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爆款我在忘川封神后神君下跪求复合完整小说(全文阅读)

发表时间:2026-02-06 13:2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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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的水,今天格外猩红粘稠。

我斜倚在王座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由彼岸花缠绕而成的扶手。下方,万鬼匍匐,戾气凝结成的黑雾在大殿中无声翻涌。这里是地府最深处,连日光都厌弃的角落,却是我淬炼了三万年的疆域。

“尊上,天庭的使者到了。”判官崔珏垂首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哦?”我懒懒抬起眼皮,“来了几位?”

“两位。领头的……是玄宸神君。”

敲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像一根沉寂了太久、几乎要生锈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早已**某个地方。不疼,只是有点陌生的滞涩感。

我轻轻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惊得几缕游魂瑟缩着散开。“请。”

脚步声由远及近。隔着翻涌的鬼气与层层垂落的血色纱幔,我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那道气息——曾经刻骨铭心,如今只剩冰冷的法则余韵,和他身上那挥之不去的、属于九重天的清冷檀香。

纱幔被鬼侍无声拉开。

他站在那里。银发依旧,金瞳依旧,完美无瑕的容颜也依旧。只是那身象征着至高权柄的玄底银纹神袍,似乎染上了些许风霜的痕迹。他的目光穿过大殿,笔直地落在我身上。

我迎上他的视线,看见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瞳,在触及我面容的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狂喜、痛楚……种种情绪在其中激烈冲撞,几乎要溢出眼眶。

而我,只是平静地、甚至略带审视地看着他,如同打量一件隔了太久岁月、已然褪色的旧物。

他身侧,站着瑶光。依旧是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皎白纱衣,眉心一点星芒,圣洁高贵得仿佛能照亮这地府所有的阴暗。只是她此刻的脸色,比她的衣裳还要白上几分,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与一丝藏不住的嫉恨。

“忘川之主,”崔珏上前一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天庭特使,玄宸神君、瑶光圣女,为三界怨气失衡一事,前来与尊上共商对策。”

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赐座。”

鬼侍搬来座椅,玄宸却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死死锁着我,喉咙滚动,半晌,才吐出嘶哑破碎的几个字:“……殷绯?”

“神君认得本座?”我端起案上的琉璃盏,里面晃动着忘川水提炼的猩红酒液,“倒是稀奇。本座久居这污秽之地,竟不知何时与高高在上的玄宸神君有过交集。”

“你……”他向前踉跄半步,周身神力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震得附近几个鬼卒魂体明灭,“你没死……你还……”

“神君慎言。”我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本座活得好好的,何来‘死’字?若神君是来商议正事,便请入座。若是来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崔判官,送客。”

瑶光适时上前,轻轻扶住玄宸的手臂,声音温婉柔顺,却带着清晰的提点意味:“神君,正事要紧。”她转向我,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天界圣女的微笑,“忘川之主见谅,神君只是……感念苍生受苦,心绪激荡。此次怨气失衡,多处阴阳交界崩坏,已危及人间城池,天界亦受波及。还望尊上看在苍生面上,施以援手。”

她说得冠冕堂皇,我却看见她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玄宸的神袍里。

“苍生?”我轻笑,抿了一口酒,辛辣直冲喉管,“圣女倒是心怀天下。可惜,本座是鬼,只掌管亡魂怨气。阳间事,自有阳间的法则,与本座何干?”

“殷绯!”玄宸猛地挣脱瑶光,声音骤然提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迸发的痛苦与急迫,“我知道是你!三万年前……忘川边……我找了你三万年!”

大殿中死寂一片。所有鬼差都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我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赤红的裙裾如流淌的血,逶迤过冰冷的地面。我一步一步走下王座前的台阶,走到他面前。离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看到他下颌紧绷的线条,看到他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

曾经,这张脸的一个蹙眉,就能让我心碎。他指尖的一点温度,就足以让我飞蛾扑火。

多可笑。

“玄宸神君,”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你口中的‘殷绯’,可是那株蒙你一滴神水之恩,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最终被你亲手逼下忘川的卑贱鬼仙?”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早就死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死在三万年前,你与这位圣女定下婚约的喜庆钟声里,死在忘川的怨魂撕咬中,死得……干干净净,魂飞魄散。”

“不……不是那样……”他摇头,金瞳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绝望,“我当时不知……是瑶光她设计……”

“神君!”瑶光厉声打断他,脸上完美的笑容终于出现裂痕,“过往私怨,岂可在此等场合妄言!莫要忘了你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

“身份?”我嗤笑出声,目光在瑶光那张惨白的脸上转了一圈,又回到玄宸身上,“是啊,神君身份尊贵,与本座这地府鬼魅,确有云泥之别。私怨?神君怕是记错了,你我之间,何来‘私怨’?不过是一段孽缘,一场错误,早就该随着忘川水,流得干干净净了。”

我转身,背对着他们,声音重新恢复冰冷:“怨气失衡之事,本座知晓。地府自会处理分内之责。至于其他,恕本座无能为力。崔判官,送二位特使出忘川界。”

“殷绯!”玄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嘶哑,和一种近乎卑微的颤抖,“跟我回去……求你……”

我脚步未停。

他的声音更大,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回荡在森罗殿中:

“跟我回去!我的心、我的命、我的一切都给你!只要你肯回来!”

满殿死寂。万鬼噤声。瑶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话。

我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目光掠过他伸出的、徒劳的手,掠过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炽热与祈求,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上。

然后,我轻轻地,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与漠然。

“神君的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也残忍得可怕,“本座嫌脏。”

顿了顿,在所有人的凝视中,我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喂狗都不要。”

“还是省省吧。”

说完,我再不看他瞬间崩塌的表情,也不看瑶光那混合着惊怒与狂喜的复杂眼神,径直走向后殿。

血色纱幔在我身后层层落下,隔绝了那道几乎要灼穿我背影的视线,也隔绝了那段早该湮灭在忘川底的前尘。

直到步入寂静无人的回廊,我才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按在左胸的位置。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心跳,没有温度,只有一缕自三万年前便缠绕不去的寒意,和那株扎根在神魂最深处、以情劫为养料、如今已然怒放的不灭彼岸花。

玄宸,你看。

没有心,才能活得更清醒,更强大。

你给的教训,我领受了三万年。

如今,该换你了。

后殿没有点灯,只有忘川河底透过琉璃窗渗进来的、幽暗的血色微光。**在冰冷的玉柱上,听着前殿隐约传来的、崔珏恭送“特使”的声音,那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翻地府屋顶的闹剧从未发生。

玄宸……他到底还是来了。

用那样一张脸,那样一种眼神,说着三万年都不敢想的痴话。

“跟我回去。”

“我的心、我的命、我的一切都给你。”

哈。

我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小腹。那里平坦冰冷,什么痕迹都没有了。三万年前那个微弱的、与我血脉相连的悸动,早就和那具愚蠢的凡人身躯一起,在忘川的怨魂撕咬中化为乌有。

可有些感觉,就像忘川河底的沉渣,你以为早已被水流冲刷干净,稍微一搅动,便又翻腾起来,带着陈腐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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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初,只是忘川河边无数浑噩游魂中的一抹残念,依附在一株将开未开的彼岸花上。意识模糊,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和一种本能的对“生”的渴求。

忘川的阴风万年如一日地刮着,带着亡魂的哭泣和怨毒。我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只知道汲取那微薄的阴气,试图让那孱弱的花苞绽放。可太难了。就像被困在无尽的黑暗冰层下,能感觉到上方隐约的光和暖,却永远无法触及。

直到那一天。

那股气息降临的时候,整个忘川仿佛都凝滞了一瞬。不是阴冷,不是怨毒,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纯净又疏离的法则之力,像一道划破永夜的光,虽然冰冷,却照亮了我那片狭小的黑暗。

我奋力地将所有微弱的感知“看”过去。

他站在岸边,离我很远,一身玄色衣袍几乎与昏暗的背景融为一体,唯有那垂落的银发和偶尔流转金光的眼瞳,显出非凡。他似乎在查看忘川的流向,眉宇间有淡淡的、属于神祇的漠然。

对于他而言,这只是巡察职责中微不足道的一处。对于我,却是亘古黑暗里唯一窥见的天光。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亿万年间积攒的全部渴望,我那株孱弱的花苞,竟然在那一刻,朝着他的方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抖落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红色花粉。

他若有所觉,目光转向这边。

那一瞬间,我害怕极了,也期待极了。怕他弹指间将我这点不该有的“灵识”抹去,又期待他能……看一眼,哪怕只是无意的一瞥。

他走了过来。脚步无声,停在我面前。

我瑟缩着,花瓣都在阴风里发抖。

他看了片刻,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什么情绪,更像是一种对“顽抗”的轻微讶异。“生于至阴,却偏有一线向阳执念……罢了。”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轻轻一弹。

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纯净气息的“水珠”,落在**涸已久的花心。

轰——

无法形容的感觉炸开。不是温暖,而是一种磅礴的、清凉的生机,瞬间冲刷过我每一个角落,驱散了万年阴寒,那困住我的、无形的枷锁“咔”一声出现了裂痕。几乎要枯萎的灵识疯狂滋长,花瓣不由自主地舒展开,颜色变得更加浓烈鲜艳。

我“看”向他,用刚刚清晰起来的意识,努力记住这道身影,这种气息。

他没有再多停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转身,银发划过一道淡漠的弧度,消失在忘川弥漫的雾气中。

那是我漫长生命里,得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善意”。尽管,那善意对他而言,轻如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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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又过了不知多少年。**着那滴“神水”残余的力量和忘川无尽的阴气,终于在雷劫中化形,成了地府一名小小的鬼仙。因为本体特殊,又能吸纳怨气,被分派在忘川边,协助梳理亡魂。

日子枯燥而平静。但我心里始终燃着一小簇火苗。我开始旁敲侧击地向来往的鬼差、偶尔路过的大人物打听。

“那位银发金瞳、气息特别特别尊贵冰冷的大人,是哪位神君呀?”

问得多了,终于有个见多识广的老鬼差告诉我:“银发金瞳?那可是上古神君玄宸大人,执掌天地法则一部分权柄,居于九重天最高处,等闲难见一面。小丫头,打听这个做什么?那可是云端上的人物,跟我们地府……”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玄宸。原来他叫玄宸。

我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反复咀嚼,像含着一块永远不会化的糖。我知道自己卑贱,知道云泥之别,不敢有任何妄想。只是……只是想记住恩人的名字,想着若有一天,哪怕能远远再看他一眼,道一声谢,也好。

谢他赐我灵智,谢他让我得以脱离浑噩,见识这天地,哪怕这天地于我而言,多是阴冷与歧视。

鬼仙,在那些正统仙家眼中,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物”。我受过不少白眼和冷语,但心底那点关于他的念想,成了我熬过许多难堪时刻的微弱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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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我化形后约莫千年。

地府突然流传一个消息:玄宸神君在一次清剿域外天魔的大战中受了重伤,神力溃散,坠入人间轮回历练,以稳固神魂。

我听到时,正在用灵力净化一缕怨气极重的亡魂,手指一颤,差点让那亡魂挣脱。心口莫名地揪紧。他那样强大……也会受伤吗?人间历练……会不会有危险?

那段时间,我当值总是心神不宁。直到有一次,负责巡查人间与地府交界处的鬼差回来,随口抱怨:“……玄宸神君这次落点可真偏,在西南瘴疠之地的一个小破村子附近,那地方穷山恶水,神君现在又是个凡人体魄,啧啧……”

后面的话,被我急切打断。我几乎是用尽所有积蓄,换来了那次巡查的差事,并“恰好”路过了那个小山村。

我在村外的山林里找到了他。

他靠在一块山石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一身粗布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泥泞和血迹。闭着眼,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曾经那么耀眼夺目、高不可攀的神君,此刻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呼吸一滞。

什么云泥之别,什么不敢妄想,在看到他如此狼狈濒死的模样时,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不能让他死。

我化去鬼仙形貌,扮作一个逃难至此的孤女,在山脚下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猎户木屋,稍微收拾,然后折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背了回去。

他醒来时,眼神是空的,带着重伤后的茫然和凡人的脆弱。他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名字叫“玄宸”,其他的,一片空白。

“你……是谁?”他哑着嗓子问,金色眼瞳里映出我刻意弄得灰扑扑的脸。

“我叫阿绯。”我端着一碗好不容易熬好的稀粥,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我在山涧边发现你的,你伤得很重。”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谢谢。”

那一刻,我忽然想哭。不是委屈,而是某种酸涩的圆满。我终于,可以离他这么近,可以照顾他,可以……把当年那份恩情,还给他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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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的日子,像偷来的蜜糖。

我成了“阿绯”,一个无依无靠但手脚勤快的村女。他成了“玄宸”,一个失去记忆、沉默寡言但学东西很快的猎户(我教的)。

木屋很小,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我要去很远的山涧挑水,要辨认哪些野菜无毒,要学着用粗糙的工具修补屋顶。很累,但心里是满的,是暖的。

他会在我挑水回来时,默默接过沉重的水桶。会在夜里听到屋外异响时,拿起削尖的木棍挡在门前。会在我生火被烟呛得咳嗽时,笨拙地替我扇风。

他学写字,我教的。手指因为常年握剑(我猜的)和后来的劳作有些粗糙,但执笔的姿势却莫名优雅。他写下“玄宸”,又写下“阿绯”,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抬头看我,眼里有很浅很浅的笑意。

那笑意,比九重天所有的霞光都让我心动。

我们一起在屋后开了一小片地,种了些容易活的菜蔬。夕阳下,他浇水,我拔草,偶尔手指碰到一起,两人都会飞快地缩回,然后假装看天看地,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旧伤偶尔会发作,疼得浑身冷汗。我便彻夜不眠地守着他,用微薄的、绝不敢显露的灵力,一点点帮他梳理紊乱的气息。他昏沉中会抓住我的手,攥得很紧,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我便任他抓着,心里疼惜又甜蜜。

爱意是什么时候生根发芽的?或许是在他第一次吃下我做的、其实并不好吃的饭菜时;或许是在他笨拙地编了个歪歪扭扭的花环戴在我头上时;或许是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我们隔着一道简陋的布帘,听着彼此的呼吸,觉得岁月静好,希望永远这样下去的时候。

我知道这是奢望。我知道他终会恢复记忆,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玄宸神君。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天堑。可当他在一个萤火虫漫天的夏夜,轻轻吻住我的时候,所有的理智都燃烧殆尽了。

他的吻生涩而温柔,带着凡间草木和夜露的气息。我闭上眼,回应他,心里是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哪怕只有一瞬,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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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中孕育新生命的感觉很奇妙。起初只是疲惫和偶尔的反胃,我并未在意。直到某天清晨,一股极其微弱、却与我血脉相连的灵力波动悄然传来。

我僵住了,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神胎。

即便他神力尽封,即便我只是个鬼仙,这个孩子,依然继承了神君的血脉。强大的生命力在我体内扎根,同时,我也感觉到,自己本就不算深厚的鬼仙本源,正在被这孩子缓慢而持续地汲取。

这不是正常的孕育。神胎所需,远非凡胎或仙胎可比。而我,是阴气所化的鬼仙,本质与这至阳至纯的神裔血脉,隐隐相克。

更麻烦的是,随着胎儿的成长,我身上属于“鬼仙”的特有气息,越来越难以掩盖。平日里需要耗费更多灵力去收敛。

玄宸……不,此刻他仍然是那个失忆的、温柔的“玄宸”。他察觉了我的异样,担忧地问我是否不舒服。我看着他那双盛满关切的金色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告诉他?告诉他我是鬼仙,告诉他我腹中是他的神嗣?然后呢?看着他恢复记忆,然后像所有神君一样,冷漠地处理掉这个“错误”,和这个卑贱的“错误之源”?

我不敢赌。那短暂的、偷来的幸福,像一场脆弱的美梦,我紧紧抓着,生怕一松手就碎了。我天真地以为,只要瞒到他恢复记忆的那天,或许……或许会有一丝不同。

我悄悄加大灵力输出,压制鬼气,同时更加拼命地从忘川汲取阴气(通过地府职务之便),试图弥补本源的消耗。身体日渐虚弱,但看着他为我熬药、为我皱眉,心里又生出无尽的勇气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直到那天。

厉寒,那个总是用让我不舒服的眼神打量我的鬼帝之子,我的顶头上司,突然出现在木屋附近。他倚着一棵枯树,紫袍在阴风里翻飞,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殷绯,你可真让本太子好找。”他声音阴柔,“原来躲在这里,玩起了‘凡人情深’的把戏?还怀上了神君的孩子……胆子不小啊。”

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下意识挡在屋门方向。

“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厉寒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枚黑色玉符,“只是提醒你,纸包不住火。你以为玄宸恢复记忆后,会如何看待你这个欺骗他、还妄图以鬼仙之身孕育神嗣的‘阿绯’?”

他逼近一步,气息阴冷:“不如跟本太子回去。地府太子妃的位置,比你现在这朝不保夕的处境,好上千百倍。至于这孩子……本太子自有办法,让他‘名正言顺’。”

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算计,胃里一阵翻腾。“休想。”

“呵,倔强。”厉寒也不恼,将黑玉符抛给我,“拿着。固魂丹,对你现在的身子有好处。想通了,捏碎它,我自会来接你。若想不通……”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木屋的方向。

“等玄宸神君亲手撕碎你这幻梦时,希望你别后悔今日的选择。”

他化作黑烟消失了。我握着那枚冰凉刺骨的玉符,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炭。我知道那是毒药,是诱饵。可我看着自己日渐透明的手掌,感受着腹中孩子越来越强的汲取之力,一种深沉的绝望漫上来。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玄宸走出来,手里拿着刚劈好的柴,看到我站在外面,眉头微蹙:“阿绯?怎么站在这儿?风大,快进来。”

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纯粹,带着凡人的关切。我迅速将玉符藏入袖中,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出来透透气。”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眉头皱得更紧:“手怎么这么凉?”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肩上,动作温柔,“进屋吧,我给你熬了姜汤。”

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我在心里默默祈祷:慢一点,再慢一点。让这一天,来得晚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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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玄宸的神力开始有零星恢复的迹象。有时他会对着天空某处失神,身上偶尔流露出一丝令我心悸的、属于神祇的威压。他记起的东西越来越多,关于法则,关于修炼,只是关于他自己的身份和过去,依然模糊。

与此同时,天界来人了。

不是大队人马,只是一个身着白衣、容颜圣洁美丽的女子,踏着清风降临在我们木屋前的空地上。她身上散发的气息光明而强大,与这山林格格不入。

瑶光圣女。

她看到我,看到我微微隆起的小腹,再看到从屋里闻声走出的玄宸,美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震惊、受伤,以及一丝冰冷的锐利。

“玄宸哥哥……”她声音颤抖,如泣如诉,“我找了你这么久……你怎么……怎么和这种……”她扫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么污秽的东西,“……在一起?”

玄宸显然认得她,神色间有些困惑和疏离:“瑶光?你为何在此?她是阿绯,我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说,“我的妻子。”

“妻子?”瑶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却又笑不出来,泪水涟涟,“玄宸哥哥,你被她骗了!她根本不是凡人!她是地府一个低贱的鬼仙!不知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你,还怀上……怀上这等孽胎!”

“住口!”玄宸脸色沉了下来,即便记忆未全,属于神君的威严也已复苏些许。

瑶光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手中捧出一枚流转着星光的玉佩:“玄宸哥哥,你看!这是我们的婚约信物!是天帝与家父早年定下的!你只是受伤忘了!我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这个鬼仙,她处心积虑接近你,定有所图!她腹中的孩子……怕是也不是你的,不知是什么阴邪法子弄来的妖胎!”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我心上。我看着玄宸,看着他看向瑶光手中玉佩时恍然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再转向我时,那逐渐变得审视、怀疑、甚至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的目光。

“阿绯……”他声音干涩,“她说的是真的?你……不是凡人?”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了。袖中的黑玉符烫得我皮肉生疼。我想说不是,想说我有苦衷,想说我从未想过害他……可在他那样的目光下,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默认了。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冰冷而狂暴,残余的神力不受控制地逸散,震得周围草木摧折。“所以……从一开始,就是骗局?”他一步步走近,金色眼瞳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失望,还有一丝被亵渎的震怒,“什么救命之恩,什么相依为命,全是假的?只是为了接近我?为了这所谓的神胎?!”

“不是的!”我终于喊出声,泪水夺眶而出,“我承认我骗了你我的身份,可我从未想过害你!孩子是你的,是你的!当年忘川边,你赐我一滴神水助我修行,我只是……只是想报恩,我只是……爱上你了啊!”

“爱?”他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词,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讥诮,“一个鬼仙,也配谈爱?也配孕育神嗣?你可知,神与鬼,天生相克!你这般行径,与窃取神族血脉、行诅咒之术何异?!”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砸得我体无完肤。原来在他心里,我卑贱至此。原来那些温柔缱绻,在他恢复神智后,都成了令人作呕的欺骗和亵渎。

瑶光适时地添了一把火,她拿出一封似曾相识的信笺,上面竟有玄宸的神力印记和字迹,言辞冷酷,命她“处理”掉我这个“隐患”和“孽胎”。

“不……这不是我写的……”玄宸皱眉,但此刻他记忆混乱,神力不稳,那信上的气息又与他一般无二,一时竟无法分辨。

我看着那封信,看着瑶光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看着玄宸脸上的挣扎与最终归为冰冷的决断,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极致的悲伤与危险,不安地躁动起来,更加疯狂地汲取我的本源。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点变淡,变冷。

厉寒给的“固魂丹”,像最后的诱惑,在袖中隐隐发烫。吃下它,或许能暂时保住魂魄,但从此受制于他。不吃,或许就在下一刻,魂飞魄散,连同这个不被承认的孩子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也好。

我抬起头,看着玄宸,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神君说得对。是我痴心妄想,是我玷污神族血脉。这一切,该结束了。”

他瞳孔骤缩,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认罪”。

我没再看他,也没看一旁看似悲痛实则眼底藏着快意的瑶光。我转身,朝着忘川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

“阿绯!”他在身后喊,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没有回头。

一直走,走到忘川河边。河水一如既往地猩红粘稠,翻涌着无尽的怨魂,它们伸出苍白的手,朝着岸上无声嘶吼。

这里才是我该回的地方。

我拿出那枚黑玉符,看也没看,随手丢进翻滚的河水里。然后,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天际——他宫殿大概所在的方位。

然后,向后一步,仰面倒下。

冰冷的、充满怨毒的河水瞬间将我吞没。无数亡魂尖啸着扑上来,撕扯我的魂魄,吞噬我的灵识。剧痛传来,但比起心口的冰冷,这痛楚竟显得有些麻木。

也好。

忘了吧。

都忘了。

黑暗彻底降临前,我似乎听到一声遥远而凄厉的、仿佛失去一切般的呼喊,穿越重重阻隔,模糊地传来。

“殷绯——!!!”

是幻觉吧。

神君怎么会为我这样一个卑贱的鬼仙,发出那样的声音呢……

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与冰冷。

---

“尊上?尊上?”

崔珏的声音将我飘远的思绪拉回。我睁开眼,后殿依旧幽暗,指尖冰凉。

“何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无波。

“瑶光圣女去而复返,说是有紧要之事,务必私下求见尊上。”崔珏低声道,“她说……是关于当年,神君那封信的真相。”

我轻轻捻了捻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忘川河水的粘腻触感。

真相?

三万年前的真相,如今听来,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那颗曾经炽热跳动、会因他一句话痛不欲生的心,早就和那具凡胎一起,沉在忘川河底,被怨魂啃噬干净了。

剩下的,只有这具以诅咒为薪、以情劫为火,淬炼出的不灭真身,和这忘川之主的权柄。

“不见。”我淡淡道,“让她回去。告诉她,若再敢踏足忘川生事,本座不介意让她这‘天界明珠’,也尝尝被怨魂撕扯的滋味。”

“是。”崔珏躬身退下。

我走到琉璃窗前,望着外面永恒流淌的猩红河水。河面上,倒映着我此刻的容颜——红衣墨发,额间银钿,眉眼间是万年寒冰也化不开的冷寂。

玄宸,你看,这就是你当年一滴神水,最终浇灌出的模样。

我不恨你了。

因为恨,也是一种强烈的情绪。

而我,早已无心,亦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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