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夜。
我跪在养心殿外的青石板上,双膝早已失去知觉。
细碎的冰晶顺着领口钻进去,化成刺骨的寒水,一点点带走体温。
萧景煜终究还是罚了我,不是为苏玉柔假孕的事,而是"大不敬"之罪。
"废后沈氏,出言不逊,罚跪六个时辰。"
李德全宣旨时,眼里闪着恶毒的光。
我知道,这六个时辰,足够要一个衣衫单薄女子的命。
雪越下越大。
视线开始模糊时,忽然感觉头顶一暗。
"求本王,救救你。"
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一把油纸伞撑在我头顶,堪堪遮住风雪。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股淡淡的沉水香混着铁锈味,除了萧临渊还能有谁。
我嗤笑一声:"摄政王是来看笑话的?"
"是来谈交易的。"他绕到我面前,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飞,露出一角暗绣的蟒纹。
我终于抬头看他。
萧临渊生得极好看,剑眉下是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轮廓,却被那道从眉骨划至下颌的疤添了七分戾气。
此刻他薄唇微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像在看一只垂死的猎物。
"说来听听。"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本王给你庇护,你替本王解毒。"
我瞳孔微缩。
"怎么?"他低笑,"沈姑娘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修长的手指突然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闷哼一声,袖中的银针滑落指尖。
"叮"的一声轻响。
针尖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摄政王也想试试碎心汤?"我冷笑。
萧临渊却笑了。
他竟迎着针尖又往前倾了倾,锋利的针尖立刻刺破皮肤,渗出一粒血珠。
"你....."
不等我说完,他突然握住我拿针的手,将针尖转向自己唇边,然后
张口含住了那枚淬了毒的银针。
我彻底僵住。
"滋味不错。"他慢条斯理地松开齿关,任由银针落进雪地,"比本王想象中要甜。"
疯子!
我猛地抽回手,却被他趁机扣住脉门。一股内力探进来,我顿时浑身发软。
"你体内也有相思烬。"他眯起眼,"谁给你下的毒?"
我冷笑:"这话该我问你。"
萧临渊突然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扔给我:"吃下去,能缓解毒性。"
我没有接,任由瓷瓶落在雪地里。
"怕有毒?"他挑眉。
"怕你死得太早。"我捡起瓷瓶,倒出一粒猩红的药丸,当着他的面吞了下去。
几乎是瞬间,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这药......竟然真能压制相思烬!
萧临渊看着我脸色变化,忽然伸手拂去我发间的积雪:"沈惊凰,我们合作。"
"凭什么?"
"就凭......"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我知道沈家灭门的真相。"
我猛地抬头。
他却已经直起身,将伞柄塞进我手里:"明日午时,摄政王府。"
说完转身就走,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等等!"我喊住他,"你的毒......"
萧临渊回头,嘴角挂着那抹令人火大的笑:"死不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你替我解毒前。"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瓷瓶。
方才替他把脉时,我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他体内的相思烬,至少有十年了。
而十年前,我才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