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父亲领回一个故人之女,沈清月。整个相府都在传,她是天降的福星,
能为家族带来无上荣光。果然,她进门次日,父亲便官升一品,成了当朝宰相。更有传言,
皇帝感念其故父忠烈,有意认她做义女。我叫沈知微,
是宰相府里那个被遗忘的、真正的嫡女。我曾躲在柜子里,
看见沈清月将父亲的护身符换成一个扎满银针的巫蛊娃娃。我以为她在玩过家家,趁她走后,
又偷偷把护身符换了回去。今日,是她与三王爷萧决的大婚之日,红妆十里,举国同庆。
就在拜堂礼成,喜娘高唱“送入洞房”时。一个满脸刀疤的女人疯了一样爬进来,
死死抱住父亲的腿。她凄厉地哭喊:“相爷!我才是您的救命恩人啊!”“沈清月!
她是个冒名顶替的杀手!她杀了我全家!”1满堂宾客哗然。父亲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一脚踹开那女人。“哪里来的疯妇!给本相拖下去!乱棍打死!”沈清月花容失色,
柔弱地倒向身侧的萧决。“王爷,我好怕,她是谁?”萧决扶住她,
玄色喜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甚至没看那女人一眼,只对侍卫下令。“堵上她的嘴,
别污了王妃的耳朵。”“是!”两个侍卫冲上来,用破布死死塞住女人的嘴。
她“呜呜”地挣扎,拼命想说什么。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浑身冰冷。那张脸,我见过。
七年前,父亲带回沈清月时,曾指着一幅画像对我说,这是恩公之女,以后就是我的妹妹。
画像上的女孩,眉心有一颗红痣。而此刻的沈清月,眉心光洁。那个被拖拽的女人,
被刀疤和污垢覆盖的眉心,隐约能见一点红。我的心跳得飞快。父亲当年说,
恩公一家为救他,被山匪灭门,只余这一个孤女。那这个女人,又是谁?“住手!
”我冲了出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惊讶,鄙夷,不屑。
父亲的怒火找到了新的宣泄口。“沈知微!你又想做什么!嫌今天丢的人还不够吗?
”我没有看他,径直走到那女人面前。“你说,她是冒名顶替的,可有证据?”女人呜咽着,
拼命点头,手指着沈清月的后背。沈清月在我开口的瞬间,身体就僵硬了。
她抓紧萧决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你为什么要伙同一个疯子来毁我?”她这话真是诛心。一句话,
就将我定性为因嫉妒而陷害妹妹的恶毒姐姐。萧决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冷得掉渣。“沈知微,
本王早就警告过你,安分守己,别动不该有的心思。”他抬了抬下巴,对侍卫道。
“还愣着做什么?掌嘴,直到她自己说出幕后主使。”父亲没有阻止,反而别开脸,
默认了这一切。在他心里,我的尊严,甚至比不上沈清月的一滴眼泪。侍卫扬起手。
我没有躲,只是死死盯着沈清月。“妹妹,你敢不敢让大家看看你的后背?”“父亲说,
恩公之女为躲避追杀,曾在狼群里藏了三天三夜,后心被头狼抓伤,留下了三道爪痕。
”“你敢不敢,脱下喜服,证明你的清白?”沈清月浑身一颤,哭得更凶了。“姐姐,
你怎能如此羞辱我?我……”萧决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怒不可遏。“够了!沈知微,
你真是歹毒至极!”“来人!把这个疯妇拖下去,砍了!”“至于你,”他转向我,
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就在这里看着,看看污蔑皇家族裔,是什么下场。”刀光一闪。
血溅了三尺高。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到我的脚边。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萧决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寒冬的风更刺骨。“现在,
你满意了?”2我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那颗滚到脚边的头颅,身体里的血液一寸寸变冷。
她死了。带着那个无人相信的真相,死在了我面前。萧决见我不语,以为我怕了,
唇边溢出一丝冷笑。“怎么不说话了?刚才的伶牙俐齿呢?”他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沈知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嫉妒清月,嫉妒她能嫁给我,
所以才弄出这么一出戏。”“可惜,你太蠢了。”“你的把戏,只会让我更恶心你。
”我终于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满是厌恶的眼睛。“如果我说,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我说,沈清月背上根本没有伤疤呢?”“你敢让她现在就验证吗?
”萧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沈清月立刻扑过来,拉住他的手臂。“王爷,不要听姐姐胡说!
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父亲也怒吼道:“逆女!你给我闭嘴!来人,把大**带回房间,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下人立刻上前来拉我。我没有反抗。因为我知道,
今天,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他们不会信我。
一个是不愿承认自己错待了亲女、错信了仇人的父亲。一个是深爱着“福星”王妃,
不容许她有任何污点的王爷。我被粗暴地拖回我那座破败的小院。房门被从外面锁上。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脑海里不断回想起七岁那年的事。那天,父亲带回沈清月,
府里上下喜气洋洋。父亲抱着她,笑得合不拢嘴。“真是我的福星啊,刚进门,
爹爹就升官了。”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夸她漂亮,夸她有福气。而我,被挤在人群之外。
晚上,我睡不着,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想看看他。却看到沈清月一个人在里面。
她点着一根蜡烛,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娃娃身上贴着父亲的生辰八字。
她一边用针扎着娃娃的心口,一边念念有词。“去死吧,去死吧,
你怎么还不去死……”她的表情,怨毒又狰狞,完全不是白天那个乖巧可爱的模样。
我吓得躲进柜子里,大气都不敢出。我看见她把那个娃娃,
塞进了父亲挂在墙上的护身符香囊里。然后,她吹熄蜡烛,悄悄地走了。我等了很久,
才敢从柜子里爬出来。我以为她在玩什么诅咒游戏。我怕父亲真的会出事。于是,
我踩着凳子,取下那个香囊,把里面的巫蛊娃娃掏出来,扔进了火盆。然后,
我把我娘留给我、说能保平安的那个护身符,小心翼翼地塞了回去。做完这一切,
我才安心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我以为我做了一件好事。我以为我保护了父亲。可现在想来,
我真是天底下最蠢的傻瓜。我亲手换掉了她谋害父亲的罪证。
我亲手把能证明她身份的护身符,还给了她。不。不对。我换回去的,是我娘给我的护身符。
那她原来的那个呢?那个属于真正恩公之女的护身符,去了哪里?3我在房间里被关了三天。
滴水未进。第四天,门终于开了。进来的不是送饭的下人,而是沈清月。她穿着华贵的锦衣,
珠翠环绕,身后跟着两个盛气凌人的嬷嬷。“姐姐,这几天过得还好吗?”她走进来,
用手帕掩着鼻子,仿佛我这屋里有什么难闻的气味。“父亲说你冲撞了王爷,惹得王爷不快,
让我来好好‘教导’你规矩。”她话音刚落,身后的一个嬷嬷就上前一步,
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辣的疼。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见了王妃娘娘,
为何不跪?”嬷嬷厉声呵斥。我扶着墙,慢慢站直身体。“我只跪天地君亲,你算什么东西?
”沈清月笑了。“姐姐,你的骨头还是这么硬。”“可惜,在相府,在王爷面前,
你的骨头一文不值。”她走到我面前,用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划过我的脸。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那个疯女人说的话,没人信?”“我来告诉你啊。
”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因为,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
从一开始就是我编造的。”我浑身一震。她继续说:“当年救爹爹的,根本不是什么将军,
而是一个猎户。可惜啊,那猎户一家,早就被我派去的人,灭口了。
”“至于那个被狼抓伤的女孩?更是无稽之谈。”“那不过是我为了让自己的身份更可信,
随口编的故事罢了。”“你瞧,多可笑。你们所有人都深信不疑,还煞有介事地去查证。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毒妇!”“啪!”又一个耳光落在我脸上,比刚才更重。
另一个嬷嬷上前,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将我压得跪在地上。沈清月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强迫我看着她。“毒妇?姐姐,这词你可用错了。”“我这不是毒,是聪明。
”她笑得温柔又残忍。“你知道吗,那个被砍头的女人,叫阿丑。
她的确是当年那个猎户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幸存者。”“我找了她好多年,
总算在你们大婚前找到了。”“我本想给她一笔钱,让她永远消失。可她不识抬举,
非要跑来认亲。”“你说,她是不是该死?”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沈清月,
你会有报应的!”“报应?”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的报应就是当上王妃,
享尽荣华富贵吗?”“而你呢?沈知微,你这个真正的相府嫡女,
却只能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肯定很想知道。”“七岁那年,你换掉的那个巫蛊娃娃,我确实是在诅咒父亲去死。
”“因为他看见了我杀人的场面,我必须灭口。”“是你,是你这个蠢货,亲手把证据换掉,
救了他一命。”“你说,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她说完,
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姐姐,
好好享受吧。你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呢。”4沈清月走后,我又被关了起来。这一次,
连水都没有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我饿得头晕眼花,嘴唇干裂出血。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萧决。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衣袍,只是没了大婚那日的喜庆,只剩下冰冷的肃杀。
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手里抬着一个担架,上面盖着白布。“沈知微,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仿佛多待一秒都让他难以忍受。
“向清月道歉,承认是你嫉妒她,一手策划了那场闹剧。”“本王可以看在相爷的面子上,
饶你不死。”**在墙上,虚弱地笑了一声。“王爷……你觉得,我还会怕死吗?
”萧决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一挥手。侍卫将担架抬了进来,掀开了上面的白布。
那是我院里那个负责洒扫的老嬷嬷。她双目圆睁,面色青紫,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她不肯指认你,”萧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所以,本王就送了她一程。”“沈知微,
你院里还有八个下人。你每嘴硬一个时辰,本王就杀一个。”“直到杀光为止。
”“本王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有多硬。”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痛得无法呼吸。那个老嬷嬷,在我被所有人遗忘的时候,还会在冬天偷偷给我送一床厚被子。
现在,她就这么死了。因为我。“萧决!”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这个畜生!”“骂吧,
”他无动于衷,“你骂得越狠,他们死得越快。”他转身欲走。“等一下!”我叫住他。
我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我认。是我做的。”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是我嫉妒沈清月,是我恨她抢走了我的一切,所以我找来那个疯女人,想毁了她的婚礼。
”“这个答案,王爷满意吗?”萧决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妥协了。他审视着我,
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搭上一条人命。”他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不。我不能就这么认了。我不能让阿丑和嬷嬷白死。
我需要证据,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无法辩驳的铁证。护身符!阿丑临死前说的话,
突然在我脑中炸开。真正的证据不是伤疤!是护身符!她换掉的那个!
真的那个背面有皇帝的印记!我换给我爹的,是我娘的遗物。
那沈清月当年从父亲身上换下来的,那个真正属于“救命恩人”的护身符,去了哪里?
一定还在她身上!她一定还留着那个东西,作为她身份的最后一道保障!我必须拿到它!
萧决的脚步停在门口。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我。“对了,清月说,
她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怀疑是你偷的。”他向侍卫使了个眼色。“搜。
”两个侍卫立刻朝我走来。我下意识地后退,护住自己的领口。那里,
藏着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萧决捕捉到了我的动作。他一步步逼近,
眼神锐利。“你在藏什么?”他根本不给我辩解的机会,伸手就来撕扯我的衣服。
“刺啦”一声,我的外衫被扯开。一个陈旧的香囊,从我怀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萧决捡起那个香囊,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不是护身符。是一张小小的、泛黄的纸人,
上面用朱砂写着萧决的生辰八字,心口处,扎着一根黑色的长针。空气瞬间凝固。
萧决的身体僵住,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纸人,再缓缓抬起头看我。那眼神,不再是厌恶,
而是纯粹的、要将人碎尸万段的杀意。“沈知微。”他叫着我的名字,声音低得可怕。
“你竟然,敢诅咒本王?”5我百口莫辩。那不是我的东西。我娘留给我的香囊里,
明明放的是一块平安玉。什么时候被换成了这个恶毒的巫蛊之物?是沈清月。一定是她!
是她来看我的时候,趁我不备,偷偷换掉了!“不是我!”我急切地辩解,“是沈清月!
是她陷害我!”萧决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寒。“又是沈清月?”“沈知微,
你除了会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清月身上,还会做什么?”他将那个纸人狠狠摔在我脸上。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来人!”他厉声下令,“把她给本王押入王府地牢!
本王要亲自审问!”我被侍卫粗暴地架起来,拖着往外走。经过院子时,
我看到剩下的八个下人,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恨。是啊。在他们看来,是我连累了他们。
是我害死了那个老嬷嬷。我的心,像是被泡在苦水里,又涩又痛。父亲站在廊下,
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一句质问,没有一丝怀疑。
仿佛我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被拖进了一辆囚车。车轮滚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