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那晚,林晚被灌醉后上了沈砚的床。
靳川收到视频时,正在三千公里外签一份价值过亿的合同。
他面不改色地签完字,当晚就飞回了江城。
江城今年的冬天,冷得钻骨头缝。夜里九点多,路灯的光晕在凛冽的寒气里晕开,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
靳川把行李箱扔在玄关的地板上,沉重的撞击声在过分安静的房子里显得异常突兀。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厨房岛台上方悬着一盏冷白的射灯,照亮一小片光洁的石英石台面。空气里有股陌生又熟悉的香气,不是林晚常用的那种清甜的花果调,而是某种更馥郁、更成熟的女人香水的尾调,甜腻得有点发闷。
“晚晚?”靳川的声音不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在空旷里荡了一下,没人回应。
他扯开勒了一路的领带,随手丢在旁边的沙发上。视线扫过客厅,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杯沿留着一个暧昧模糊的粉色唇印。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不是他的。
靳川的胃里,那点刚下飞机时翻涌的恶心感,猛地顶了上来。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七分。他划开屏幕,手指点开那个几个小时前只瞥了一眼就强行按下去的加密文件。
视频在手机屏幕上弹开,光线昏暗晃动,背景是嘈杂喧闹的音乐和人声。镜头不稳地聚焦在人群中心的一张沙发上。林晚穿着件他从未见过的低领黑色紧身针织裙,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地靠在一个男人身上。那男人靳川认识,沈砚,林晚大学时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的那位白月光。沈砚的手,正堂而皇之地揽在林晚光滑**的肩头。
周围全是尖叫和哄笑,镜头外有人用变调的嗓子吼:“亲一个!亲一个!沈砚你小子别怂啊!”
视频里,沈砚侧过头,带着几分做作的痞笑,贴近林晚的耳朵说了句什么。林晚吃吃地笑着,没有推开,反而半真半假地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下一秒,镜头被一只手挡住大半,只留下模糊的边角。晃动的画面里,能看到沈砚的头压了下去,林晚的脸微微仰起,下巴的线条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弛开,淹没在骤然爆发的、震耳欲聋的怪叫和口哨声里,连带着手机扬声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视频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靳川自己毫无波澜的脸。他收起手机,目光落在玄关柜子上一个倒扣着的小相框上。他把它翻过来,玻璃面下是去年冬天,他和林晚在北海道。她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脸颊冻得通红,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对镜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靳川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停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手,将相框重新扣了回去,动作很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靳川掏出看了一眼屏幕,是他公司副总张潮的电话。他接通,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说。”
电话那头,张潮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兴奋:“靳总,您落地了吧?太好了!华远那边刚发来最终确认,合同签了!签了!我们这边法务全部过了一遍,电子档发您邮箱了,现在就等您电子签一下,这单子就板上钉钉了!”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听说华远的刘董明天上午就要飞欧洲,这个点儿能定下来,真是太好了!咱们熬了这大半年,总算……”
靳川打断他:“知道了。我现在签。”他走到岛台边,手指快速划过平板电脑屏幕,调出合同邮件,找到需要电子签名的地方。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留下一个个清晰、冷硬的名字:靳川。
“签好了。”靳川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后续流程你盯紧。”
“放心靳总!保证万无一失!”张潮连声应着,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您可真是定海神针,这个点儿了还……咳,您早点休息!”
靳川没等他说完客套话,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把平板电脑丢回岛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房子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平稳得可怕。他解开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仿佛这样能稍微喘口气。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江城冬夜稀疏的灯火。冰冷的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站了大概有两分钟,靳川转身,回到玄关拎起行李箱。
他没有上楼,也没有开客厅的灯。他拖着箱子径直走向一楼尽头那间空置的客房,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客房的床冰冷而陌生,带着长久无人居住的干燥灰尘气息。靳川把自己摔进床垫里,脸埋在同样冰冷的枕头上,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道钻进鼻腔。黑暗中,时间流淌得异常缓慢,窗外的风声也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靳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黑暗中,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刺眼的光亮起。他迅速地在航空APP上操作着。二十分钟后,最早一班从江城飞往深市的航班信息出现在屏幕上。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支付成功。
凌晨四点十七分,靳川拖着来时那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离开了这栋弥漫着陌生香水味的房子。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里面的一切气息和那个被倒扣下的相框。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别墅区响起,黑色的车身利箭般滑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没有一丝留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