刘启明沉默地看着林砚,目光像解剖刀,试图剖开每一层伪装。林砚手心全是汗,
但眼神没躲。他在赌。赌刘启明对“星辰大阵”的渴望,大于对他的怀疑。赌这个篡史者,
不敢拿封印崩溃的风险开玩笑。良久。刘启明忽然笑了。“很好,小林。”他靠回椅背,
“你做得很好。这个消息,非常重要。”他按了下桌面,一个虚拟屏浮现,
上面快速滚动着数据流:“我会立刻组织技术组分析。至于历史档案馆……”他顿了顿。
林砚心跳漏了一拍。“按规矩,需要三级以上权限才能进入。”刘启明说,
“但你这次立了大功,我可以特批临时权限。
不过——”他盯着林砚:“我必须派人跟你一起去。档案馆结构复杂,原始资料分散,
你一个人找不到。”“派谁?”林砚问。“我亲自去。”刘启明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制服袖口,“事关封印,不能马虎。”林砚脑子“嗡”的一声。刘启明亲自去?!
那他还怎么偷史册?!怎么翻案?!“怎么,有问题?”刘启明似笑非笑。“没、没有。
”林砚强迫自己冷静,“只是……主管您亲自出马,会不会太隆重了?”“封印的事,
再隆重都不为过。”刘启明走向门口,“走吧。时间紧迫。”林砚只能跟上。穿过总部长廊,
进入专用电梯。电梯一路向下,
数字跳动显示着负层数:-10、-20、-30……最终停在-99层。门开。
眼前是一条纯白色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同一种材质,
散发着柔和的冷光,却让人莫名心悸。“这里就是‘绝对禁区’。”刘启明走在前面,
“历史档案馆的核心区。所有未经篡改的原始记录,都封存在这里。
”他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门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的凹槽。
刘启明把手按上去。凹槽亮起蓝光,扫描。【权限确认:刘启明,历史总管,三级权限。
】【访问目的:调阅太古纪元星辰大阵原始资料。】【警告:本次访问将被全程记录。
任何篡改、复制、破坏行为,将触发最高级警报。】门无声滑开。里面,
是林砚从未想象过的景象——无数悬浮在半空的透明立方体,
每个立方体里都封存着一卷古老的卷轴、一块龟甲、一片玉简,甚至是一缕飘动的光影。
它们缓慢自转,散发着不同年代的气息。密密麻麻,望不到边。像一座埋葬真相的墓园。
“星辰大阵的资料,在第七区,编号天枢-地煞-003至036。”刘启明说,“跟我来。
”他走向右侧一条悬浮通道。林砚跟在后面,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立方体。
战实录(原始)》《苍溟神尊功绩考》《噬天魔神封印纪要(未删改版)》……每一个名字,
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这些才是真的。被锁在这里,不见天日。而外面流传的,
全是篡改后的垃圾。“到了。”刘启明停在一排立方体前。他抬手,在虚空点了几下。
七个立方体缓缓降落,悬浮在两人面前。透明外壳打开,露出里面的古卷。
“这就是原始布阵图。”刘启明说,“你可以查看,但不能带走。如果需要分析,
可以申请投影拷贝——但需要三个工作日审批。”三个工作日?苍溟只剩不到十个时辰了!
林砚心里焦急,表面却只能点头:“我先看看。”他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卷。古卷入手沉重,
材质非皮非纸,触感冰凉。展开,上面是用神文绘制的星辰轨迹图,密密麻麻的标注,
还有天枢星君亲笔的批注。是真的。他快速浏览,同时通过契约链接,
将看到的画面共享给隐匿在外的苍溟。【看到了吗?】他在心里问。【嗯。
】苍溟的声音直接响起在脑海,【第三十六页,右下角。
那里标注了‘阵眼庇护规则’——若阵眼守护者死亡,阵法将自动锁定,
除非有三圣血脉同时献祭,否则永不可破。】林砚心头一震。
三圣血脉……就是那三个叛徒神君的后裔!也就是说,如果天枢星君真的死了,
星辰大阵会彻底锁死,刘启明他们永远别想替换核心——除非杀了主角团那三人,
用他们的血献祭!难怪刘启明不直接强攻石屋!他不是怕天枢星君,是怕阵法锁死!
“看出什么了?”刘启明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林砚手一抖,古卷差点掉地上。
“没、没什么。”他稳住心神,“就是觉得……这阵法太复杂了,难怪能镇封魔神三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