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感觉并不难受,只是在最初呼唤他的名字时候觉得心慌又上不来气,还不到七十呢,
已经一身病,什么糖尿病,高血压,心衰,肾衰,时不时的胃疼。“秀敏,
爸爸妈妈接你来了。”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就看到爸爸妈妈和弟弟在向我招手,
好像我走过去就会脱离一切病痛,还有不甘。。。对,不甘,我还不能就这么走了。“爸,
你后悔么?为什么给我选的这样一个男人?”我对着父亲喊出了我这辈子最大的不甘。
“走吧,秀敏,不去管他,你解脱了,跟爸爸妈妈走吧。”妈妈笑容是那么和蔼和慈祥,
我好多年想不起来妈妈具体的模样,如今就近在咫尺。“不,我要看看他的下场。
”虽然那么渴望爸爸妈妈的怀抱,可是我就是不甘心。2.是的,
赵英哲是爸爸给我选的丈夫。初见赵英哲时候,我是欢喜的,这男子相貌堂堂,浓眉大眼,
笑起来一口白牙,就连说话声音也比一般人洪亮,笑声爽朗。
赵英哲和爸爸都是第一纺织厂的职工,一开始在爸爸手下当学徒,因为能言善道,
善于抓住机会,没在爸爸手下待多久就去了采购科。
爸爸应该是对这个有着明朗笑容的小伙子有很大的好感,觉得他聪明有头脑,
两个人时不时下了班来家中小酌几杯,配点油炸花生米,油炸小黄豆,
或者妈妈给炒个大酱炒鸡蛋,就能唠上一阵子。而我小时候因为爸爸妈妈都去上班去,
奶奶一边做着饭,一边把我绑在篮筐里,也不知道是奶奶没绑紧还是太淘气,竟然摔了下来,
刚好磕到了头,虽说平安长大了,但是学习就是一直不开窍,反应也要慢一点,
从别人口中我听出来自己是个傻子,这一点我是不承认的,最多就是反应慢一点。
奶奶应该不是这样想的,于是奶奶年纪越大越自责,早早就离开了人世。等我长大时候,
爸爸妈妈怕我下乡去会受欺负,想让妹妹去下乡,妹妹是个聪明的闹着不肯去乡下,
倒是弟弟一腔热血坚持要去乡**验贫下中农艰苦劳动的革命精神。
弟弟妹妹分别闹了几次之后就这样安排下来了,妹妹去了百货商店上班,我去了纺织厂。
工作是解决了,但是婚姻大事还没解决,直到赵英哲来到纺织厂,进了采购科。
有次爷俩喝的有点多了,“我这闺女给你当爱人,你看怎么样?”爸爸借着酒劲这样问他,
我知道爸爸没有喝多。可能我就是个傻的吧,竟然不觉得羞,
就这样看着赵英哲笑呵呵的回答爸爸,“这怎么行,家里还有老妈妈跟我一起住,
家里穷的呀。”边说边看看一边的我。都说我不聪明,可是金家的相貌是顶好的,
我也不差肤色白皙小圆脸大眼睛。何况那个年代,我家中住的就是楼房,五层楼的小洋楼,
我家住在四楼,楼下二楼还有一套,是要留给弟弟的。爸爸看到赵英哲眼神瞄向我,
知道是有点意思,“我家这个大闺女,你也是见到了,虽说有点笨,但是人好,
你们如果结婚,家具我包了,三转一响我都给买好,只要你对我这闺女好。”就这样,
我从四楼单独一个房间的楼房搬到了赵英哲的家中,结婚吃饭的时候,
我穿的是红色呢料的套装,我看得出来赵英哲弟妹眼中的艳羡。对了,那是怎样一个家啊,
一排的小平房一户挨着一户,赵家更是从中间砌了一道墙,分成南北两个屋子,我们住南面,
弟弟赵英文住北面,因为赵英哲要担负照顾老母亲的责任。赵英文一家要绕过一排小平房,
走到后面胡同里,再走到路尽头才能回到家中。等结了婚我才知道,婆婆根本不与我们同住,
赵英哲哪里会照顾人啊,婆婆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早就受不了搬去赵英文家中。
哪怕出行要绕一圈。结了婚我也不会烧饭,能烧熟就不错了。
偶尔会去弟妹那边蹭一顿热乎的。后来赵小丽出生了,我们也搬去了更大一点的院子,
一样是平房,但是有个四家人一起的小院,日子眼看要好起来了我也越发的胖了,
赵小丽上小学时候跟着赵英哲一起喊我老母猪,我能跟孩子生什么气?赵英哲家中四个孩子,
他正常排老三,老大赵英忠,很是能干,在一家什么工厂当厂长,我一直记不住名字,
听说还是高中生呢。老二是姐姐,赵英哲唤她大姐,那是个顶顶聪明的女人,虽说下了乡,
一样不影响人家学习,回来还考上了大学。然后就是赵英文,他唤赵英哲二哥,
别人都说赵英哲是老赵家老二,可是我明明觉得应该是老三,是不是我还是不傻的。
赵英文是家中老疙瘩,从小爸妈就宠着,以至于一点上进心没有,
整日里就知道跟人喝酒好好的班也是上了半天就不见人影,老赵家都是聪明的,嘴都甜,
像赵英文这样的,居然没被单位开除了,也是一个奇迹。我有点理解赵英哲了,
没有哥哥姐姐那般聪明能干,没有弟弟那样讨得老人欢心,只好什么都自己去争取了,
争取来了采购科的位置,还争取来了带着嫁妆的我。换了院子住之后,
兄弟姐妹们就都住在一个院子里了,偏生我家窗前有一颗樱桃树,
结了果子小小的软软的那种樱桃,赵英哲开始对这个樱桃树满意的不得了,离得近,
开窗户就能摘到,随便吃。他笑得一口白牙,眉眼都生动了起来。
一高兴就嫌弃起来家中的收音机,有次回娘家跟爸爸喝高兴了,还唱上一段扭几下,
趁着爸爸高兴,就央求爸爸给他换了一个唱片机,就是那种带着个大喇叭,
要把黑胶唱片放上去,然后把唱臂放到黑胶片上,就开始转动起来,
咿咿呀呀的放着我欣赏不来的音乐。看着赵英哲唱的高兴跳的欢畅我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他高兴就会少骂我几句。3.老年的赵英哲晃悠着来到我住的屋子,是的年纪大了,
我们早就分房睡了。看着我倒在地上,骂骂咧咧的走来,“不好好躺着,你作什么死。
”赵英哲扒拉我一下,吓了他一跳,这许久的功夫,我身体已经开始冷了,发硬了。
赵英哲跌跌撞撞跑到了隔壁屋子,颤抖着手给赵小丽打电话,不知道打了几个,
对面都没有人接听。我只觉得好笑,如果我拍他一下,会不会吓死他呢,
这样想着我就这样做了,当我手指穿过他的身体时候,哦是了,我已经死去了。。。
我看着他一个又一个的打电话,终于对面接通了,是他大哥家的儿子,也好,
赶紧收拾收拾吧,那身体到底伴了我一世,这样冷冰冰的躺在地上像什么样子。哦,
我家早就搬到了高高的楼上,二十几层那么高呢。然后我看到了老赵家的晚辈们陆续到了,
找好一条龙先给我清理身体。“你妈养你一辈子,这一条龙的钱你拿又怎么样?
”听着赵英哲吼赵小丽,他就是这样,好像很有道理一样,
我早已习惯他这样子时刻为自己争取又假装义正言辞的样子,只觉得恶心。“我来的着急,
我没带钱。。。”小丽低声解释着,赵英哲年纪大了耳朵越发背了,
他侧着头也不知道是真没听到还是在装傻“啊?”小丽很是无奈看了看哥哥姐姐们,
然后拿出手机扫码付款。赵小丽小时候是聪明的,很机灵那种,谁看了不想抱一抱她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聪明了呢?是跟着赵英哲一起喊老母猪时候还是二妈小妈来了之后呢?
是啊,赵英哲在外面都是一副爽朗的样子,
我始终分不清被赵小丽唤做二妈和小妈究竟哪一个是赵英哲的客户,哪一个是他的同事。
我始终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毕竟赵英哲是不承认的,他只说开玩笑呢,
人家都有孩子有自己的家。是啊,有孩子有家,能让他这样随便称呼么?
赵英哲经常跟赵小丽说,你看XX妈多好,脾气好,做饭好吃,再看看你妈做的那叫什么啊,
要不就是你看XX妈多好看,你妈胖的像猪。。。这样每一次辱骂,
妹妹秀兰看到只会劝我离婚,是啊,我也是跟他过的够够的了。可是离了婚我要去哪里呢?
弟弟下乡受了伤,回城里就变得痴痴傻傻的,整日里就知道闷在家里看书,也不出门。
爸爸年迈终究先妈妈一步离开了我们。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了呢?好像是下岗了。。。
4.葬礼办的很简单,几个赵家小辈来送我的,
直到到了殡仪馆火化之前我才看到妹妹和她家的孩子,哦秀兰只是迟到不是不来,不不,
秀兰只是不愿见到赵英哲。每次秀兰见到赵英哲都忍不住会跟他吵上一架。
我看到赵家小辈抹着眼泪,看到秀兰哭的肝肠寸断一边哭一边骂着赵英哲。
而站在秀兰身边的小辈只是跟着抹眼泪。我听到小丽的三姐问大姐“姐,你看老姨骂这样,
都没吱声。”“我敢吱声么?人家说的都对啊!
”到底赵英文家三丫头去劝了劝秀兰“老姨别哭了,我二大娘这也是解脱了,终于离开他了。
”“你不知道要不是他,我姐都不能死这么早,我恨死他了。”也许是感觉气氛尴尬,
秀兰看完我就先行离开了。我看着离开的秀兰,这一辈子姐妹一场,
看着你一次次为了我跟赵英哲吵架,姐领情了,祝你今生幸福健康。5.下岗浪潮来了,
二妈和小妈从下岗开始偶遇时候不爱打扮了,到后来不再出现。
赵英哲每日在家给自己喝的醉醺醺的,看着窗前樱桃树也开始不顺眼了,嘟囔着招蚊虫,
老想给砍了。这一次我无比坚定,这樱桃树不能砍!我不会伺候花草,
隔壁弟妹家院子里堆满了花花草草,石榴,月季还有我叫不上名字的花儿,月季不好养,
养养就不爱开花了,赵英文就把月季拿走,去在公园花房上班的朋友那里,
换一盆花开正艳的月季抱回来。哪个女人不爱花呢?
这樱桃树是我家开春时候唯一能看到的花,粉红一大片,开开窗户,香的嘞。。。
有时候风大或者雨后,铺满了一地的粉红,美极了。比下岗更先来的是动迁,是的,
我们终于住上了楼房,窗明几净,看着心里就像进了阳光一样,我早已把樱桃树忘了一边,
多年之后偶然路过那一片地方,那里已经变成高档小区,我的樱桃树不见了。。。
但是我的小丽长大了,长大之后的小丽开始嫌弃我煮的饭菜不好吃,喜欢去赵英文家蹭饭,
哎,其实我也想去,楼房到底不比平房,走动起来就不那么方便了,自从住了楼房,
除非赵英文家中来了大家都相熟的客人之外,我是再也没有去蹭过饭了。而我因为不会做饭,
做饭不好吃,家中也不招待客人,真的是这样么?开始也是有人来的,
赵英哲每次都笑呵呵客气着,却盯着客人带来的礼物,凡是拿的少了点,
就直接上演笑容消失术,然后借着我不会做饭的引子,拿出来寒酸的剩菜,
然后慢慢就没什么人来了,倒是隔壁楼住着的赵英文家中,因为老三好客,
弟妹做饭好吃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是热闹的。好日子也没过几天,下岗裁员就轮到了我,
轮到了赵英哲,也轮到了秀兰,秀兰到底在百货商店干了几年,心眼活络,
听人介绍去了中东,一签就是三年,她说要是好的话就接我过去,后来秀兰接了她爱人去,
再后来两个人都回来了,想必是不好吧,我这不聪明的脑袋也不爱想。
但是秀兰每年都买新衣服给我,带我吃好吃的,是我那段时间特别期盼的日子。
赵英哲每次都会骂我傻,不如秀兰聪明,还知道出国赚钱去。骂吧,不傻能跟他么?
后来妈妈也去世了,送妈妈走的时候,我发现妈妈竟然这么老了。我哭的像个孩子,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家了。收拾东西发现弟弟满屋子的书,有的都有些受潮了,
于是我在家楼下租个小房子,打了几组书架,把弟弟的书搬里面去,
顺理成章的开了一个小小的租书亭。还别说,我这生意还挺好的。每天回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