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勺刮过碗沿,一声轻响。
我放下勺子,胃部的钝痛丝丝缕缕缠上来。对面,沈叙正看平板,眉头微蹙。五年了,我依然熟悉他每个表情。比如宿醉后,他需要一杯温度恰好的蜂蜜水。
昨晚他又喝多了。把我按在玄关,滚烫的吻混着酒气压下来,唇齿间溢出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晚晚……”
“是我。”我答得平静。
他捏着我下巴的力道松了,把自己摔进沙发,很快没了声息。我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走过去替他收拾。
“牛奶凉了。”沈叙忽然开口,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不舒服?”
“没有。可能昨晚没睡好。”我重新拿起勺子。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他一向不问。
“晚上不回来吃饭。有个应酬。”
“好。”我顿了顿,“我也有事,要晚点。”
他抬眼,似乎有些意外,但只“嗯”了一声。“随你。”
看着他离开,我转身上楼。胃里的疼细细密密地扎着,像有根针在慢慢旋。
从抽屉深处拿出文件袋。两份文件。一份分手协议,分手费给得大方,像在付清一笔拖欠的账款。一份病历,胃癌晚期。
我在协议末尾签下名字。林语。两个字,工整,用力。和五年前签那份“陪伴协议”时一样,只是那时手抖,字迹歪斜。
把协议装进素白信封,放在梳妆台角落。那里有瓶他送的香水,我没用过。
然后,从床底拖出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三样东西:妈妈织的旧围巾,边角已经磨毛了;一本高中日记,封面印着褪色的向日葵;还有一枚干枯的雏菊书签,花瓣一碰就碎。
指尖抚过围巾粗糙的纹理。妈妈总说:“小语,以后要找知冷知热的人。”
我笑了笑,把酸涩压回去。知冷知热?沈叙大概永远不知道,我冬天手脚冰凉,整夜暖不热。
收拾行李很简单。衣服首饰大多是他的,我只拿了几件自己买的棉质旧衣,塞进行李箱。最后,把铁皮盒子小心地放进去。
拉链合上的瞬间,胃部猛地一阵绞痛。我蜷缩在地毯上,咬紧牙关,等这波疼痛过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冷汗浸湿了鬓角。
这五年,我学会了两件事:沉默,和忍受。
疼痛退成钝感,我撑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房间。宽敞,奢华,冰冷得像博物馆的展柜,没有一件东西真正属于“林语”。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推送新闻:「名媛孟清晚回国,与沈氏总裁旧情复燃?晚宴亲密照曝光」
照片上,沈叙侧身听着孟清晚说话,唇角有极淡的弧度。那是我五年未曾见过的神情。
我按熄屏幕,拉起行李箱。轮子滚过光洁的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下楼,王姨在厨房忙碌,见我拎着箱子,愣了一下。
“林**,您这是……”
“王姨,这些年谢谢你照顾。”我递过去一个信封,“一点心意。”
“这、这怎么行……”她推拒着,眼圈有点红。
我坚持塞进她手里,笑了笑:“我走了。他要是问……就说我自己的决定。”
走出大门,秋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我没回头。
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姑娘,去哪?”
“去……”我报了老城区一个小区的名字。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那栋熟悉的建筑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我从包里摸出病历,又看了一遍。诊断结论那里,黑体加粗的字迹刺眼。
“师傅,”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麻烦前面药店停一下。”
“不舒服啊?”
“嗯。”我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老毛病了,买点止痛药。”
有些病,吃止痛药没用。有些人,你痛死了,他也只觉得你皱眉的样子,不够像她。
车窗外,阳光正好,可我怎么觉得,京城的秋天,从未这样冷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