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宫里设宴。
按理说,新婚夫妻三朝回门,但我家那情况,回门等于自取其辱。皇帝大概也想到了,干脆下旨,让我们夫妻二人进宫赴宴,也算是在众人面前露个脸。
我对此毫无兴趣,但这是圣旨,不去不行。
我故意磨磨蹭蹭,挑了件最素净的衣服,首饰也只戴了一支平平无奇的银簪。
等我晃到门口,薛紫夜已经在马车边等了许久。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见我出来,也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便先上了马车。
我也跟着爬了上去。
马车空间很大,但因为多了个人,显得有些逼仄。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那是常年征战沙场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我往角落里缩了缩,与他保持距离。
一路无话。
到了宫门口,下了马车,立刻有无数道目光投了过来。
有好奇,有探究,有轻蔑,有怜悯。
我爹倒台后,我从云端跌落泥里,昔日那些巴结我的手帕交,如今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幸灾乐祸。
我只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地跟在薛紫-夜-身侧。
宴会设在御花园,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我被安排在女眷席,离薛紫夜的男宾席隔着老远。
刚一坐下,我那“温柔善良”的堂姐林婉柔,就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妹妹,多日不见,清瘦了许多。在将军府,还习惯吗?”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眼底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
她曾是我爹最看好的侄女,我爹出事后,她家是第一个上门来划清界限的。
我懒得理她。
她身边的几个贵女立刻帮腔。
“哎呀婉柔,你跟一个罪臣之女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也不知薛将军怎么想的,放着京城这么多名门贵女不要,偏偏娶了这么个东西。”
“听说啊,她在家的时候就又懒又馋,粗鄙不堪,怕不是薛将军被逼无奈吧?”
一句比一句难听。
我端起面前的果酒,慢悠悠地晃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这群长舌妇计较,平白拉低了我的档次。
林婉柔假惺惺地呵斥她们:“休得胡言!妹妹如今是将军夫人,岂是你们能非议的?”
嘴上这么说,她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
就在这时,我感觉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走到了我的席位前。
是薛紫夜。
他看都没看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女人,径直在我身边空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这一桌。
男宾席的将军,坐到了女眷席,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我也有点懵,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只见薛紫夜面不改色地拿起我面前的公筷,夹了一块我最喜欢的桂花糕,放进我的碟子里。
然后,他又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过林婉柔和她身边那几个脸色煞白的贵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
“本将军的夫人,何时轮到你们来置喙?”
林婉柔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那几个贵女更是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薛紫夜不再理会她们,转头看向我,眉头微蹙:“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说着,他竟当着所有人的面,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了我的肩上。
他的外袍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清冽的气息,将我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我彻底僵住了。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林婉柔的脸色,已经从白变成了青,捏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不甘心地咬了咬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向薛紫-夜-:“将军,婉柔只是关心妹妹……”
薛紫夜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只是低头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
这天没法聊了。
林婉柔像个透明人一样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一个不知死活的侯爵**,大概是爱慕薛紫夜,见林婉柔吃了瘪,便想上来表现一番,她酸溜溜地开口:“将军真是疼爱夫人,只是夫人毕竟是林家出来的,有些规矩,怕是……”
她话没说完,薛紫夜的眼神就扫了过去,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是说,本将军的眼光,不如你?”
那侯爵**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酒杯都给扔了,结结巴巴道:“不……不敢……”
薛紫夜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既然不敢,就管好你的嘴。再有下次,本将军不介意帮你家侯爷,管教管教女儿。”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她没家教了。
那侯爵**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捂着脸跑了。
整个宴会,再没人敢往我们这边多看一眼。
我坐在薛紫夜身边,被他的气息包裹着,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吃着他亲手夹的菜,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是应该最讨厌我,最想羞辱我才对吗?
为什么……要这样护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