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对外,能开砖裂石;转身向内,却护不住身后家人。
退休金被儿子攥着,儿媳嚷着要“伙食费”。
我成了这个家里捡纸箱的“吃白食者”。
八极拳刚猛了一辈子,老了才懂,至亲的软刀子最伤人。
什么“家和万事兴”?不过都是借口。,
我选择用八极拳教他们怎么做人。
我叫吴金花,六十八岁,练了一辈子八极拳。
老伴三个月前走了。关了经营三十年的八极拳馆,我把积蓄都带上,坐上北上的火车,去投奔在城里安家的独生子吴建国。
走的时候,徒弟徒孙们红着眼眶送到车站。大徒弟赵铁柱塞给我一张银行卡:“师娘,有难处就回来,拳馆永远是你的家。”
我推开卡,挺直腰板:“我有儿子。”
到儿子家那天,儿媳王美凤倚在门口,上下打量我脚边的两个旧箱子。
“妈,您就带这些?不是听说拳馆挺赚钱的吗?”
儿子接过箱子:“妈,进来吧,以后这就是你家。”
房子不小,三室两厅,孙子吴昊十岁,孙女吴雪八岁,正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抬头喊了声“奶奶”就转回去了。
头一个月,还算平静。
我每天六点起床,在阳台练拳。儿媳总嘟囔“砰砰砰吵死了”。我开始承包所有家务:做饭、拖地、洗衣。想着帮衬点,他们上班辛苦。
直到那天晚饭,王美凤放下筷子,看了儿子一眼。
儿子低头扒饭。
“妈,跟您商量个事。”王美凤笑得很公式,“现在物价涨得快,一家六口开销大。您看您每月交五千伙食费,怎么样?”
我愣住了。
“我…我的退休金卡,不是建国拿着吗?”
儿子头更低了。
王美凤挑眉:“那才几个钱?三千五,够干什么的?您现在住这儿,吃喝用度不都得花钱?五千算少了。”
我看向儿子:“建国,你说句话。”
儿子扒完最后一口饭,起身:“妈,美凤说得对,您就交了吧。家和万事兴,我工作够忙了,别为这事闹。”
说完进了书房,关上门。
那一夜,我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开始,我出门捡纸箱。
早上练完拳,拎着布袋在小区转悠。保安认得我:“阿姨,您儿子不是挺有钱吗?”我笑笑:“活动活动筋骨。”
纸箱塑料瓶,一天能卖十几块。我省着,给孙子孙女买点零食。两个孩子起初还接,后来儿媳瞪他们,就摆手不要了。
“奶奶,妈妈说你是捡垃圾的,同学会笑话。”孙子有天小声说。
我手一顿,心里像被八极拳的顶心肘狠狠撞了一下。
那天晚饭,我拿出攒了半个月的两百块,放桌上。
“先交这些,行吗?”
王美凤瞟了眼,冷笑:“妈,您打发要饭的呢?”
“我只有这些。”我声音发干。
“那就继续捡啊!”她音调尖起来,“别人家老人都补贴儿女,您倒好,吃白食!知道养您多费钱吗?”
儿子突然拍桌:“够了!妈,您就听美凤的,别让我难做行不行?”
我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起他小时候发烧,我背着他跑五里路去卫生所。那时他搂着我脖子说:“妈,我长大一定对你好。”
喉咙堵得慌。
“退休卡还我,我自己管。”我一字一句。
儿子脸色变了:“您什么意思?怕我贪您的钱?我是您亲儿子!”
“你还知道是我亲儿子?”我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儿媳跳起来:“哟,还想动手?为老不尊!”
孙子躲在妈妈身后做鬼脸:“奶奶羞羞脸!”
孙女学舌:“吃白饭!捡垃圾!”
我身体晃了晃,扶住桌沿。
儿子深吸一口气:“妈,交钱,这事就过了。不然家里天天吵,我工作还要不要了?”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好。”
转身回屋,关上门。门外传来儿媳尖刻的笑:“早该识相!”
我坐在床沿,摸出枕头下的老照片。老伴在拳馆门口搂着我,笑出一脸褶子。
“老头子,”我低声说,“你教我一辈子刚劲硬朗,我差点忘了。”
窗外夜色如墨。
我知道,这地方,不是家。
也永远变不成家。
